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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战事   稀薄的 ...

  •   稀薄的日光在并州荒原的尽处沉没,中军大帐里头烛火烈烈,灯花噼啪作响,更衬得帐中落针可闻。

      谢昶刚看完陵阳那送来的加急密信,信中写顾家设宴伏兵,靖王答允赴宴。

      可几乎所有能为靖王所利用的精兵强将都在他这,也就意味着靖王和王妙仪可能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平定并州之乱至少需要三月,他等不了这么久。

      “她手里的兵马有多少?”

      荀礼的眼睛在主子身上一打转,便知道他问的是王妙仪而非殿下,“王家的府兵她私调不得,能用的便只有前段时间汇编的流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人。”

      “顾庭槐若要行谋逆之举,定然不敢动用顾家的府兵,免得打草惊蛇,大概率会埋伏数名死士,直取靖王,百人拿来虚张声势一番也是够用的。”谢昶语气冷静,“顾庭槐此人虽有勇有谋,但却顾虑颇多,易瞻前顾后,此招应有胜算。”

      话虽如此,谢昶仍旧起身步至沙盘前,指尖悬于并州城防图上,欲言又止。

      此番叛乱乃是因并州本地旧将勾结关外流寇而起,尽占并州全境三城,依山凭河筑起层层防线,里外互成犄角,易守难攻,俨然一副长久割据之势。

      按照原定的计划,平叛需步步为营、逐城蚕食,最少还要再耗时半月方能肃清全州。

      半个月,兴许陵阳早已是地覆天翻。

      谢昶收回目光,“太过拖沓了……”

      他抬手指向沙盘最外层的小城,“云岚为并州外围屏障,兵力最弱,是我们的突破口。”

      指尖顺势上移,落于中心,“怀朔居中扼守要道,五万主力配足投石、连弩,守将善战,最擅拉锯死守,且城中囤积并州半数粮草,是叛军命脉所在,此城不破,我军再往前推处处皆是阻截。”

      荀礼接话道:“平津屯三万精锐,为主帅坐镇中枢,其甲械充足,战力冠绝并州,且地理位置扼守天险,可作叛军退路。”

      谢昶的指尖轻轻摩挲沙盘边缘,“叛军最大的依仗是联防互援,最大的死穴亦是联防互援。里外三城的主将各怀私心,皆存观望自保之念,无同心死守之志,看似牢不可破,实则一触即溃。”

      荀礼略略思索道,“早上方打过一场,云岚损失惨重,上下还在修整……主子是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是,趁他病要他命,我要在三日内收复并州。”

      “三日?”此言一出,荀礼的眉头皱了起来,劝道:“属下知主子心中记挂女郎,可此法太过冒进,哪怕他日得胜班师回朝,也是要被殿下问责的。”

      仅用三日便要以少胜多平定十万叛军镇守的并州三城,近乎痴人说梦。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谢昶神色不变,目光依旧锁死在沙盘上,“这战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并非全无突破口。断联动、掐命脉、锁退路,先扫外围孤敌,再断其粮草,余城叛军无援无粮,自然不战自溃。”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荀礼,“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待发,子时一刻,闪击云岚。”

      荀礼短暂错愕,随即迅速理清脉络,“属下明白了,这就下去传令。”

      子时一刻,在夜色掩护下,鹰扬军倾巢而出,打了云岚一个措手不及。

      按照谢昶的部署,左翼五千轻骑疾驰云岚东肋,借丘陵狭地之利,弓弩压阵、快马冲锋,不与敌军缠斗拉扯,天还未亮便破城而入。

      右翼六千步卒携浮桥军械,舍弃陆路强攻,奇袭云岚河道防线,不到两个时辰便攻破西肋。

      浓云蔽月,朔风卷着尘土掠过城头,刮得城头招展的旗帜低伏呜咽,天地间一片漆黑,连火把的光亮都被夜色吞去大半。

      谢昶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身姿挺拔立在城外荒坡之上,眉眼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眸光沉沉望向不远处云岚城模糊的轮廓,“东西两路已攻破,随本将军入城,禁声、禁鼓、禁火光,引起骚动者杀无赦!”

      身后精锐齐齐垂首领命,无一人出声,他们皆是谢昶亲手操练的部下,个个心性沉稳。

      众人借着夜色掩护,分成两支小队,弯腰疾行,避开城楼顶端的哨塔与巡卒视野,悄然潜至城墙之下。

      挂钩飞索精准甩出,牢牢扣住城墙垛口,铁锁咬合的细微声响被呼啸风声彻底掩盖。

      士兵们手脚并用,身形如鬼魅般攀墙而上,落地时屈膝缓冲,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到地上。

      值守的云岚守军士卒正倚着城墙打盹,眼皮耷拉,昏昏欲睡,尚未看清眼前人影,便被精准锁喉。

      短短一刻,墙头值守哨兵尽数被悄无声息肃清,城门大开。

      谢昶驭马踏入城中,扫过空旷的城墙甬道,没有半分停歇,立刻挥手传令,命兵士迅速控制城门后封堵街巷要道。

      待到城中守军终于从睡梦中惊醒,察觉街巷异动之时,整座城池早已彻底落入谢昶的掌控。

      慌乱的守军披甲提刀,仓促集结反抗,可黑夜之中人心惶惶,不知敌军人数多寡、来自何方,阵型瞬间溃散。

      谢昶立在街心,身姿稳如磐石,他麾下的将士杀伐利落,不过半刻,城中零星的抵抗便彻底平息。

      城郭初定,城内余乱未平,谢昶却无暇休整。

      他缓步踏上城楼,晚风掀起他的外裳,俯瞰着脚下尚未彻底安稳的城池,眉心微蹙,心里的算计一刻未停。

      云岚终究只是边陲外城,孤立悬于前,无山川屏障,无援军速达,今日夜袭得手是侥幸。

      而怀朔不同,它居中坐镇,粮草充盈、兵力充足,是并州三城的核心枢纽。

      一旦怀朔守将得知云岚失守,必然即刻封锁所有通路、死守城池,届时他麾下兵马深入敌境,前有怀朔坚城挡路,后无粮草补给支撑,深陷腹地、进退无路,不用敌军来攻,便会自行溃败。

      “封城。”谢昶收回目光,不带一丝迟疑,“关闭所有街巷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但凡私自走动、意图出城者,就地格杀。”

      亲兵领命疾驰而去,严苛的禁令迅速传遍全城。

      夜色混乱之际,一名斥候心知城破大祸,趁着街巷混乱、守军新定的空隙,悄摸溜出偏僻小巷,翻出外城矮墙,翻身上马扬鞭狂奔,目标直指百里之外的怀朔城。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将云岚失守的消息传回腹地,让怀朔守军立刻布防。

      城楼之上,谢昶眼力锐利,早已瞥见一道疾驰的黑影,马蹄踏地的急促声响。

      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没有半分犹豫,抓过守城士兵手中的弓箭,搭箭弯弓。

      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精准射中马的后腿,接连几声马嘶悲鸣后倒地翻滚,斥候摔落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离,又是一只箭矢不过眨眼之间就没入他的胸前。

      风卷过满地烟尘,前线军情丝毫未漏。

      怀朔依旧安稳坐镇腹地,对咫尺之外的城池倾覆一无所知。

      消息自然是要送的,只不过是由他们主动将消息送进怀朔。

      谢昶命人挑选两名身形普通,几乎泯然于众人的兵士,换上云岚守军的甲冑,带着云岚守将府令牌,立刻前往怀朔求援。

      待到天色大亮,两人已然抵达怀朔城下。

      巍峨的怀朔城门紧闭,城头守将手持长戈,居高临下冷声喝止:“止步!来者何人?”

      两名兵士立刻勒马驻足,双手高举令牌,高声应答:“我乃云岚守军残部,昨夜谢昶率军攻打我城,日夜不休、血战不止,城防屡屡濒危,城中粮草早已消耗殆尽、库存空虚。如今全军死守,全凭粮草支撑,恳请怀朔速速调拨粮草接济,助我云岚抵住敌军攻势,击退谢昶兵马!”

      城头守将闻声俯身,眯眼仔细打量城下两人,细细端详片刻,不见破绽,心中戒备稍稍放下,随即沉吟思索起来。

      怀朔的守将向来谨慎畏战,生性保守怯懦,心中早已打定龟缩固守的主意。

      他不愿主动出兵驰援云岚,在他的盘算里,云岚本就是并州第一道屏障,就该替腹地抵挡兵锋、消耗敌军实力。

      谢昶率军猛攻云岚,两军厮杀相持,无论胜负如何,都会折损大量兵力,届时怀朔便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安稳守住腹地重镇。

      若是出兵驰援,免不了正面血战,损耗自身兵力。

      可若只是供给粮草,无需一兵一卒牺牲,便能让云岚守军死战到底,死死拖住谢昶大军,为怀朔巩固防务,休整备战争取足够时间。

      反正怀朔不缺粮草,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在他看来再划算不过。

      守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再无半点疑虑,朗声回道:“既是前线战事吃紧、粮草告急,唇亡齿寒,怀朔自当鼎力相助!尔等暂且在城下等候,我即刻开仓调粮,命人押送粮草随你们返程。”

      为了让云岚守军全力死战、拖住谢昶,怀朔守将格外大方,丝毫没有克扣留存,直接将城中大半存粮尽数调出。

      一袋袋粟米、麦粮被逐一装车,数十辆粮车很快堆满,沉甸甸的粮袋堆叠得高高满满,车马列队,声势浩大。

      不多时,粮草尽数装车完毕。两名“云岚士兵”道过谢后,带着浩浩荡荡的粮车,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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