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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另一个世界 “稷君最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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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幽暗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她悄悄凑过去,侧身贴在门框边,刚探出头往亮着灯的屋里张望,目光便猝不及防地与端坐屋内的人撞了个正着。
文茵心头一跳,霎时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袁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袁抬眸看她,神色平静得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来,只淡淡颔首,示意她进屋,“进来吧。”
待文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袁便开门见山,“砾君应该已经找你谈过了,你现在,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文茵点了点头,没作声,静待他的下文。
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眉头渐渐蹙起,语气里满是费解,“我倒没想到,在未来的那个时空里,我竟会放任你活到这么大。”
“啊?” 文茵彻底愣住了,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心头瞬间翻涌起无数疑问:袁叔想让她死?她之前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又或者是他父母的旧债?可记忆里那个待她温柔体贴、如父亲般的袁叔,又算什么?
袁察觉到她眼底的惊疑,也不绕弯子,直言解惑,“【谷神】与【荧惑】素来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我身为稷君最忠诚的部下,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祂,培养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卒子!”
这番话落进耳里,文茵先是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既然眼前的袁叔,打从一开始就将她视作敌人,那她也不必再端着那份虚礼,索性放开了。
袁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语气冷冽,“你笑什么?”
“稷君最忠诚的部下?”文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愈发响亮,“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该不会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了吧?就你?还谈什么最忠诚?”
俗话说的好,越是心虚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你!”袁被这毫不留情的嘲讽戳中痛处,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狂妄竖子!”
文茵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我接触顾锦庚这么久,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袁低沉下来,压抑着怒气。
“顾锦庚明明是【谷神】与造物结合的产物,是身负幸运的丰收之子。按道理说,他该与造物血脉相连,慈爱善良,心怀万物,可他却打从心底里憎恶造物,甚至连自己都厌恶,他无法毁了自己,就想毁了这个世界。我猜,【谷神】创造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为了报复,对不对?”
文茵挑眉,观察袁的表情,真是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
袁闻言,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望着地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轻轻颔首,“你猜的没错。顾锦庚,的确是【谷神】洒向大地的一颗仇恨种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可我是祂最忠心的仆人,内心却不赞同祂的做法。这些年,我一直守着这个孩子,盼着他能挣脱宿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沦为神的棋子,被仇恨裹挟一生,只是可惜……我低估了【谷神】蚀骨的愤怒,也低估了造物那永无止境的欲望。”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苦涩,“当年的事,被【源】下了禁令,那段尘封的历史,早就被彻底封存,所有知晓此事的参与者都被剥夺了记忆。”
文茵见从袁这儿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便干脆转了话锋,将重心拉回正题,“行,那我们换个话题,还是说顾锦庚。大地之梦本就是现实的映照,我今天调查了一整天,把你和他这些年的相处都捋了一遍。虽说我不清楚你们具体是怎么过的,但我敢断定,顾锦庚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的错!”
“我的错?!”袁陡然抬眸,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文茵心头掠过一阵酸涩,是真真切切有丁点心疼顾锦庚。
她迎着袁的目光,字字清晰,“没错,就是你的错!你总在他耳边强调他的特殊身份,强调他肩上该扛的重任,盼着他能心怀苍生大爱。可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怕他会伤害顾家的人,就把他困在这座庄园里,不让他见母亲,不让他和兄弟姐妹亲近。就连你自己,也总是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有好好陪过他一天?”
她站起来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诘问,“你说他被【谷神】的仇恨裹挟,可你想过吗?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他,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甚至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跟别人好好相处!你凭什么要求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从未感受过半点温暖的孩子,去扛起你口中那些沉重到喘不过气的责任与使命?!”
袁听完这番话,竟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沉默下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在认真咀嚼文茵话里的每一个字。
难道……真的是他的偏执与强硬,一步步把顾锦庚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良久,他抬眼看向文茵,眼神深沉难辨,语气幽幽,“倒看不出,你还有这般本事,难怪那小子今天安分了不少。”
文茵挺直脊背,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既然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不如,换我来?”
袁顿时警惕地眯起眼,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在掂量【荧惑】之心的可信度,“你有什么目的?”
文茵当然有目的,她的目的就是想让顾锦庚早点走出阴霾,走上正途,这样女娲大地的人在未来能少受些苦难。
可这话她不能直说,只能故作坦荡地笑了笑,“袁叔,我能有什么目的?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分忧嘛。”
袁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脸的不屑,“帮我?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行吧,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文茵耸耸肩,干脆利落地转身,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袁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文茵脚步一顿,侧过身挑眉看他,“怎么?这是改主意了?”
“让你照顾他,想都别想。”袁毫不犹豫地回绝,语气斩钉截铁。
文茵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那你喊我干嘛?你不困,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袁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照顾他?”
文茵见状,转过身,故意歪着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唉,好吧。看在你未来还算照顾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
她伸出手指,径直点向袁的脸,“袁叔,你瞅瞅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多吓人啊。”
袁眉头一皱,带着几分冷冽杀气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文茵连忙收回手,抱紧自己,“你真的得好好克制一下!别说一个五岁小孩了,我一个大人见了都发怵,这毛病,必须改!”
袁闻言,竟真的收敛了眼底的冷冽,沉默片刻后,缓缓应了一声,“好,我会考虑。”
文茵着实没料到袁叔竟这样好说话。
转念一想,对方好歹是辈分极高的老前辈,自己刚才那样直言不讳地指责,确实有些逾矩。
她心里顿时掠过一丝心虚,指尖不自觉地指向门口,声音也弱了几分,“那……我回房睡觉了?”
“去吧,晚安。”袁叔应了一声,似乎是想扯出一抹微笑缓和气氛。
可素来冷着脸的他,脸上的肌肉实在生疏得很,牵动起来,只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文茵瞥见他那有些扭曲的表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转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文茵一阵风似的冲回房间,推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屋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顾锦庚的影子?连他的枕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刚才顾锦庚跑来黏着她要一起睡的种种,都是她的幻觉?
她带着满腹狐疑,刚要躺回床上补个回笼觉,耳畔却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
那声音又轻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文茵循着声音望去,目光最终落在了衣柜上,她心里顿时有了数,缓步走过去拉开柜门。
果然,顾锦庚正缩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脸深深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着。
这小家伙,怎么还哭了?
文茵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放柔了声音问:“喂,你怎么了?”
顾锦庚往里缩了缩,躲开了她的触碰,哭声却没止住。
文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摸透了顾锦庚的个性。
她不再废话,伸手直接将人连人带枕头一起捞了出来,半抱半拽地弄回床上。
见他还死死抱着枕头不肯撒手,生怕他把自己闷坏,又伸手去抢。
顾锦庚攥着枕头的手指绷得紧紧的,不愧是萝卜精,真难拔。
文茵怕真拗起来伤到他,只好松了手,放软了语气哄道:“好了,别哭了,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顾锦庚这才慢慢抬起头,从枕头缝里偷偷瞄了瞄文茵的脸色,确认她没有生气后,突然丢下枕头,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你为什么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文茵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简直哭笑不得,请苍天,辨忠奸啊!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过要陪我睡觉的!结果我睡着后你就走了!”顾锦庚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文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从怀里拉起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肉乎乎的脸颊,故意板着脸道:“你会不会太敏感了点?不过是下楼去喝了杯水,下次不许这样偷偷躲起来生闷气,听见没?”
顾锦庚的脸颊被捏得微微鼓起,眼眶红红的,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文茵闻言,指尖的力道不由得轻了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喂,你可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要过你了?”
顾锦庚这小子鬼心思多得很,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顾锦庚却像是没听见这话,仰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给你,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文茵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莫名软了软,嘴上却还是不肯松口,“嗯……我考虑考虑吧。”
顾锦庚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亮,也不闹了,只是重新钻进她的怀里,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哭声渐渐停了。
文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越发柔和,“好了,乖,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锦庚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没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
文茵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