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我的护手霜 ...


  •   -

      喻珩看着英语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他在题号前面写完选项,开始在白纸上百无聊赖地画些乱七八糟的,他第一次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英语这个科目放在早上考。

      昨天在陈凤玉的面馆待到六点半,回家的路上沈听琴又发来消息让他和喻潇去超市买东西,他对着清单买完东西再和喻潇打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把沈听琴要求买的一大袋东西放在中间,他和喻潇各靠着一边的车门,他将车窗微微敞开一条缝,让吹进来的少许冷空气缓解刚刚在超市走来走去的燥热。
      他感觉吹得有些冷,转头一看喻潇开了一半车窗。
      ……
      他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想看看几点,手机屏幕一亮,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来自“Sailles”的消息。
      ——“冷吗?”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吗?他点进聊天框,发现好像忘记改备注了,他把“喻潇”那两个字复制改了备注,之后就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但凡回一个问号对面可能就滔滔不绝了。
      她和那些希望得到他关注的小姑娘还不一样,她们是发过来一条消息会一直期待到被回复,喻潇更像是她很笃定对方会期待自己的消息。
      他感觉耳边的风声小了,是喻潇把车窗关上了。
      他和喻潇各拎了一大个塑料袋进电梯,下电梯的人听到“叮”的一声抬头,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停顿几秒。
      进门的时候玄关柜旁边多了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出差一周的喻明海正在厨房给沈听琴打下手,结婚二十年感情依旧在升温,上一秒喻明海靠在旁边喝水,下一秒就放下水杯走到沈听琴身后环住她的腰,甜蜜得很。
      喻珩不想打扰他们,把东西放下把外套挂上就上楼回房间了。小时候他和喻潇感情好,喻潇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但他们非要住在一起,喻潇的房间就一直闲置着,现在已经变成了半个杂物间。
      他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操控鼠标点开一个名为“Brex”的桌面软件,图标是一个像素风的电钻,像那种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单机小游戏,实际上也确实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高一的时候闲着没事儿自学了一学期建模,又把工期六个月的建筑设计模型拿起参赛,以独具一格的结构和让人眼花缭乱的细节铺设获奖。同时他又收到了来自“JecssKacy”的邮件,大概内容就是发件人很欣赏喻珩大胆且另类的想法,要向他申请系统化的大型制作,对方不提任何要求,全由他来设计和实践。
      一种无抑全扬的诈骗手段,喻珩懒得理,他刚要删除邮件,另一封邮件就发过来了,发件人还是“JecssKacy”,他点开,是一个很长很复杂的网页链接和一张“国家机构”的认证照片。
      那个链接就是“Brex”,JecssKacy说是送给他的礼物,他用了一段时间,确实比他用的任何建模网站高级,有3D全息和扫码功能,是目前国内还没有的高科技。
      这份工作接得很自由,完全不像是要赶工期上交方案,JecssKacy说可以把工资提前给他,他想要多少都行,不够再加。看样子JecssKacy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建模风格,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自己赚钱,就不用向父母要零花钱了。

      做了一年半的多体化建模工程差不多快完成了,但JecssKacy没告诉他主题是什么,他想再增添些炫技的细节,他用全息视觉观看整体效果,按照自己脑海里的大致布局设计了七个以中国古代、中国现代、中世纪西欧、一百年后的未来等为取材背景的高度自由写实化工程,他自己也很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他把几何透视的内部也做了。
      沉浸在铺设透视网格的工程中,他再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敲门声也不知道响了多久才被他听到。

      “请进。”

      喻潇把门打开,端着盘剥好的橘子靠在门框上,她换了件比较宽松的加绒衬衫,没有过多的针线固定的衣领在解开第一颗扣子的束缚下滑到肩颈,下面的扣子也留了两颗,开叉的下摆一半儿被松垮垮地塞进裤腰,一条腿脚尖点着地埋在另一条腿前面,西裤的布料在她那条侧着的腿上勾勒出褶皱,看上去大腿应该有那种很紧致的肌肉,少不了健身锻炼的习惯。
      她手里的盘子应该换成一束花瓣深红的玫瑰,或许再添一枚红宝石戒指会更好。她太适合拍那种无性别的写真大片了。
      喻珩抬眸看了她一眼,明明自己已经说让她进来,她却一直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那种笑带着既痞气又贵气的感觉,在摄影师看来是很上镜的笑容,喻珩看着瘆得慌。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没事就出去。”他实在受不了在别人的监视下做事,尽管是很擅长的事。

      喻潇端着那盘橘子走进他的房间,她把盘子放在书桌上,一只手撑着桌面,打量着满屋子偏冷调的装潢。
      她的手实在很好看,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又不会很凸出,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在这种色调的灯光下白得像诡异的人偶。她的护手霜也是那种冬天里的木质的清香,后面又过渡到淡淡的奶香。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冷调的香味,还有她的雪松香水,前调给人的感觉像是刚降下初雪的冬,细腻的雪层还笼罩在絮状的阳光里,中后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由初冬的冷暖交融渐渐延到清甜的奶香,特别像在不需要戴棉帽的初冬嚼一块儿奶糖。
      这个品牌在国内外都很有知名度,大概是去年,希雪品牌的合作方谢总监被一个她在某社交平台看上的小博主拒绝了,当时很多圈内圈外的人骂那个小博主不知好歹之类的话,kilomeko在时尚圈的地位很高,能被谢总监看上一眼都是许多模特梦寐以求的,竟然还有人耍大牌拒绝。这件事本应该在舆论的压力下闹得很大,但谢总监以“保护个人隐私”为由拒绝公开博主的个人信息。
      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放弃爆红机会的小博主是谁。
      他的手握着鼠标移动,跟喻潇撑在桌角的手碰了一下。
      ……
      她的手是温热的,碰到的一瞬间好像给了他一股电流。

      “出去吧。”喻珩拿着鼠标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避开与喻潇再次触碰的可能。

      “我给你送水果,你就这态度?”喻潇撑着桌角的手敲了敲桌面底下。

      “谢谢,请出去。”

      喻潇从盘子里拿了一瓣橘子,松开撑着桌角的手,像没听见一样走到喻珩椅子后面,刚刚接喻珩的话不是真的要出去,是要听哥哥跟她说”谢谢”。

      “这你做的?厉害啊!”喻潇将那瓣橘子放进嘴里,他不是不喜欢听夸赞的话,是不喜欢有人如此得寸进尺地拿着一瓣橘子递到自己嘴边。

      “尝尝,好吃。”她捏着橘子的指尖泛粉,橘子瓣酸酸的气味和她护手霜后调的奶香,像是喂给他的是一块儿酸橘子奶糖。
      虽然他很拒绝,但或许接受她递来的橘子可以作为让她出去的理由,他张嘴叼住那瓣橘子,用舌头卷入口中。
      果肉注满了汁水,咬到的每一粒都急着把它们认为会被喜欢的酸甜炸到整个口腔,像起开了一瓶晃过的橘子汽水。

      “好吃吗?”

      “嗯。”

      谁也没再说话,喻珩默许了喻潇的存在。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沈听琴叫两人去隔壁收拾喻潇的房间,四个人忙活了一个半小时,晚上十一点多喻珩也没有精力再建模了,他睡眠质量很差,虽然感到困倦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他又懒得离开床,玩手机玩儿到凌晨一点多才进入浅度睡眠。

      -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又不是困得睁不开眼,他的笔尖在纸上画出无意义的线条,然后又开始随机写字,脑海里蹦出喻潇的名字,他就在纸上潦草地写下“喻潇”两个字,又把“潇”字的每一个笔划都描了几遍。
      今天把所有科目都考完,明天喻潇就会来上学了,他们缺了十三个一起过的年,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喻明海就带着喻潇在法国定居了,连过年都不回国,沈听琴只把治疗的事放在首位,认为在法国定居是在很好地接受治疗,但小时候的喻珩只是觉得他失去了妹妹,七八岁的他画了无数张机票,再大一点儿就不那么想念了,昨天在机场见面简直就跟陌生人一样。
      他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还要回来,还有不到八个月就要高考了,难道还要重新开始?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扯着头绪思考了很多,交卷的时候他已经写了六个“喻潇”了。他很少管别人的事儿,而喻潇恰巧就是那个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潇潇明天就来?!”魏煦的音量拔得老高。

      “嗯”,喻珩用筷子把香菜挑出去,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魏煦,“我不知道她要去哪个班。”

      “废话,你在哪班她肯定去哪班。”

      “为什么?”

      “你是她哥啊”,魏煦往嘴里塞了块儿肉,“她肯定得跟着你啊。”

      我是她哥,她就得跟着我吗?喻珩夹起一块儿瘦肉,“哥哥”这个身份他已经停职了太久,再次启用可能会很难。

      “随便她吧。”他吃了最后一口饭,把餐盘放好后塔和魏煦离开食堂。

      下午的科目像玩儿似的,他除了在一道化学计算题上遇到了小插曲,其他的题目都很顺利,他算了一下,比上次考试快了十分钟。考试的两天不需要上晚自习,放学的时间比昨天还早。
      傍晚的风比白天多了几分阴冷,这种既清又幽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喻潇护手霜的味道,她爱穿偏中性设计的衣服,头发也随意地夹起半层,保留了那种镜头里模糊整个画面的氛围感。

      “我去,潇姐!”他听见旁边魏煦的喊声,他抬头往前看,一个高个子不知性别的人站在穿校服的人群中。
      喻珩心跳漏了一拍,那绝对是任何摄影师都想捕捉的画面。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西装外套,左边胸前的位置别了一枚雪花状的胸针,扣子依然留了最上面一颗,领子被包裹在一条浅灰色围巾里,看起来很随意地留了一部分随着风飘动,刘海和垂肩发在视觉效果上营造了冷淡的漠世感,再因风的弧度像被吹斜的小雪一样在凌立的冷淡中打碎云层的束缚,给寒冬增添了几分精灵般的灵动。
      世界被邪恶的月亮入侵,她自被打乱的四季中来,诞于夏,归于冬。
      那是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就仿佛她永远能在痊愈的秋末冬初自由,夏为欲而去,冬为霄而来。他并非毫无理由地想起那个香味,是因为她就在那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