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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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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棯漫步在灵虚山上,脑海中不停闪现敛辰真人坠落云梯的场景,心中还未升起怅然和愁绪,头顶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些还未成型的东西尽皆消散,他只觉心中突然空荡荡一片,不由得抬头看向半空之中瑞霭祥光的宸极宫,心神忽定,垂眸看着下山的路径,渐渐加快步伐。
包裹着青墟镇的结界还没有撤去,赵棯猜测长老们是打算等天穹破碎之处弥合后才解封青墟镇,于是便没有唤出飞剑,打算步行前往传送阵,或是青墟镇出口。具体要去哪里,其实他也没有想好,是去会城和仇楸会合,看她研究得如何,还是去檀云城找霍荨,询问她为何之前表现古怪,抑或者先行一步去双纽城外围探听消息,收集情报?
他不知道。
当初的讨论,他们虽然分析出了不少东西,似乎也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但整体而言还是非常的空泛,让人找不到任何着力点,这段时日,他似乎一直是在见步行步,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修行途中的难题可以求助师门,那些目前还知之甚少的外来者问题...退一万步来说,也可以向他哥和陛下表露迷茫,但...他皱了皱眉,他似乎不是在烦恼这些具体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此时站在一个岔路口,四面八方都有路,每条都是可以继续深度探究的路,可是他怎么都迈不开腿。
他又一次回头,望向身后的灵虚山。
如果无法继续往前的话,退后一步能否看到真正的道路?
赵棯停在山麓处,找一地方盘腿而坐,心念放空,让风将他带回最初的地方——他上一次这样走下山,是因为接到了护送递嬗馆馆主的千金抵达灵虚门的任务,递嬗馆距离此处非常远,他去的时候颇费时日,幸好有惊无险,成功见到了仇楸。对了,那个时候他还收到爷爷的传讯,说是檀云城多日高温无雨,驻扎基地的弟子并未发现任何端倪,然后胡辨主动找上门来,说是可以过去看看...
胡辨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真的是因为得罪过他所以处处留心吗?这个疑惑在他的脑海中转了转,却似乎不是关键问题,冒了个泡又沉了下去。
他顺着风飘在举止有些羞涩的自己身边,那时他和仇楸在回灵虚门的路上,然后...他收到新的任务,说是檀云城有燎怪的踪迹,他就和仇楸一起追击燎怪了,紧接着就是碰上搜寻霍荨的队伍,还有那只与燎怪伴生的雨淹枉,也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谢缘,找到霍荨...
“听起来挺一波三折的...”霍荨微妙的眼神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了,他怎么忽略了那样一个重要人物——爷爷。
爷爷在这些事情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真的只是因为檀云城多日无雨才让他回去的吗?不,冷静下来想想,爷爷的行为不对劲。于情,他曾经说过自己即将出远门,于理,他现在的身份是灵虚门掌门的徒弟,而檀云城的事情理应由太守负责处理,就算是魔物作祟,也是官府和驻扎基地协力解决,实在不行才层层上报。爷爷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在驻扎基地检测不到魔气的情况下就找他,还要他回檀云城?
赵棯缓缓皱起眉头。爷爷知不知道哥的事情,知不知道外来者的事情...也许碍于维度,他可能不知,但是...他肯定知晓朝臣有问题,他能从中察觉到异常吗?还是将其归于权力倾轧?
他睁开眼睛,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随即站起身来,疾步前行,走到青墟镇的中心街道时,又放慢了脚步。
安静,太安静了,为什么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
赵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大家都是一样,被师尊跌落云梯的事情吓到了...
真的会出现所有人都晕倒的情况吗?
难道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一样?
长老们有发现不对劲吗?还是只有我——
赵棯闭上眼睛,按揉着太阳穴,然后不自主地加快步伐,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青墟镇的出口,他没有多想,拿出令牌,跨越结界,而后唤来飞剑,往檀云城方向而去。
此刻的檀云城很是热闹,车水马龙、熙来攘往。赵棯一头撞进这熟悉的烟火气,直把心中的千头万绪冲得一干二净,他顺着无比熟悉的道路一直往前走,在这条灯火通明的路上走了许久,才走回了家。
“小,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看守的大爷眯起眼睛,然后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伙伴,“快进去告诉萧管家和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赵棯远远地就听到他们激动的声音,低头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位大爷怎么就能在人群之中一眼认出自己来,他静心倾听——木门被推开、萧管家正吩咐厨房做他爱吃的东西、爷爷搁下毛笔快步走出书房...他朝阔别已久的家跑去。
“爷爷——”赵棯跨过门槛,还未见到赵阮身影,便先大喊一句。而后萧锡跑来,拱手拜了拜,笑道:“小少爷,老爷刚在书房练着字呢,听到小少爷回来的消息,立刻就出了书房——”
赵阮在一个拐弯前听到赵棯的声音,不由得加快步伐,几近小跑,然后又突然放慢脚步,整理整理衣裳后,才出现在众人眼前,咳嗽两声,打断了萧锡的话,他看着双眼一亮走上前来的赵棯,背手道:“你怎么回来了?”他细细打量着赵棯,而后眸色微凝,渐渐从孙儿回家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小孙儿的师尊不是正在准备飞升吗?怎么小孙儿这个时候回来?他心中疑窦重重,脸上却是不显。
赵棯笑着凑近赵阮,见他脸色微变,知他察觉出端倪来,心中既惊讶爷爷这般岁数还能有这样的洞察力和敏锐度,又暗叹之前的猜测怕是真的了,这样的爷爷不可能不知道哥在做什么,也不可能没有发现朝廷的异常,看来那时是特意去信让他回来的,只是为什么呢?
纵是千般猜测,对上赵阮暗藏关切的双眼时,赵棯只低声说道:“孙儿想爷爷了。”
“...瘦了不少,修习固然要勤勉,饮食上也不能薄待了自己。”赵阮看着微抿着嘴,似乎为刚才那句话感到些许不好意思的小孙儿,心里暗笑,抬手从脸捏到手臂,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实了很多,看来体术没有落下。”
赵棯点头道:“孙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早练,师尊也说体内循环打通了,修习起来事半功倍。”
“嗯,你师尊说得对。”赵阮的手落到赵棯的背部,将人轻轻一推,“好了,时候不早了,先去吃饭,别杵在这儿说话。老萧,摆饭。”
萧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其余仆役早在赵阮出现的时候就悄悄退下了,如今,仅剩爷孙两人并肩而行。
赵棯调整步伐,和赵阮保持一致的行进速度,说着这些年的修行情况。
虽说这些东西早在传讯中说过,但赵阮依旧听得津津有味,问了几句“你师兄如何”“师姐如何”之后,话题又绕回敛辰真人身上,“听说你师尊近日在准备飞升事宜?”
赵棯点头,叹道:“师尊说时机未至,他要闭关一段时日,之后再登云梯。”
再?赵阮眉头微动,没有继续询问,只叮嘱道:“既如此,你这段时日可不能敷衍浑过,来日你师尊出关,肯定是要检查徒弟功课,再者,我听闻你之前在栖空城,就因为学艺不精在歹人手上吃了亏,是吗?”
赵棯只将这事告诉给赵楻,也不知是怎么传到了赵阮的耳中,虽说那晚歹人自爆的确是一件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但是他没能反应过来、没能抵挡得住,归根结底,就是学艺不精,于是也不辩驳,点头道:“孙儿明白,爷爷放心吧,这段时间我大概...大部分时间会待在柳坞国。”
“怎么不在山上修习?”
“这个...说来话长。”
赵阮瞥了他一眼,“那就吃完饭再说,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有事情都不会来找爷爷。”
赵棯眨了眨眼睛,笑道:“爷爷说得我是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一样,我是真的想爷爷了,才回来的。”
“哼,半大不小的,还爱说些肉麻话儿。”赵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是受用,小孙儿自从小时候被逗弄多了,那小嘴啊就一点都不饶人,直不愣登的,他猜,这小孙儿如果不是有事求他,就是有话问他,不然哪里来的这么甜言蜜语呢。
两人来到膳厅,桌上已摆好饭菜,十分丰盛,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赵棯爱吃的。赵棯有些鼻酸,待他如此好的爷爷,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被他想象成运筹帷幄、城府颇深的政治人物。两者从来都不矛盾,他也一向分得开,只是在那个瞬间,那个晦暗的政治家形象竟然覆盖住了眼前这个满眼慈爱的老人。
赵阮见赵棯嘴唇微抿,心下担忧,难不成小孙儿真的在外受了委屈?但又想不通谁能给他使绊子,想起他前不久去了会城,忙问道:“怎么啦,你哥说你了?”
“嗯。”赵棯也不知为何,居然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立刻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
赵阮见他这副模样,猜出这兄弟俩之前多半闹了矛盾,想来是小孙儿理亏,被大孙儿说了几句,才会摆出这般点头又摇头的样子,不过...他心里清楚,这并不是小孙儿露出这副神态的真正缘由,此刻也不急着追问,只开口道:“你们俩都长大了,各自都有了主意,你把事情说给我听,我好帮着裁夺裁夺。”
赵棯摇头道:“当时是我小孩子脾气,哥说得没错,爷爷,要是我把事情说出来,你也要说我。”
赵阮笑道:“好好好,看来你是差点儿惹出祸事来?算了算了,先吃饭吧,酱肘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两人将外头的风雨暂且搁置,只专注吃饭。饭后,两人在园子里消食,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之后,赵阮开门见山道:“你呀,不像你哥,向来藏不住事,偏又是个闷葫芦,说说吧,回来找爷爷所为何事?”
赵棯也不兜圈子了,说道:“爷爷,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嗯,问吧。”
“霍荨被燎怪掳走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猜到?”
“霍家丫头告诉你的?”
“不是。但爷爷这么回答,就是说...你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当时你叫我回来,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吗?”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赵棯想起那时和师尊的对话,说道:“大劫...我和霍荨的大劫。”
赵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棯,叹道:“准确来说,是死劫。当年在指极阁,我和霍皓亲耳听见老太祝预测你和霍家丫头的死劫,她说你们两人的死劫相差不过数日,虽然劫难无法逃脱,但是可以选择应劫的方式,如果我们可以提前布置的话,那么你们实际承受的劫难也许会小很多,不至于九死一生。”
“所以...燎怪是你们找来的?”
“不是。”赵阮摇头,“魔物牵扯甚广,我和霍皓不会愚蠢到引狼入室...但是,我们的确知道你和霍家丫头的死劫和魔物有关。”
赵棯若有所思,缓缓道:“驻扎基地没有检测到魔气,是你们所为?”
赵阮点头道:“嗯,临近死劫日期,我和霍皓就发现燎怪的踪迹,猜测它就是死劫源头,为了防止节外生枝,确保事情在我们的掌控范围,我们做了一点手脚,不让其他修士发现燎怪的存在,只有我们的人实时监控着燎怪的动向。”
“按你们的猜测,燎怪会攻击我和霍荨,但事实是,霍荨被如期掳走,而我当时并不在檀云城,你曾去信让我回来,就是想要计划顺利实施,可为什么后面又同意胡辨替我过来查看?”
“因为这一切都要顺其自然,如果我当时再次去信让你回来,你会生疑,这样的话,这应劫就会成为一种故意为之的表演,而劫难本身就和苦楚脱不了干系,你若有了顺势而为的想法,这劫就会朝着我们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就像霍荨那样?”
赵阮叹道:“那丫头一向聪明,可能早就从霍皓那里猜出什么来,所以我们谁也没有想过她会被燎怪掳走,你知道的,那类魔物并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也没有玩弄猎物的习性,当时听到那丫头被抓走...唉,得亏霍皓是个思虑周全,早早就在她身边安插不少暗卫,不然...”
“但那些暗卫并没有派上用场不是吗?霍荨是自己从燎怪的手掌心逃脱,命大被谢缘救了才没有死。”
“你在生气。”
“当然,你们明明可以提前抓住那个燎怪,却放任它成为所谓的死劫推手,先不说那个老太祝预测得准不准确,就算她说的是对的,但很多劫难本来就是无中生有,是因为人知道了劫难,想要避免劫难,才导致劫难的发生。”
“我承认,我们当时还是没有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但是从结果来看,你和霍家丫头的确顺利度过了死劫。”
赵棯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皱眉,问道:“你当时也在我的身边安插了暗卫?”
“当然,你不回来,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历劫,你认为我会放心?那霍皓都懂得在他女儿身边安插暗卫,我怎么可能不会这样做?”
“...但还是谢缘救的我。”
赵阮听出了赵棯的言外之意,摇头失笑道:“好好好,我承认我安排的暗卫没有那位谢缘姑娘来得及时、用处大。”
“我相信自己的孙儿,也知道死劫对人的淬炼。霍皓对他的人下了什么命令我不知道,但我让我的人不到紧要关头,不要轻易出手,所以你门派的梅襄长老到了栖空城之后,确认你清醒过来了,我就让他们全部撤回。除了那段时间,我并没有在你身边安插人手。”
赵棯的火气只烧了几秒,很快就被赵阮的话浇灭,他纳闷道:“为什么突然去指极阁算什么死劫?我哥也有这样的劫难吗?”
“指极阁的占卜一向精准,据点又是在会城,不少官员都会去那儿问事,算吉日、起名字、看运势之类的,这看死劫也是它的业务,只是全看缘分,由指极阁发帖邀请,神秘得很,所以你可能没听说,那日我和霍皓就被邀请了,当时老太祝只说了你和霍家丫头的死劫,我当然有问你哥的情况,她只说你哥是顺遂一生,我便没有再问了。”
赵棯觉得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疑心这事可能和源点有关,又问道:“爷爷,你知道哥的府邸被烧了吗?”
赵阮摇头,见赵棯满脸狐疑,笑道:“怎么一脸不相信?你爷爷我都多大岁数了,哪里还去关注那些弯弯绕绕,你哥又不像你,还需要我操心。”
“...我哪里就需要操心了?”赵棯撇了一下嘴,好奇道:“爷爷你听到这个消息,就不惊讶一下?”
“有什么好惊讶的,要是你哥吃亏了,你能像现在这样不慌不忙地问我?”赵阮无奈地看着这小孙儿,笑道:“所以你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些吗?”
赵棯点头,低声道:“因为哥瞒了我许多事情,所以想知道爷爷是不是也...和他一起瞒着我。”
“哦,那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更糟了?我和你哥瞒着你的事情可不重叠呢。”
“爷爷不要打趣我了...我回来前还挺信心十足的,结果解开了几个谜团,却还是找不到那个关键线头,或者线头早就在那儿,只是没被握在我的掌心而已。”
赵阮见赵棯垂头丧气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笑道:“那就是你站得不够高。”
“爷爷的乖孙儿啊,你才多大呢,我尚且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世呢,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就算是陛下,难道也是时时事事洞若观火?”
“但是看着身边的人都有下一步目标,我心急,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你如果在那岔路口,哪一条路都不想走,证明那压根儿就没有你要走的路,这个时候驻足,或者说回过头来琢磨之前的事情都是一种思路,迈错了也好,走了冤枉路也行,都是可以的,你又何必逼着自己下一步一定要走对?”
“孙儿没有逼自己。”
“诶哟,还犟,你上一句还说自己心急呢,这会儿怎么就没有逼自己啦?你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肩上,不然可长不高哦,你这年纪,正是长个儿的时候。”
“...爷爷...”
“你是修士,该知道顺应本心,你如果真的想行动,早就没影了,在这儿听我唠唠叨叨的,不就是你不想动吗?劳逸结合嘛,这样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但是停下来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你去解决?天塌下来了,有陛下和满朝公卿头疼,再不济,还有你哥顶着呢,他又不是个傻的,需要你帮忙还不晓得开口,要你在这猜来猜去的?”
赵棯嘴唇嚅动,任性道:“那我就窝在这里不管了。”
赵阮大笑道:“哈哈哈,你说的是什么傻话,这里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谁来赶你走?”
赵棯也笑了起来,便这般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作息和从前还没去灵虚门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每日里只消吃饭、睡觉、练功,再陪着赵阮练字罢了。
“爷爷,你怎么修身养性起来了?之前不都爱打拳不喜练字的吗?”
“咳...之前受燎怪的魔气影响,有些心浮气躁,脾气上来了,还想对那个胡辨下手...有那样冲动的念头可不妙,所以这段时间都在练字,压压性子。”
“魔气...”
赵棯搁下毛笔,说道:“爷爷,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注意安全。”
赵棯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框,身体腾空之时唤出飞剑,而后乘剑离去。
赵阮无奈摇头,笑骂道:“这小子,不拜别就算了,连正门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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