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赫小姐》Sweetcat

7、第7章

　　自那天晚上一起看了《小姐》后，我和赫小姐似乎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晚上睡觉前，我们会偷偷摸摸打开电脑看电影，有那种类型的电影，也有不是那种类型的电影。

　　不得不说，年轻的身体就是生猛，即便每天凌晨一两点睡，我们还是能够早晨七点钟起床，踏着晨曦来到教室，开始一天紧张的课程。

　　我和赫小姐之间有了许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话题。这令有时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有时体育课围坐在一起聊天的高璇和苏月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很享受这种加密对话，以及旁观者疑惑的神情。

　　宿舍每一层都有一间公共厨房，宿舍楼顶层有健身房、交际区，以及一个空中小花园。

　　周末的时候，我和赫小姐会利用宿舍的厨房一起煮一些好吃的，大部分时候是火锅，有时候也用烤箱做一些烧烤、甜品，然后端到顶层边吃边看电影。别的同学凑过来想要加入的话，赫小姐会找理由把她们打发走。

　　晚自习八点钟下课，以前下课后会去社团玩乐或者和高璇等“狐朋狗友”聚餐的赫小姐把行动改成了和我一起散步。这仿佛一个饮酒爱好者突然改口喝了白开水。

　　而我，则尽量提高效率把原本想要带回宿舍做的功课提前在教室里完成。

　　于是，很多个晚上我和赫小姐围着操场后面的小树林、小山坡来来回回地散步、谈心、交换秘密。

　　赫小姐未来想成为一名漫画家，我想成为一名作家。我们都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这间私立学校比以前我在C市读得那所学校要大许多倍，校园环境也很好。爬到小山坡的顶端，就能看见校园外灯火阑珊的城市以及不远处的大海。

　　曾经，黑夜和海在我的记忆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总给我一种悲怆感、宿命感。记得十岁那年跟父母去海边玩，夜晚汽车行驶在跨海大桥上，我当时提心吊胆，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连人带车掉进海里。但和赫小姐呆在一起，黑夜、大海都褪去了可怖的面纱，变得亲切生动起来。

　　然而，当时和赫小姐呆在一起那么开心的我，内心也藏着无人知晓的悲观与悲伤。和她哈哈大笑到宿舍关门的前一刻回去后，我偶尔也会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偷偷落泪。原来，开心到极点时，人会变得悲伤。

　　那段一起散步、夜聊的日子是我的高中时代最为快乐而难忘的时光。那些美好回忆后来支撑着我走过了许多难以想象的黑暗时刻。

　　平安夜到了。那天晚上，我和赫小姐决定去校外转转。

　　十二月底的X市还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冬季。但那天下着小雨，稍微有些阴冷寒湿。

　　我们坐了三站公交来到了海边，挽着对方沿着海堤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我们路过了卖章鱼小丸子的摊车、夜晚骑行的人们、细雨中弹唱的流浪艺人、一座龙王庙……那段路上我们默契地没有说话，好像在各自思索着什么事情。

　　最后，我们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前停了下来。我其实已经忘记当时吃了什么，好不好吃，只记得厨师很有礼貌，我们坐在一个角落，灯光很暗，是昏黄的，但暖暖的。

　　从餐厅出来后，赫小姐突然问：“想不想打耳洞？”

　　“去哪打？”

　　她指了指前方的一家饰品店，“这种店一般都可以打。”

　　我们走了进去。

　　听我们说明来意，店主阿姨让我们坐下，拿着一个特殊的“钳子”走了过来。

　　原来打耳洞并不疼，而且就是一瞬间的事。打完后，阿姨给我们推荐了一个银质的小耳钉，说近期要一直戴着它。

　　从店里出来后，我们两个比先前多了些隐隐的兴奋。回去的路上我们还一起去药店买了酒精，讨论后续如何护理。

　　“以后你每买一个新的耳钉，都会想到是和我一起打的耳洞。”她说。

　　“不买耳钉的时候我就不会想到你了吗？”我打趣道。

　　她没有吭声，低头笑了一下。

　　回宿舍后，我们在走廊上遇见了高璇，她一眼就看见了我和赫小姐的不同，还酸溜溜地调侃了我们两个几句。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很快，我将听到一个悲伤的消息。

　　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赫小姐苦涩地开口：“这学期结束我就要走了。”

　　我拿着毛巾愣在原地，“你要去哪？”

　　“英国。”

　　“你不是说去英国读大学吗？为什么这学期结束就要走？”

　　“其实会考结束之后就可以离开了，直接去读预科。我一直没走。”

　　我没有吭声，默默地把刚才换的衣服拿到水池边打算洗了。洗着洗着，眼泪突然猛地掉了下来。

　　赫小姐走到了水池旁，低着头，“对不起。”

　　“你要出国了，是好事。”

　　“如果我不出国，就要一直在姑姑家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我不想那样，我一点也不喜欢她们。”

　　“我知道。”

　　“你不全知道。”她叹了口气。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看出来你每次从姑姑家回来都不开心。”

　　“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会有多无聊。”

　　“你去的是英国，未来还是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发生。”

　　我关上手龙头，无力地走到床边坐下。赫小姐跟在我身后。

　　“无聊的是我，我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在这所学校继续上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迷茫地看着窗外。

　　“你知道吗？我有多希望自己有很多很多钱，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她说的很用力，我感受到了她想要和我继续呆在一起的迫切。然而，现实是无力的。

　　即便后来，我真的有了一些积蓄，我可以随意去世界上任意一座城市，但对于当时的我们，两个十八岁的高中女孩来说，异国分别带来的差距与伤痛是巨大的，我所感受到的心理落差也是巨大的。

　　“高璇去吗？”我问。

　　“她不和我去一所学校，但下学期也要走了。”

　　“也是英国？”

　　“是。”

　　听到高璇也要去英国，我感觉自己更加崩溃了。仿佛一开始陪在她身边的女孩，还是会理所应该地继续陪在她身边，而我，这个意外的闯入者，终究会慢慢消失在她的世界。

　　即便赫小姐对高璇只是普通朋友的喜欢，我还是疯狂地吃醋。我的不甘、痛苦、年少的自尊心因此而作祟，使得那晚之后的我仿佛与赫小姐有了不可弥补的嫌隙，一直到期末考试我对她都不像之前那般热情了。敏感的她也不敢再来主动招惹我。

　　我们两个就这么从沸腾的火山跃入了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