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驯化[星际]》游离喵

2、Chapter 2 “S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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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珩坐在出租车后座玩手机，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堆起来的积木塔最底下的一块抽出来，刚抽出来一半，上面的积木块在失去一半支撑后晃了一下。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去学校带什么手机？
　　喻珩本来想先把积木抽出来再回沈听琴，但她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积分值，然后松开了按着屏幕的大拇指，堆得高高的积木塔歪向一边，喻珩点开接听键。
　　刚接通的画面模糊了几秒，随后屏幕上清晰地出现喻珩的帅脸。傲人的骨相被稍稍削弱，视觉上的五官就显得不那么浓，眼睛盯着屏幕时也就没了某种乖戾。
　　右上角小窗中的沈听琴看上去离屏幕挺远，旁边同样有一个很惹眼的存在——喻潇垂下去的头发将她把骨骼感发挥到极致的侧脸遮了五六分，冷白的皮肤好像乍然将空气降了温。
　　喻珩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喻潇那边，他还不习惯突然多出的人。沈听琴把手机又往旁边偏了偏，然后他看清了那尊被精心雕刻过的像在做什么。
　　一只精巧的薄荷绿茶杯正被一块用手指顶住的丝绸在碎波纹瓷面上抹来抹去。那块丝绸看着就很软很滑，摸上去大概是凉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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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确实是她在帮自己擦茶杯，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自己在没事找事。所以他暂时当没看到，但发自内心觉得这个人很能装。

　　“去学校带什么手机？”沈听琴重复了视频通话的缘由。

　　“我不带进去，下车后我放陈姨那儿。”擦茶杯的喻潇占了一半的画面，看着那块“抹布”一下下地拭过反光的瓷面，喻珩很难保持真正和善的微笑。

　　“我这么好打发吗？”

　　“那我让她给您打电话。”

　　一直到喻珩挂了视频通话，喻潇也没停下擦茶杯。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在装什么。

　　出租车停在学校正对面，喻珩打开车门用一条腿支着台阶探出身子，迎面灌了他一口凉风。从那汪清冽的湖中激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这应该是一块很大的石头，湖水滴在颈侧就很快把仅存的温度都吃进风里。
　　喻珩裹紧了外套，低头顶风进了一家小面馆。
　　这个时间面馆没人，系在晴天娃娃里面的小铃铛像一瓶碎了的星星罐子，被栓了一条细线的小人像要把这个烦人的小东西甩掉一样，可晃的幅度越大那个小东西就越响。
　　准确来说这是个“阴天娃娃”，本该朝上画的嘴角被喻珩画成了朝下的，他说陈姨不开心，要让这个更不开心的娃娃陪她。
　　一个哭丧着脸的晴天娃娃硬是挂了七八年。

　　没一会儿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后厨房的方向小跑着出来，把还湿着的手在已经被熏得失去了本色的围裙上翻着面擦。

　　“陈姨。”喻珩只淡淡地叫了她一声，满面红润身材微胖的陈凤玉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来了。

　　“哎！小珩怎么突然就来了呢？”陈凤玉那双笑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好像她儿子出了一年差突然回家一样。
　　上午请完假的喻珩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一半的领子松松垮垮地落到肩上，里面那层的拉链也极为随意，但和他漂亮的肩颈意外契合，锁骨在低领卫衣中只露一半。他头发被吹乱了，被风抓过的蓬松藏起了些许冷傲，微垂的眼眸在不翘的长睫下像一踩就碎的薄冰。是那种会被从小夸到大的漂亮小孩儿。

　　“衣服好好穿着。”陈凤玉抬手把喻珩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弯着腰让她弄衣服的喻珩被迫仰头。

　　“我回学校考试，把手机放这儿。”喻珩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在一旁一张四人桌上。

　　“不吃点儿饭再走？”

　　“不了”，喻珩看了一眼钟表，“来不及了。”

　　“给我妈打个电话，不然她不信我。”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四十分了，赶上第一科已经不可能了。
　　在校门口和下象棋的门卫大爷又浪费了至少十分钟，等喻珩走个楼梯到教室的时候，坐在讲台前吹保温杯热气的老张和四列握笔的同学齐刷刷地看着门口不知进退的喻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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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放下保温杯就朝喻珩迈来，不高的个子愣是被他那几步拔高了十厘米。

　　“看看看看，几点了？你怎么不考完再来？”老张的食指像是能把钟表那层玻璃戳出一个大洞。

　　“老师，我请过假了。”喻珩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

　　“答你们的题！”老张又回头把几个看得最起劲儿的脑袋戳了一遍，“人家吃到十分钟都比你们看十秒钟热闹打的分高！”
　　莫名其妙被夸了一句，喻珩在一众“行行行，比不过比不过”的表情中露出无辜的眼神。

　　“老师，再不让我进去，我可就考不过他们了。”当然这话十分不讨喜，最角落的魏煦对着喻珩竖了个中指。
　　老张皱着眉头扫视喻珩无奈且真诚的眼神，像一只打碎主人杯子的猫。他让开实际上根本不起任何遮挡作用的位置，喻珩说了声“谢谢”后才走到那个空座位。
　　刚坐下他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后面的魏煦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支笔，喻珩接过笔并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在老张喝着养生茶间隙中递过来的警告下乖乖回头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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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下午只考数学和物理两个科目，喻珩写完最后一道几何题的时候，晚霞像一大桶被泼在天边的颜料，余晖是偏暗色调的点缀，他看着窗外楼顶站成一排的麻雀，没一会儿又飞散在不完美的画作，翅羽会将未干涸的颜料带去远方。
　　他将那支按动笔在桌子上按出笔尖又按回去，看着它在弹簧的压缩下跳来跳去，后面的魏煦突然用力将他往前推，那支笔掉在了地上。

　　“去，捡起来。”喻珩抬头看人，指着地上的笔淡淡地说。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的哥？”魏煦边骂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不炸年级榜你难受是不是？”魏煦把那支笔递给喻珩。

　　“你的”，喻珩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插进衣兜朝魏煦轻点了下头，“谢谢。”

　　魏煦反应过来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连笔都没带就来考试，并且迟到了十分钟后用的还是自己的笔，最后自己还考不过，他撇了撇嘴把笔揣进兜里。

　　“你上午不是请假了吗？还回来干嘛？”两个个子差不多高的少年并排慢悠悠地走在长廊中，魏煦刚跟一个跑过去的男生打招呼。

　　“去机场接完人我就回来了。”喻珩抬头看了眼那个跑过去的男生是谁。

　　“机场？你去接谁？”魏煦的声音快冲破其他着急回家的同学乱作一团的声音，睁着两只装满八卦的眼睛快贴到喻珩脸上去了。

　　“喻潇回来了。”

　　“谁？…”

　　“小时候爬树摘苹果把你脑袋砸了的那个。”

　　“哦…！好像有点儿印象”，魏煦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你妹妹现在是不是长得可好看了？”魏煦的眼睛亮了几分。

　　“嗯…好看。”喻珩往旁边躲了躲。

　　“她还走吗？”“不走了。”

　　“她是回来高考的吗？”“可能。”

　　“你说她还能记得我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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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煦从三楼问到一楼，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在渐暗的黄昏中晃到校门口。

　　“那她为什么……”“我去陈姨那儿取手机。”

　　魏煦刚想起来问曾经因少了一个人陪他玩儿而让他闹了很久的问题，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喻珩走到面馆门口了。
　　喻珩推开被水珠糊了一片的玻璃门，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中午空着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阴天娃娃”照旧丧着脸营业，它好像不满于自己卖力晃出的铃声被淹没。
　　他找了一圈，发现陈凤玉正坐在最偏的一张桌子前剥蒜瓣，时不时笑着抬头跟坐在对面的人说话。余光瞟见两人，她赶紧放下剥了一半的一颗蒜笑容满面地小跑过来。

　　“陈姨慢点儿。”单肩背包的魏煦先迎了上去要扶她的胳膊。

　　“哎呀没事儿，”陈凤玉笑着轻拍一下魏煦的手，然后像责怪犯错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看着喻珩：“你妹妹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啊？…”喻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抬眼扫到了陈凤玉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喻潇用小夹子把刘海固定住了，她的两条胳膊交叠着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精瘦白皙的小臂，光线的原因让冷白由视觉转为触觉——她一定是没有温度的。
　　下巴抵在手臂上她睁大两只眼睛往这边看，和喻珩对视的那一秒她又眨了眨双眼，好像她自己是那种喜欢梳双马尾的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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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要立热心勤劳且乖巧的文静少女人设吗？也不看看自己合不合适。

　　魏煦握住喻珩的两边肩膀把他和自己换了个位置，怎么说他和喻潇也玩儿了三年多，不至于一点儿也不记得。
　　他懒得管喻珩和陈凤玉在说什么，他看喻潇挑了挑眉，他也挑了挑眉，像对暗号似的，然后两人同时竖起大拇指。
　　接收成功，比他想象当中顺利得多。

　　“哈哈哈…”，他听到陈凤玉不完全高兴的笑声，“时间过得真快，你们三个都长这么大了。”

　　“嗯…陈姨，我来拿手机…”

　　“急什么？吃完饭再走，小煦也是。”

　　“不了…”“哎，好。”喻珩有多拒绝魏煦就有多乐意，虽然态度上完全相反，但都不是因为要留下来吃饭。

　　“必须得吃顿饭再走，补中午那顿。”

　　然后喻珩就被拽着袖子领到那张桌子前，魏煦在后面跟着。那是一张四人桌，喻珩的手机被放在喻潇对面的椅子上充电，他顺理成章地没坐在喻潇旁边。
　　喻潇把最后一瓣蒜放在碗里，魏煦帮她把一碗蒜端到后厨房，然后喻潇站起来离开座位去洗手。
　　大蒜的味道非常浓，喻珩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除了往外走的就没有再往里进的人，面馆里也越来越安静，喻珩低头玩手机，不想理对面两人的“老友重逢仪式”。
　　分开同样的年数，她倒是和魏煦熟得快，不过他真得感谢魏煦。

　　“哎，珩儿哥”，喻珩抬头，“潇潇什么时候回我们班上课啊？”原来真的会有人把话题转得这么快。

　　“随便。”

　　喻珩舔了舔嘴唇，他从上午十一点左右到现在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一声。
　　他感到两束炽热的目光，抬头一看对面两人像看小猫打滚儿似的看着自己，他不想试图解析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因为陈凤玉端来了碗热汤面条放在他面前。

　　“谢谢陈姨。”他从贴着墙摆放的筷笼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塑料袋将两根合在一起的筷子掰开，他用筷子将散发着热气的面条混在热汤里拌了拌，然后十分慢条斯理地夹起几根。

　　喻珩吃东西的样子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就算再饿也不会狼吞虎咽，魏煦很爱看他吃饭，喻潇好像也爱看。

　　“眼睛装追踪仪了？”喻珩感觉自己快被这两个人的目光淹死了。

　　“是哦。”“只追踪你的那种。”魏煦他倒是见怪不怪了，玩儿了这么多年能把自己的话一接一个准，这句话他本来只是跟魏煦说的，他看着喻潇有种“强行融入”的感觉，他都想跟喻潇说“我认识你吗？”，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等的时间有点儿久，陈凤玉端着两碗飘着红油的面条放在对面两人面前，两人道过谢后她盈着笑容离开。喻珩记忆里的陈凤玉似乎总是这样用笑脸面对任何人，从民政局出来时也是，不过那种笑更像是带着种诀别。
　　喻珩吃完之后抽出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从他左边的方向伸过来一只瘦小的手，他转过头看这个没听见脚步声却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多长时间的编着麻花辫的女孩子，她脸上有雀斑，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将空碗收走。
　　喻珩刚把纸巾和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Sailles”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被无缘无故申请添加好友他经历过太多次了，归功于魏煦将他的微信挂在二中论坛上，虽然只挂了十分钟，一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像一群飞来的小云雀似的，大多数他就只当看见了，一小部分很幸运地能聊上几句，然后以对面小姑娘邀请喻珩出去玩儿结尾，再就没有下文，还一直不删，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加上的舍不得，等她们再次鼓起勇气给喻珩发消息时，激动和期待会被那个红色感叹号一扫而空。
　　“新朋友”的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银虎斑缅因坐在汽车的驾驶位，两只大爪子搭在方向盘上，有种拉风又搞怪的感觉，他下意识抬眼看对面两人，魏煦还在吃面条，喻潇拿着手机看，如果“新朋友”是喻潇，那么这个头像和她的悲伤蛙跳舞手机壳也就说得通了。
　　他点了“同意”，上方弹出加了好友后默认的第一条消息后，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
　　——“喻潇。”
　　看起来是在给他备注顺便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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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的兄妹第一次加联系方式并且互道姓名，像贺知章诗里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他点进和喻潇的聊天框，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几秒，还是打字回复她。
　　——“喻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