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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另一个世界 带孩子 ...

  •   “文小姐,请醒一醒。文小姐,醒醒。”

      轻柔的呼唤声将文茵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床边的女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昨天她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过问,今天怎么还特意派人来喊她起床了?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女佣的语气十分客气,“袁管家有事找您,他已经在书房等了两个小时,见您迟迟没醒,才吩咐我来叫您的。”

      “袁叔找我?”

      这五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文茵骨子里的困意。

      她猛地坐直身子,心里顿时打起了鼓,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这大清早的,袁叔找她能有什么事?

      “麻烦你了,我洗漱完马上过去。”

      “好的,文小姐,袁管家就在书房等您。”

      女佣退下后,文茵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一路小跑着冲向书房。

      推开门时,正瞧见袁叔端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封面印着《育儿心理学》的书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随手将书搁在桌上,开门见山道:“我想了一整晚,这些年,的确是我太过一意孤行,我决定按你说的试试,先让他在这个世界里,学着和几个兄弟姐妹接触相处,你觉得如何?”

      文茵愣了愣,随即抬手挠了挠头,笑着应道:“挺好的啊,试试也没什么损失。”

      袁叔的脸色依旧有些僵硬,但嘴角却极细微地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意,这已是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整晚的成果。

      “那你就留下来,继续做顾锦庚的家庭教师,反正你已经向外公开了你的身份。”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要你做得好,我留你一命,如何?”

      “留我一命?”文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等等,袁叔所处的时间线分明在她之前,他要是真动了杀心,等回到他的时间线,想弄死小时候的她,岂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先前听党杰提过,顾锦庚很小的时候就盯着他们的行程不放,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就是受了袁叔的指使,想要追杀她?

      她果真是倒霉透顶!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身后站着【荧惑】,平白无故被人记恨,招来这无妄之灾。

      “怎么?你不想活?”袁叔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

      “袁叔!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文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忍不住哀嚎:这袁叔年轻的时候,怎么是这副蛮不讲理的性子啊!

      “所以?”袁叔挑眉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尽力而为!”文茵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连连点头,“您都做不好的事情,我哪敢说做得比您好啊,是不是?”

      袁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倒是和那殃孽一般无二,果然是家学渊源。”

      这话一出,文茵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当即收起笑容,冷着脸反驳,“袁叔,您这话就不对了,顾锦庚会变成今天这样,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说到底,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顿了顿,懒得再和他掰扯,摆了摆手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没事别再来找我,就算找了,我也不会理您的。”

      撂下这句话,文茵转身就走,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打定主意下楼找文姨讨些好吃的,好好慰藉一下自己憋闷的心情。

      谁知刚踩着楼梯往下走了没几步,身后就悄无声息地黏上了两个小尾巴。

      文茵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顾锦庚和叶净,一时间哭笑不得,索性停下脚步,和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你们俩跟着我干什么?党杰呢?”

      “党杰哥哥走啦。”叶净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他说,已经给你发过消息了。”

      文茵闻言,掏出手机点开一看,心中顿时了然。
      党杰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纵使再舍不得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现在终究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了顾家。

      文茵也没再多想,干脆领着两个小屁孩一起进了厨房。

      文姨见厨房里一下子来了两个小客人,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从烤箱里端出刚烤好的黄油饼干,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顾锦庚和叶净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但顾锦庚已经不会像最开始一样故意针对叶净。

      顾锦庚竟也学着党杰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叶净的脑袋。

      叶净也不反抗,乖乖地仰着小脸任他揉搓。

      顾锦庚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乐趣,拿起一块奶香四溢的小饼干,递到叶净嘴边。

      叶净张着小嘴,一口一口顺着顾锦庚的手吃了下去,小模样乖巧得很。

      文茵和文姨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般和谐美好的画面,脸上都漾着欣慰的笑意。

      文姨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好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了。”

      终于轮到我文姨说这句话了!

      文茵闻言,别有意味地瞥了文姨一眼,忍不住打趣道:“干妈,您平时小说看得不少吧?”

      “咳咳。”文姨被戳中心事,略显窘迫地咳了两声,连忙转身收拾起灶台,“就…… 就无聊时候随便翻翻。”

      文茵见状,挽起袖子就想上前帮忙,却被文姨连忙拦住,“别别别,你别动,这些有我呢,这是我的活儿,你的任务就是带两个小少爷好好玩,他们开心了比什么都强,饼干我等会儿打包好,给你们送过去。”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顾锦庚就玩得有些过火了。

      他拿着饼干,一块接一块地往叶净嘴里喂。

      看着叶净吃下他投喂的饼干,莫名觉得很有意思。

      叶净的小肚皮早就圆滚滚的了,终于忍不住摆了摆手,小声嘟囔,“我不想吃了……”

      “不行,继续吃!”顾锦庚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脸上满是不满。

      叶净被他凶得眼圈一红,委屈巴巴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想躲到一边。

      顾锦庚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伸手就将一块饼干粗暴地往叶净嘴里塞。

      这下,叶净再也忍不住了。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麻。

      “顾锦庚!你在干什么?!”文茵听到哭声,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顾锦庚拉开,又气又急。

      真是恨不得敲开这小子的脑袋看看,怎么才一分钟没盯着,就又开始作妖!

      顾锦庚满脸不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叶净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文姨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一把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叶净,柔声哄着,又拿了干净的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嘴角和脸上沾着的饼干碎,“乖,别哭了别哭了,文姨给你擦干净。”

      叶净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很快就引来了不速之客。

      袁叔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文茵身上,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锦庚眼尖,瞥见袁叔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缩着脖子躲到文茵身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文茵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又看看门口面色冷峻的袁叔,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想不出半句解释的话。

      谁知,袁叔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他本是循着哭声过来,想冷嘲热讽文茵几句。

      这丫头实在是太气人了。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和这群小屁孩计较,实在有失身份。

      再说,用人不疑,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一试,便再信她一次吧。

      直到袁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文茵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身后的顾锦庚身上。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复盘党杰以往处理这类棘手状况的模样,就算没有一模一样的先例,举一反三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想厉声指责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耐着性子问道:“顾锦庚,你刚刚为什么要欺负叶净?”

      “我哪里欺负他了?”顾锦庚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的不服气,“我明明是在喂他吃饼干!”

      “可叶净都说了他不想吃了,你为什么还要硬塞?”

      “他不想吃是他的事,我想喂是我的事。”顾锦庚的语气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我要喂,他就必须吃。”

      “你!”文茵被他这番强盗逻辑噎得哑口无言,险些当场发作,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飞速运转着自己的 “聪慧大脑”。

      这颗歪长的苗子,今天说什么也得掰正了。

      她双手按住顾锦庚的肩膀,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循循善诱道:“顾锦庚,你听过‘可持续发展战略’吗?”

      “没有。”顾锦庚皱起眉,一脸疑惑,看来这是他这个年龄段接触不到的知识,看来回头得补补课了。

      听到顾锦庚说不懂,文茵立刻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

      好家伙,终于轮到她当“人生导师”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刚才非要喂叶净吃东西,可他都明确说吃不下了,你还硬来,要是把叶净的小肚子撑破了,人没了,怎么办?”

      一旁的叶净听到这话,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肚子,往文姨怀里缩了缩。

      “那我就换个人喂。”顾锦庚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认真得离谱。

      文茵的拳头瞬间又有点痒了。

      袁叔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的顾锦庚啊!

      她脸上那抹真心实意的笑,一秒切换成标准的职业假笑,死死摁住那只想把顾锦庚的脑袋摇清醒的手。

      行,既然顾锦庚这“占有欲”强得离谱,爱搞这种霸道总裁式的戏码,那她只能对症下药了。

      “唉,此言差矣。”文茵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别人吃得再多,也不是我们乖巧懂事的叶净小朋友啊,你要是嫌叶净吃得少,满足不了你喂人的欲望,大可以去找别人,但叶净以后就归我来喂了,到时候你要是觉得别人都没叶净可爱,后悔了想再抢回来,抱歉,我可不会还给你。”

      顾锦庚彻底沉默了。

      文茵这番话听着好像句句在理,可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下意识看向缩在文茵怀里的叶净,小家伙早就不哭了,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为什么喂叶净,和喂别人的感觉不一样?难道叶净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就是袁叔非要让叶净跟着自己的原因?

      他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向文茵,郑重其事地追问:“所以,到底什么是‘可持续发展战略’?”

      “嗨,这还不简单。”文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煞有介事,“叶净吃不下了,你就等他消化完,等他饿了再喂 ,这,就是‘可持续发展战略’。”

      “就这?”顾锦庚难以置信地挑眉,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嫌弃,“那你刚才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绕这么大个圈子?”

      文茵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绷得笔直,牙咬得咯吱作响,“顾锦庚,你看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手掌吗?”顾锦庚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还煞有介事地翻来覆去打量,“你手掌上沾什么东西了?”

      “我的手掌,现在,非常渴望,能快速,且狠毒地贴到你的脸蛋上。”文茵一字一顿,语气危险。

      顾锦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白,猛地往后缩了缩,“你……你想打我?”

      “没错。”文茵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凶光”,“我给你三秒钟时间,立刻撤离现场,要是被我抓住,你的屁股,今天就得开花!”

      顾锦庚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动手了?但他清楚文茵说到做到的性子,根本不敢赌。

      就在文茵的手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他拔腿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文茵假装追出去几步,见视线里彻底没了顾锦庚的影子,当即得意地叉着腰笑出了声。

      小样,本小姐还治不了你了!

      文姨抱着叶净站在一旁,方才都探着头看热闹,这会儿见她这般,不由得面露担忧。

      毕竟她们是受雇来做事的,恐吓顾家小少爷的事若是被主人家知晓,难免惹上麻烦,她轻声劝道:“小茵啊,你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文茵收了笑,神色正经起来,“干妈放心,我早和袁叔商量好了,等会儿就去哄他,保证把人哄得生龙活虎的。”

      “文茵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叶净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歉疚,“我知道锦庚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第一次做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对我,我刚刚哭,只是没控制住自己,本来是不想哭的。”

      他说着低下头,小眉头皱成一团,满是懊恼。

      他真的很想和锦庚哥哥好好相处,可又笨笨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哥哥喜欢自己。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做个勇敢的小孩,再也不做只会哭鼻子的爱哭包,明明知道哭是世上最没用的事,可刚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叶小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文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哄道:“心里觉得委屈就哭,这再正常不过了,姨现在年纪大了,还是动不动就爱哭呢。”

      说着便从恒温箱里拿了一瓶鲜牛奶,递到叶净手里。

      文姨早打听过叶净的来历,知道他是从孤儿院被接来的,还是顾锦庚自己选的玩伴,只是记名在了叶家,顾小少爷内心肯定是对他没有恶意的,只要好好引导,两个人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瞧着这孩子这般乖巧懂事,心里清楚,他是没什么归属感,怕自己被抛弃,才拼了命想讨好顾锦庚。

      文茵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我有时候受了委屈,也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呢。而且哭有时候可不是没用的事,反而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就像顾锦庚,把这招玩得炉火纯青,每次都能让她心软软的没了脾气。

      叶净黯淡的眼眸里,霎时又亮起了光,他抬眼望着文茵,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那当然是真的。”文茵回头瞥了眼身后,确认顾锦庚没偷偷躲在暗处偷听,才刻意压低了声音,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叶净说,“小叶净,我跟你说个小秘密,你锦庚哥哥啊,其实有点智力缺陷,你别看他比你大一岁,实际心智还跟刚出生的小宝宝似的,他不是故意欺负你,是真的不懂怎么和别的小朋友相处,所以以后啊,你得多照顾照顾他。”

      叶净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原来是这样!那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锦庚哥哥的!”

      文茵煞有介事地跟着点头,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歉意。

      抱歉了顾锦庚,先委屈你被诽谤一波,不过忽悠一个也是忽悠,忽悠两个正好达成目的,也算值了。

      就连一旁的文姨,也被这番话忽悠住了,当即红了眼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疼道:“原来顾小少爷还有这样的隐疾,难怪瞧着性子怪,我就说顾家怎么这么狠心把小少爷一个人丢在这庄园里自生自灭,敢情是把他当做污点藏起来不想被外面的知道,小少爷太惨了,以后我可得变着花样给小少爷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叶净见文姨哭了,瞬间被这悲情的氛围感染,小鼻子一抽,也跟着红了眼,两人当即抱在一起,小声啜泣起来。

      文茵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俩人会不会也太多愁善感了点?她们到底自己脑补了些什么?!难不成其实有问题的是自己?是自己太冷漠无情了?

      她本想上前劝两句,让俩人别哭了,转念一想,心里的情绪憋着也不好,发泄出来反倒舒坦。

      便轻咳一声,“干妈,那我先去找顾锦庚了,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对了小茵,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文姨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了定神,“今天我收了顾家其他几位少爷小姐的饮食习惯,他们应该今天就会来这儿做客,你看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

      “好嘞,谢谢干妈提醒。” 文茵一口应下。

      准备?她倒不用准备什么,该好好准备的,应该是顾锦庚才对。

      若是没猜错,这怕是顾锦庚第一次和他的几位兄弟姐妹正式见面呢。

      顾锦庚在反应过来文茵想要打他的时候,他大约知道文茵是在吓唬自己,但他条件反射地害怕了,他逃跑了,他藏了起来。

      狭小的衣柜里,黑暗与密闭将他紧紧包裹,反倒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连之前慌乱的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稳顺畅。

      这便是袁留给他的教训。

      是让他亲身体会“刘连”那般深陷痛苦、却连挣扎反抗都做不到的后遗症。

      他至今记得那孩子空洞得毫无波澜的眼眸,记得那具身躯里不断流逝的鲜活生机。

      彼时的他,依旧以一贯轻蔑的目光,注视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他开口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那孩子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安静地阖上双眼,任由本就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僵硬,最终归于尘土。

      这是一个连心愿都不曾拥有的人。

      顾锦庚只觉意外,心底翻涌着莫名的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无欲无求,连一丝执念都不曾留下。

      他留了下来。

      而他自己,也被困在了原地。

      被迫吞下那颗裹着剧毒的苦药时,他拼尽全力想挣脱、想反抗,却惊觉,身处这个世界的自己,早已无能为力。

      嘈杂混乱的声响再次在耳畔炸开,他手忙脚乱地蜷缩进那个仅能带来片刻安宁的封闭空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可预想中如往常般凌虐的酷刑,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试探着轻轻推动柜门,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打开,而他,连放声呼救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直到清晰意识到,自己大概率会死在这个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时,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身体的求生本能疯狂叫嚣着求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打着柜门,可门外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

      严重缺水的身体,连流出一滴眼泪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终于读懂了一种本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触及的心境——绝望。

      那一刻,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如同当时的刘连一般,任由生命从指尖缓缓流逝,坦然接受命运所有残忍的戏弄。

      沉寂许久的混乱再度席卷而来,意识早已模糊不堪,可身体深处的求生本能,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直到一缕微乎其微的光亮,从柜门缝隙里透了进来。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复盘自己这荒诞又孤独的整个人生。

      从记事起,他好像就一直是一个人。

      他也曾短暂地以为,袁叔是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像别的小孩那样,笨拙地凑过去,想讨要一点关心和温暖。

      直到袁叔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深意,又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情。

      那时候的他,没有失落,只有冲天的愤怒。

      他一直都活在一种莫名的怒火里,却始终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

      他厌恶那些冲着他而来的、汹涌的欲望。

      这世间所有人和事,似乎都抵不过他与生俱来的 “幸运”,可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却成了他与人亲近的枷锁。

      直到亲眼见识过那些欲望的疯狂,那种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彻底利用殆尽的疯狂,他才终于明白。

      他注定是孤独的,是被人算计和利用的存在,朋友,家人,伴侣,这些温暖的字眼,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于是,他毫无顾忌的将这份愤怒毫不留情的发泄出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只是看着那些造物因欲望而沉落消亡,他似乎并不觉得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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