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62、第 62 章 丝断

　　“...你能再说一次吗？”

　　辞春呆呆地看着枫，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发音，“棱擦因嘶啊呜？”

　　她说得不太准确，音调奇怪，于是又翻来覆去地说了几次，总算咂摸出几分熟悉来，但到底是哪种语言，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枫笑着摇头，斜睨看戏的阿丑一眼，笑道：“辞春跟了你这么久，怎么连最基本的都不会？传出去，可是要砸你的招牌。”

　　阿丑躺在长条凳上，一手枕在脑袋下面，一手搭在翘起的右脚上，左脚支起，岿然不动，只右脚在其上坐跷跷板似的，摆来摆去。他听到枫的话，头摇晃了几下，说道：“我哪里来的招牌呢，不早就被各位大人物们给拆了吗？我这还有些牌匾烧剩的灰呢，你要不要，友情价给你，省得你还在这惦记。”

　　“谁知道你这是什么草木灰还是死人灰。”枫皱紧眉头，嫌弃地看着阿丑，然后一把抓住辞春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后撤几步，“我们离远一点，别闻到什么不该闻的。”

　　“你可以直接说脚气的。”阿丑哈哈大笑，“难不成这两个字也脏了你的嘴？你们红衣组的就是气派，文雅的大老爷自然看不上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着，要不给你洗洗眼睛，可真难为你，还要跑过来让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受到玷污。”说完，阿丑不知怎么的就从他那像水墨画一样的衣服里掏出一把灰来，直往枫那边撒。也不知他那衣服哪里装得了这么多灰，能供他撒这么多把。那灰漫天飞舞之际，他又一个火球扔过去，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金万福端着大公鸡碗过来查看，就见枫满院子地追着阿丑打，两人都只用武术，而辞春则蹲在房顶上看戏，他见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便坐在门槛上，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拳来脚往、身影翻飞。

　　“...他们怎么还没有打完？”

　　听到弟弟的声音，金万福立刻扭头，说道：“吵到你了？我让阿丑住手。”

　　青爻揉着耳朵，摇头道：“不用，那疯子定是主动讨打，枫出手也好，反正都死不了，要是你上去，被缠上就麻烦了，你忘记之前那些事了？尽是些折磨人的小手段，搅得人睡不着觉，心烦气躁的。”

　　“你感知力强，那时我都只呼呼大睡呢。要不你说，我还不知道，险些遭暗算。那要不咱们走吧，也是我不好，吃着饭呢还要来看戏，其他人都跑得远远的了。”金万福站起身，凑近青爻，小声道：“要把辞春带走不？”

　　辞春动了动耳朵，垂眸和门口的两人对上视线，然后摆了摆手，见她不打算下来，金万福和青爻两人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快到申时的时候，辞春叫道：“阿丑，我们要去卖菜了。”

　　阿丑正半后仰卧，双手撑地，一脚勾住枫的脚跟，一脚准备蹬踏枫的膝盖，听到这句话后，他脚下更是用力，踩着枫的格挡，旋身飞到屋顶，抓住辞春的手臂，笑道：“走。”

　　枫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撇嘴道：“这家伙，又是半路逃跑。”

　　“也就你还和他打。”

　　枫循着声音望去，是一袭娇嫩黄衣的龙芽，他无奈道：“不然呢，好歹让他这个炸药桶不要在辞春那儿爆炸才好，他自己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然也不来招惹我了。”

　　“嘶——”枫皱着眉，总觉得周身不得劲，“阿嚏——他给我下了什么？”

　　龙芽走到他面前，用手沾了点他衣服上残存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好大的一个礼，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捣鼓在一起呢，发烧的、身痒的、致盲的、抽筋的、酸软无力的...什么都有，还挑的都是解药性质相冲的。哦，就是我的解毒丸也没太大用。唔，难道他下一次是冲着我来？”

　　“别管他下一次了，我怎么用灵气逼不出去？”枫只得走来走去，借此舒缓一二分不适。

　　“你打架的时候毒素早就运遍全身，这毒饶是能逼出去，此时也无济于事了。”龙芽见他实在难受，劝道：“你这样还是白费功夫，要不睡一觉吧，我保证你什么感觉都不会有的。”

　　枫见她笑吟吟的样子，打了一个哆嗦，但是知道对方没有阿丑那样“未经他人同意就私自用人做实验”，便点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龙芽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说完，她的指间就多出数根长针，手一挥，长针齐刷刷地插进枫的头顶，不过一瞬，枫就扑通倒地，气息均匀地进入了沉睡状态。

　　“花衣组的人呐，真的是...”龙芽抬头看着刚才阿丑和辞春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大人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人交给他呢？”

　　“是我主动要求的。”

　　阿丑收起杆秤，整理卖剩的蔬菜瓜果，纳闷道：“你爱唱戏？”

　　辞春摇头，问道：“这和唱戏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这组都要伪装成形形色色的人，尤其爱扮演不起眼的小人物，想着若是你爱唱戏，喜欢做我这样的‘丑角’，才会主动要求来我们这儿，不然以你的情况，待在龙芽那儿就挺好的，安安稳稳，连府都不用怎么出。”

　　“我不想整天待在府里。”

　　“噢，过家家呢，整体验生活这出？”

　　阿丑挑着挑子，带着辞春过大街、入小巷，左拐八拐之后，来到一个死胡同。确认无人后，他放下挑子，靠着墙，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着辞春，说道：“想着都是自己人，所以我都没调查过你。怎么着，你自己介绍介绍？不然都给你上过几门课了，彼此还不熟悉，也就太招笑了。”

　　辞春疑惑道：“谁会笑你？还是笑我？”

　　阿丑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严肃起来，声音也褪去几分吊儿郎当的味道，似是换了副嗓子，说道：“为天下笑。”话落，他自己就笑了起来，“你不知道，这天下人在故事里头，个个都是大能，什么密谈都知道，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他们耻笑，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

　　辞春扯出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她其实并不知道阿丑为何捧腹大笑，只是认为这个场合自己也应该笑，于是便勾起嘴角，看着阿丑。

　　“...你好像没有什么天分欸，方言学不会，乔装有待练习。虽然说这些都是可以慢慢调教出来的，但是，你这心思怎么跟个木头一样？”阿丑凑近辞春，不轻不重地刺道：“你是精怪？是小时候生病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家逢巨变被打击得魂魄不全？”

　　“我的确不是人。”

　　“我看着你就不是人。”阿丑摆了摆手，重新靠着墙，“算了，折腾你没意思，老大也下了禁令，啧，行吧，难道暗卫还整走后门这一套吗？太垃圾的话会被干掉噢。”他伸出手，隔着几寸空气轻轻划了一下辞春的脖子。

　　血痕仅出现一秒，眨眼间便痊愈了。

　　“哇哦~”阿丑笑得眉眼弯弯，“看来不用担心你突然死掉了呢。”

　　辞春看着他收回手，并没有在意刚才的事情，问道：“为什么你会留在霍府？”

　　“欸，你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吗？怎么轮到你来问我？真是的，懂不懂规矩呀，新来的！”阿丑郁闷地看着辞春，双臂上下摆了几下，撇着嘴说道：“好吧，好吧，那就让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阿丑突然蹲下来，双手托腮，声音变得娇俏，说道：“因为好玩呀，过家家不是很有趣吗？我可太喜欢了~”

　　辞春也蹲下身来，双手托腮，好奇道：“那你知道其他人为什么留在霍府吗？”

　　“怎么，你是仇家派来的棋子？问这么多干嘛，去去去——”阿丑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是笑吟吟的，见辞春依旧是那副表情，叹道：“好想杀了你啊——”

　　“可是你已经折腾过枫了。”

　　阿丑挑眉，笑道：“你知道啊，是不是也替我觉得可惜？”

　　“好吧好吧，看你不完全是个笨蛋嘛，我就告诉你吧。留在霍府的原因很多啊，修士有修士的，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非人有非人的，女有女的，男有男的，年长有年长的，年幼有年幼的，你管人家为什么留下来呢，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辞春听了一通废话，也不恼怒，只笑道：“你们都很有趣，我之前以为暗卫就是蹲在屋顶和树梢的人呢。原来有这么多组别，工作内容也很丰富，同伴的性格也很可爱——”

　　阿丑听到这里，面容扭曲，突然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将脸上的妆容毁得一塌糊涂，还抓住辞春的手，上下晃了晃，叹道：“知音啊，我也觉得他们很可爱！”

　　“你又给我下药，没用的，阿丑。”辞春并不抽回手，只是提醒道。

　　“好吧，那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杀了你吗？”

　　嘶——

　　那是丝线断裂的声音。

　　辞春猛地瘫软下来，被扶到树下坐着，她睁着双眼，看向两人，柔声道：“你们进去吧，我来作为锚点。”

　　霍荨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辞春和之前在庭院见到的辞春不太一样，她细细打量对方的神情，突然想起自己在源点时听过的那个声音，惊疑道：“是你？！”

　　“什么？”谢缘疑惑地看向霍荨，她虽然也发现眼前的辞春神态不似以往，但还不知道霍荨和她的渊源。

　　霍荨解释道：“之前在源点的时候，大公主不是让我和赵棯进入了某种状态吗？我那时应该受到挺大的刺激，差点醒不过来之时，脑海里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帮助我恢复了理智，应该就是她，真正的被分出来的我。”

　　谢缘微微皱眉，重新看向辞春，若有所思道：“你...原来如此，那么，之前的是精怪？”

　　【辞春】不置可否，说道：“称不上吧，虽然开了一点灵智，但终究只是器物。阿一找的躯体非常特殊，沾染上一点灵光后生了自主意识，而我仍需休养，便将这副躯壳的主动权让渡给她。”

　　“那现在...你醒来，她沉睡？”

　　“可以这样理解。”见她们两人满脸好奇，【辞春】继续说道：“在被阿一交给父亲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些许的自我意识，也许是因为在《春醒图》温养了许久。我并没有压制她的意识，而她似乎也明白自己能拥有的时光非常短暂，所以来到霍府后，她主动加入花衣组。在和那些暗卫结伴同行的时间里，她这一张白纸逐渐被涂抹上各种各样的颜色...但是你进入源点后受到的刺激过大，我的意识从水底浮上来，她便慢慢沉下去，直至今天...我能感受到扯着木偶的丝线断裂，她进入沉睡状态，而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掌控这个躯体。”

　　“之后怎么办？”

　　“之后？先说说现在吧，你们两个倒是胆子大，打算就这样单枪匹马地闯进双纽城吗？”

　　霍荨和谢缘齐齐摇头，不知为何，在【辞春】面前，她们的气势都矮了几分。

　　“没有，我们只是在外围看看...就是也没想到外围居然是这个样子，差点就中招了，幸好有你在。”

　　【辞春】看着周围悬浮着的大小气泡，说道：“我也不知道双纽城原来是这个样子，一片纯白，没有尽头，只有这些绚烂易碎的泡泡漂浮着。”

　　她缓缓伸手，一个小型气泡晃晃悠悠地朝她飘来，不知何来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照射在她和那个气泡上，不规则的光斑在她的身上忽隐忽现，在这片纯白的世界，给人一种诡异的祥和感。

　　“你们看，这个气泡里的人在赌博。”

　　霍荨和谢缘弯腰凑近，那是一个她们没有见过也无法较好描述的世界缩影，看不懂的文字、布满金属光泽的构造、奇形怪状的“人”，她们只能从那些人或癫狂或阴郁的表情和神经质的肢体动作猜测，又或者是某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们，那群人正在拿有价值的东西比输赢，无论这猜测是否正确，这个气泡都给她们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外来者看着不太...”

　　“聪明。”

　　“气泡这么小，来自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数量应该不大。再看看别的...这个呢，也是纵情声色，那个呢，很热闹，似乎是交流情报，比较大的那个，唔，擂台比试...最远的那一个，云雾缭绕，服饰也和我们相差无几，也许这个更适合你们。”

　　“那待会儿就探索这一个，登入点...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能移动这些气泡，而不会被吸入？”

　　“你们还没有脱离维度的桎梏，稍有不慎就会像刚才那样，险些跌入这些世界。要知道，这里是外来者的登入点，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有一条通道存在，理论上我们世界的人都可以踏足所有的登入点，但是否可以完好无损地回来就不得而知了。但我不一样，这副躯壳是阿一找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能稳定地独立存在于此，或者说，你们可以把这个躯体看成一个人形气泡，而组成我的意识，又是由飞升后的霍荨组成，里面是一半的胎光、全部的吞贼、非毒、除秽，那些和这些气泡的维度也是相匹敌的，所以我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毕竟登入点不会重叠。”

　　“等等——三魂中的胎光一半在你那儿，还有三魄也在你这里，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霍荨微微瞪大眼睛，“胎光主生命，吞贼主免疫，非毒主散毒，除秽主排废，这些都是——”

　　她突然顿住，猛地醒悟过来，喃喃道：“你架了一条单向通道？！可这是怎么做到的，正常来说，一个人如果少了这些，应该是会体弱多病，甚至早夭身亡，而我却是能把自身受到的伤害统统分摊、转让给你，唯一要付出的代价，似乎...只是不能吸收灵气？”

　　“不能吸收灵气应该不是代价。”

　　【辞春】点头道：“这个的确不是代价，建立这条单向通道的代价早就支付过了，跟结果比起来，那些代价不值一提。”她看向谢缘，释然一笑，“因为你来了，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霍荨微微皱眉，完全听不懂【辞春】话中的意思，她侧头看向谢缘，瞳孔骤缩，然后猛地抓住谢缘的手臂，引来后者疑惑的眼神。

　　“你，你刚才，我仿佛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谢缘幻出镜子，镜中映照出她非常熟悉的面容，却是若隐若现。

　　一只蝴蝶停驻在镜子上。

　　那是她曾在梅襄处见过的金蝶，花纹玄妙，常被敛辰真人用来传讯，她凑近镜子，那只金蝶和印象中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