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63、第 63 章 蝶梦

　　热烈绽放的梅花树下，一袭素衣的女子正在画画。

　　谢缘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边走了几步，心绪复杂，遗憾、悲伤、惋惜纷纷涌上心头，终究还是对女子的担忧压过所有。她踌躇一会儿，没有提起那些伤心事，只问道：“师父，你在画什么？”

　　女子似乎这才注意到谢缘的存在。她的手腕停顿数秒，手上的画笔消失，仅有寥寥数笔的画纸被藏起。她缓缓直起身子，偏头看向谢缘，以往明媚娇艳的脸上如今满是淡漠，头上除了纸花，再无旁的装饰。对上谢缘关怀的眼神，她叹道：“你来了...过来吧。”

　　谢缘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瞥到画纸上的内容后，微微一愣，她原以为师父是在缅怀那位，但这金蝶，分明是掌门之物，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子不在意谢缘的沉默，顺着她的视线重新垂眸看着画纸，轻轻一笑，说道：“为师真的是年岁大了，这段时间老是感怀故人旧事，让你们担心了吧。尤其是你大师姐，虽然话不多，但最近也老爱往我这边凑...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语气低了下去，手指抚上画纸中的金蝶。

　　“你应该认得这金蝶，那个家伙算是我们这么多人里面结局最好的，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他呀在众人的瞩目下，就这么云淡风轻地一步一步走上云梯，抵达天穹破碎之处，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之后，就潇洒地跨越那个缺口，去往别的地方了。也是稀奇，他在的时候我嫌他烦，看到金蝶更是会火冒三丈，但是人不在了，倒是有些不习惯了。画笔落下时，我以为我会描绘出他的模样，结果勾勒出来的，却是他用来传讯的金蝶。”

　　女子浅笑着摇头，“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也许在我心里面，这只金蝶就是他的代名词吧，如果他还在，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性子，我定会拿这件事嘲笑他一番，好好的一个人，居然被只蝴蝶比了下去...”

　　“到底是有些遗憾的，是因为没有和他好好告别吗？应该是有的，我的记忆还不至于那么差，可是...总是会觉得有些事情还可以做得更多、更好，也许改天真的把他那面容画下来，我又会觉得他可恶吧。这件事我也和衡之吐槽过，当时风从好像也在？还是妆妄在？”女子面露苦笑，“记忆真的差成这样吗？看来我不得不服老了。”

　　谢缘连忙说道：“师父还很年轻，只是累了而已，师父...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女子笑着点了点谢缘的眉心，这动作让谢缘有些恍神，她说道：“我都什么修为了，还用得着休息吗？你们也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那师父再给我说说你和几位长老的故事吧，我回来得晚，就只在师兄师姐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些。”谢缘明白师父现在的心情，便又抛出一些话题来，这种时候多和人倾诉倾诉是好事，聊聊长老们的事情，总比想着那位好。

　　女子何尝看不出谢缘的心思，她垂眸看着自己和谢缘相连的缘线，明白这条缘线不过百年就会断开，寿命将尽，虽不害怕，不免感慨颇多，又想到那死去多年而她却一直以为是躲着自己的人，更觉要珍惜时光...明明对于修士而言，时间只在弹指一挥间...她眨了眨眼睛，拉着谢缘坐下，语气轻快了些许，说道：“难得见你这样好奇，那我肯定要和你说说他们的糗事...”

　　谢缘听得很认真，不知哪里来的风刮落梅花，吹到她的脸上，让她不禁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光阴荏苒，她已换了一身装束。

　　“师父，我成为灵虚门掌门了。”

　　“师父，你说为什么会是我成为掌门呢，那个位置空缺了这么久，资历比我老、能力比我强、修为比我深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是我呢？”

　　“希絮师姐昨晚就想拉着我过来告诉你这件喜事，但是她喝着喝着就醉倒、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我总觉得她还是不敢面对你，她也许还记挂着当年的事。可是，谁又能想到那闭关着的原来只是一个像呢，连她的同门都不知道。其实我觉得希絮师姐发现了这件事真的不是坏事...大家理智上都知道这是迟早都会被发现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的时候，都像被某个虚幻的泡泡包裹着，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现在这个泡泡被戳破，谁也接受不了...师父，你是在恨自己吧，如果早点发现，也许还能找到，起码不会连尸体在哪都一头雾水。”

　　“师父，我搬到宸极宫了。”

　　“师父，宸极宫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随心变化、随意捏造，无有之间相互转换。它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呢，天底下是否只有这一处地方是这样，我很好奇。现在它是我的居所，那就是可以任我探索吧。”

　　“师父，我发现了一个法术，跟那位的像有点类似，但是本质又不相同，如果成功的话，我能进一步探明物我的边界，只是我还没有摸透这个法术的原理，我请教过别人，但还是有点雾里看花...如果你在就好了...不管如何，既然有成功的例子，我当然要试试，尽管没有先例我也会这样做，但是这样说的话，你肯定会说我莽撞吧...”

　　“师父，我成功了，有偶然的成分在，看来是天意如此。你看，这只金蝶是不是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我本来有设计其他花纹的，施展法术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你那幅画，不过这样也好，就让其他人以为这只是个传讯的小玩意儿吧。这个法术...还挺危险的，我估摸着只有化神期的修士能尝试施展，它用途颇多，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也只能在宸极宫施展这个法术，在其他地方可是第一次使用，幸好没有在你面前失败，不然可就太丢脸了，要被你笑我学艺不精。”

　　“师父，你说这个是否就是‘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金蝶悠然飞舞，从镜子前离开，停驻在【辞春】的指尖上，而后又扇动翅膀，身影闪烁之间，重新变回谢缘。

　　霍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在谢缘和【辞春】之间徘徊，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我...怎么是只金蝶？！”

　　“我是个人啊。”霍荨皱紧眉头，怎么也想不通，“我记忆中也没有这一段，储物袋...储物袋...没有这个知识点啊。”

　　【辞春】抿嘴一笑，问道：“你是个人和谢缘是金蝶有什么冲突之处呢？”

　　“她不是之前的我吗？前世？上一辈子？虽然说并没有完全弄清楚回溯的原理，但应该是这样没错。”霍荨疑惑地看着她们，按她和谢缘之前的种种推论，她们应该就是这样的关系，过去与未来。

　　谢缘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摇了摇头，说道：“霍荨，我不能等同于你，也不能等同于过去的你，我只是过去还处于化神期的你施展某种法术后形成的造物。”

　　“和【辞春】一样？”

　　“不，她身上有你灵魂的一部分，我没有。”谢缘这样说着，然后慢慢走近霍荨，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轻笑道：“你制造我出来，是为了这样——”

　　霍荨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被吹起、被接住，意识像是准备进入沉睡般悬浮着，然后又猛地清醒过来，甫一睁眼，眼前便是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她微微睁大眼睛，移开视线，低头便看到相连的手，猛地松开，手指颤巍巍地摸上“自己”的脸，低声道：“这——我的声音——”

　　“...我明白了，变回来吧。”

　　见她接受了这一情况，这次转化的过程就快速很多，霍荨感觉自己话音刚落，还没眨眼，眼前的景象就变了，她看着谢缘，然后偏头看向【辞春】，问道：“这个法术应该可以隔空施展吧。”

　　虽是提问，语气中却带着肯定，对此，【辞春】点了点头。

　　霍荨重新看向谢缘，问道：“为什么你之前不知道自己是金蝶...你失忆了，然后记起我的事情，所以——”她顿了顿，不知如何说下去，她一直以为谢缘是自己，谢缘也是如此认为，可是刚才，谢缘却用“造物”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虽然说是事实，但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突然被涂抹上一层冷冰冰的色彩。

　　谢缘倒是对这个情况接受良好，她见霍荨这副样子，笑了笑，说道：“因为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后来也恢复不全，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误会。说到底，还是你坑了自己呢。”

　　霍荨看谢缘还有心思开玩笑，仿佛这件事压根就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相处，顿时松了口气，她点点头，然后看向【辞春】，抿嘴道：“所以都是你，我们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辞春】失笑地看着她们，指了指自己，调侃道：“好哇，又是‘一致对外’？”

　　“咳，我们都是内，都是内。”霍荨拉着谢缘盘腿坐下，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着急探查双纽城，而且在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谈话，那么，你总该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个明白吧。”

　　谢缘附和道：“我的记忆也只到你成功飞升的那一刻，”她顿了顿，突然起了坏心思，“主人。”

　　“——”

　　霍荨和【辞春】猛然瞪大眼睛，齐齐看向谢缘。

　　“你在说什么...”

　　“之前的我居然是一个等级观念这么强的人吗？太糟糕了...”

　　“哈哈哈哈——”谢缘大笑起来，好一会儿后才说道：“抱歉，只是稍微想要报复一下。”

　　霍荨无语地看着她，郁闷道：“你可以封住我的听力再说的。”

　　【辞春】长叹一口气，说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谁叫我有全部的记忆呢。”

　　笑闹之后，三人的神情重归平静。

　　“你们回霍府的那一晚，辞春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假的那部分你们已经知晓了吧。”

　　“嗯。”

　　“那时我的记忆不断流失，阿一提供了一个办法，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