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的晚宴》异世观测者

56、另一个世界 带一堆孩子

　　柜门被人猛地一把拉开，“唰”的一声划破密闭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毫无顾忌地穿透玻璃，刺得他睁不开眼，顾锦庚下意识抬起手臂，死死挡住双眼。

　　开门的人发出一道熟悉的嗓音，不算温柔，却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顾锦庚！”

　　文茵故意扮成捉小鸡的老鹰，双手弯成爪子状朝他伸去，语气戏谑又俏皮，“呦呦呦~这是谁家的小鸡仔，落单躲在这里啦？”

　　顾锦庚慢慢适应了光线，睁开眼便撞进文茵凑过来的笑脸。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文茵伸手一抱，直接从衣柜里捞了出来。

　　“哈哈哈，落单的小鸡，现在归我这只老鹰啦！”文茵玩得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顾锦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却莫名被一股安稳的暖意填满。

　　他再也绷不住，伸手环住文茵的脖子，埋在她肩头失声哭了出来。

　　文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啊，这顾锦庚怎么突然人设崩塌，这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哭，这都变成小哭包了？！

　　她连忙轻拍着怀里抽泣的小团子，柔声安抚，“别哭别哭，我又没真打算吃了你，慌什么？”

　　顾锦庚抽噎得厉害，连话都断断续续，拼尽全力才挤出几句，“你……你别打我……也别凶我……我……”

　　文茵只觉得满心冤枉，怎么闹到最后，反倒像她是那个欺负人的恶人了？

　　她急忙解释，“我刚刚就是吓唬你的，根本没想着真动手。”

　　“嗯……”顾锦庚依旧控制不住汹涌的眼泪，明明没有吃到半分甜，心里却奇异地泛着暖意。

　　文茵刚才进来时没关房门，叶净小半个身子探在门外，小脑袋一歪，脆生生喊道：“哥哥姐姐，家里来客人啦！”

　　他又看向窝在文茵怀里的顾锦庚，小脸上满是认真，“哥哥别哭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听见叶净的声音，顾锦庚莫名觉得难为情，把脸埋得更深，死死抵在文茵颈窝，死活不肯抬头。

　　“叶净，你先下楼等着，我一会儿就带他下去。”文茵察觉到他不愿在旁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轻声支开了叶净。

　　叶净乖乖点头，转身跑远了。

　　文茵把顾锦庚放到床上，小家伙满脸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停不下来。

　　她转身去洗漱间取了毛巾，用热水浸热，轻轻替他擦干净脸颊。

　　她本就不擅长做这些细致的活，力道难免重了些，顾锦庚不舒服地皱起了小脸。

　　“等你缓过来，我们就下楼，你的哥哥姐姐来了。”文茵一边收拾毛巾，一边随口说道：“还有，叶净很希望可以和你好好相处，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能伤害他，少爷行不行？”

　　顾锦庚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直接忽视了文茵后半段话，“哥哥姐姐？什么哥哥姐姐？”

　　看他这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文茵心里瞬间了然——这人怕是连自己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

　　“就是你的家人。”她在心底暗自腹诽，没想到袁叔做得这么绝，就算不是亲兄弟姐妹，也不至于连彼此的存在都刻意隐瞒吧。

　　“家人……？”顾锦庚低声重复着这个无比陌生的词，心底交织着莫名的期待，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惧。

　　“好了，咱们下去吧。”文茵把毛巾整理好，便兴冲冲地往外走，她实在好奇，想去缩小版的大哥、二姐和三姐，肯定很有意思。

　　可身后半天没有动静，顾锦庚依旧低着头，半点要跟上的意思都没有。

　　文茵回头，笑着打趣，“怎么，害羞了不敢见人？”

　　“我才没有！”顾锦庚立刻冷哼一声，不服气地站起身，快步跟了上来。

　　文茵也没想到这个顾锦庚这么不禁激，每次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拿捏了。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小时候怎么会被这个小鬼耍得团团转，要是现在的她，肯定揍到他哭着道歉。

　　说到底，还是当年的自己太心软，人长大后，终究很难共情从前那个笨拙的自己。

　　两人刚走下楼梯，就看见叶净小小的身子蹲在楼梯转角处。

　　一看见他们，小家伙立刻雀跃地站起身。

　　“哥哥，姐姐！你们终于下来啦！”

　　“你怎么蹲在这儿？”文茵弯下腰问。

　　“我不想一个人过去，而且那是哥哥的哥哥姐姐，我想等哥哥一起。” 叶净抬眼，满眼期待地望向顾锦庚。

　　文茵笑着朝顾锦庚疯狂使眼色，心里默默念叨：别傲娇了少爷，好好跟小伙伴相处啊！

　　顾锦庚盯着她不停眨动的眼睛，反而皱起眉，一脸担忧，“你眼睛不舒服吗？”

　　文茵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吐血，实在分不清这人是真不通人情世故，还是故意逗她气她。

　　“我的眼睛好得很！”

　　顾锦庚捂着嘴偷偷笑了，随即主动伸出手，牵住叶净的小手，语气难得软和，“刚才对不起，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叶净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用力点头，“没关系的，哥哥！”

　　文茵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喜，情绪翻涌得厉害：居然敢戏耍本姑娘？！此子叛逆，断不可留，非得找机会揍一顿不可！可他竟然主动道歉，还愿意亲近叶净了？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吾师心甚慰！

　　三人一同走进客厅，或许是袁叔在场的压迫感，坐在沙发一侧的顾亚文、顾慧敏与顾留馨都显得格外拘谨，顾留馨更是不安地紧紧抱住顾慧敏的手臂，指尖微微攥紧。

　　顾锦庚和叶净也对陌生人充满警惕，一左一右牢牢抱住文茵的大腿，小小的身子贴着她，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袁叔看着众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僵在原地，大致也猜到是自己的存在让大家放不开，淡淡开口，“文茵，这里交给你。”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了客厅。

　　直到袁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场的几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顾亚文、顾慧敏、顾留馨一同从沙发上站起身，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文茵身侧的顾锦庚和叶净身上，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文茵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主持局面，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尽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我是袁叔特聘的家庭教师文茵。我左边这位，是你们的弟弟顾锦庚；右边这位，是叶家的小儿子叶净。”

　　文茵介绍完各自身份，顾亚文便带着两个妹妹上前几步。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稚嫩的脸庞却透着远超年纪的沉稳，和文茵记忆里那副轻浮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慧敏则和她印象中相差无几，一身简洁利落的衣裤，清爽的短发衬得眼神愈发坚毅。

　　顾留馨年纪尚小，眉眼还未长开，一身浅紫色公主裙，乖乖牵着顾慧敏的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落在顾锦庚身上，目光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亚文绅士地朝文茵伸出手，语气规整有礼，“文老师您好，我是顾亚文，十五岁，家中长子。很高兴见到您，也多谢您一直照顾我弟弟。”

　　文茵没料到他开口便是这般标准的官腔，想来十五岁正是爱端着架子装成熟的年纪，也礼貌地伸手回握，“您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亚文收回手，目光没有停留，再次落回顾锦庚身上，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去，“顾锦庚，我是你大哥。这是我为两位姐姐制定的成长守则，你是我弟弟，同样需要遵守。”

　　一直面无表情的顾慧敏脸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顾亚文，“大哥，你没事吧？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个？”

　　顾亚文斜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怎么？怕弟弟知道，这册子里面百分之九十的内容，全是为你量身定的？”

　　顾慧敏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闭了嘴。

　　顾留馨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刚笑出声就被顾亚文扫了一眼，立刻乖乖敛了笑意，安安静静站好。

　　顾锦庚将三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带着几分狐疑，伸手接过了那本小册子。

　　顾亚文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方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萝卜造型铂金胸针，线条干净精致。

　　“这是大哥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是我亲手设计的。”

　　顾锦庚连手里的册子都没来得及细看，随手塞进口袋，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礼物，指尖都微微发紧，他下意识局促地看向文茵，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陌生又新鲜，和他从前认知里那个冰冷功利的世界，全然不同。

　　文茵对上他的目光，一脸疑惑地回视：愣着干什么，说谢谢啊？看我做什么？

　　顾锦庚并非不懂礼数，只是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

　　他收敛了心底的慌乱，努力学着普通孩子的模样，乖巧地弯起嘴角，“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顾亚文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亚文稍稍退开一步，目光转向顾慧敏。

　　顾慧敏无奈地走上前，比顾亚文随意得多，直接将一把雕花小刀塞进顾锦庚怀里，“礼物给你，我是顾慧敏，你二姐。”

　　“谢谢二姐。”

　　顾锦庚还没来得及腾出手细看，顾亚文已经先一步把小刀拿了过去。

　　他面色凝重地检查着刀刃，只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怒意明显，“开过刃？”

　　顾慧敏暗叫不妙，立刻退到顾留馨身后。

　　“顾慧敏！我是不是说过，不许随身携带、更不许玩危险物品？现在你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送给小弟？”顾亚文心力交瘁，方才刻意维持的从容瞬间瓦解，“这个我先没收了，下次补个新礼物！”

　　“这可是能用来自保的好东西！” 顾慧敏不服气地反驳。

　　“我不认为以你现在的年纪，能用一把小刀自保。”他又看向顾锦庚那小小的个子，语气更重，“我也不认为顾锦庚可以，这种东西只会让他受伤，就算遇上真正的歹徒，在没有自保的能力下，这把刀也只会成为歹徒的助力。”

　　其实顾锦庚对那把小刀还蛮感兴趣的，可当他看向顾亚文眼神里的紧张担忧并不是假的时，觉得有人为自己着想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不过想起刚刚那本成长手册和顾亚文说的话，该不会是他这个二姐做过太多蠢事才逼得这个大哥不得不搞出这个东西来的吧？

　　“大哥，请你不要小看我，也不要小看任何人，我相信小弟完全有能力！”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也没有小看你们！我希望你不要断章取义、转移话题！”

　　顾留馨一脸苦恼地捂住耳朵，对每天吵得不可开交的哥哥姐姐视而不见，小跑着来到文茵身边，“姐姐，他们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们躲远一点吧。”

　　说完，她兴奋地一手拉住顾锦庚，一手牵住叶净，“太好了！我也有弟弟了！终于不止我一个人被哥哥姐姐折磨了！哈哈!哈哈哈！”

　　文茵认为顾留馨的决定很正确，小孩有矛盾的确该等他们自己解决完，等各自冷静下来再开导，于是带着三个孩子往厨房躲去。

　　顾留馨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自来熟地凑到文姨身边，几句话就哄得文姨眉开眼笑。

　　文姨立刻转身，为几位少爷小姐准备鲜榨果汁。

　　叶净也很快成了她的小跟班。

　　顾锦庚自然没法立刻放下身段刻意融入，但确实有了变化。

　　他不再随心所欲地说话做事，只是安静地在一旁观察，认真地学着如何与人相处。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文茵这个大人并不想过多干涉。

　　小孩子嘛，总能自己打成一片。

　　她也乐得清闲，特意坐得远了些，终于可以静下心，梳理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在见到顾家其他几位之前，她竟下意识以为，顾锦庚的兄弟姐妹也和顾锦庚和叶净一样，停留在过去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她对顾锦庚似乎格外心软，有些过于沉溺 “家庭教师” 这个身份。

　　她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这让她想起党杰在咖啡厅说的话。

　　她不确定这种下意识，只是出于本能的推测，还是因为在大地之梦里待得太久，意识也被世界修正、同化了。

　　想到这里，文茵重新变得理智。

　　所以，见到顾亚文他们的第一眼，她没有绞尽脑汁去想怎么快速拉近他们和顾锦庚的关系，反而生出一个至关重要的疑惑。

　　目前已知，顾锦庚和袁叔是大地之梦外的人。

　　她原本以为叶净也是梦外之人，可相处下来，发现叶净并没有梦外的记忆，所以他大概率是梦内之人。

　　眼前的顾亚文几人，如果他们是梦外之人，袁叔必然早就把他们带回庄园一起保护看管，不可能在不确定风险的情况下放任他们在别处，直到今天才让他们出现在这里。

　　因此，他们也一定是梦内之人。

　　结合党杰所说，叶净应该和他一样，本是成年人，现在变成了小孩，大地之梦会自动修补漏洞。

　　而现在，这些被修补的 “漏洞”，都和顾锦庚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

　　这就很奇怪：为什么世界没有修补所有人的认知，偏偏只修补了这些和顾锦庚相关的人？

　　难道离开大地之梦的关键，就在顾锦庚身上？或者说，这个 “漏洞” 本身，就是顾锦庚？！

　　文茵想不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会是什么？

　　还有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黄芊，自上次见面再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有没有找到线索，而且她真的应该相信她在这里坐以待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