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指极 ...
-
十数年前,秦皇还不曾知晓外来者的概念,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人,或是行动异于往日的人,都被冠以夺舍的名号。于她而言,于霍皓等特殊官员而言,夺舍只是魔族,或者偏离正道的修士为了能继续存活下来而行的僭越方法。直到与霍荨进行深入沟通,与指极阁的决策者进行玄之又玄的谈话后,她才明确了外来者的存在。
那时霍皓还没有回会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秦皇着便服,带着霍荨,悄悄地出了宫,那一晚的事,知情者不过五位。
马车停驻的声音被封闭的门窗挡住,细微的脚步声也没有传到少女的耳中。敞亮的房间里,少女正聚精会神地和不知名的存在聊天,收到嬷嬷传来的讯息后,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在这个只有她一人身影的房间里自言自语道:“你说我要不要见她们,见了又能说些什么,我想她们会问的不过那些内容,我可以都说吗?还是要有所保留?”
“嗒。”供桌上,两个月牙似的木块皆是平面在上,凸面在下。
少女抿了抿嘴,重新将两个小木块放在掌心,双手合拢,像摇骰子一样上下晃动着双手,木块在其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一边摇晃,一边说道:“我来做主?所以就算我不见她们,或者见了之后把事情都说出来,也都可以吗?先说好,你不要再给笑杯了,倒是给个具体的回答呀。”
话音刚落,少女就分开双掌,两小木块从她的掌心掉落,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一只掉在少女的脚边,一只飞到距离少女数米之外的门边,一个平面向上,一个凸面向上。少女先捡起脚边的筊杯,再走到门边,看清这次是圣杯后,笑道:“行,那我就见她们,至于要说些什么,就看她们问什么了。”
将筊杯捡起后,少女走回供桌前,手肘放在供桌上,几乎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上去,“不过你下回能不能别把筊杯扔这么远,我捡来捡去的很麻烦。”她又将筊杯放在掌中,合拢双掌,再次摇晃,不过数秒就分开双掌,筊杯直直掉落在供桌上,一个凸面向上,一个平面向上,又是一个圣杯。
少女虽然知道下次如果问了些让祂觉得难回答的、无奈的问题,祂还是会让筊杯掉到地上,让她去捡,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的好心情。她将筊杯拿在手中,盘腿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扬声道:“嬷嬷,帮我叫她们进来。”
嬷嬷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少女朗声道:“请进。”
门开无声,少女的右手肘支在腿上,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打量来人,心中不停地发出感叹,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吗?看着还挺和善的,就是怎么抱着个小娃娃来?
少女拂袖变出两个蒲团,朝两人友善地笑了笑,说道:“两位请坐。”她又叫道:“嬷嬷,奉茶。”
秦皇说道:“不用。”
闻言,少女便摆了摆手,让嬷嬷退下。
门关上后,秦皇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屋内摆设,视线在供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而后将霍荨放在右侧蒲团,自己于左侧蒲团盘腿坐下,看着少女,笑道:“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笑道:“陛下叫我阿一就好。”她的目光划到正盯着供桌的霍荨,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霍荨收回看向供桌的目光,表情淡淡地看着阿一,说道:“霍荨。”
阿一见霍荨态度冷淡,辨其神情不似寻常稚儿,也收回了特意夹起来的语调,看着面前两人,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秦皇微微一笑,说道:“传言指极阁观天象知天命,阿一姑娘如何不知我们所来何事?”
阿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确不知。闻得陛下驾临,我曾以为陛下是来咨询这场战役何时结束,却不想占出来的结果与我的猜测并无太大关联,再细细询问,也只得了‘可答’这一指示。”
秦皇观其神情,似无隐瞒之象,和霍荨对视一眼后,直接说道:“阿一姑娘,我们深夜叨扰,是来寻驱逐外来者的方法。”
阿一眨了眨眼,奇道:“你们既已知晓世界的本质,怎么不懂如何驱赶那些人?”
那时的霍荨说话虽是奶声奶气,却是思维最为清晰的时刻,她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身在这个世界,极其偶然才能在某一刹那看清世界的本质,窥探已是极其不易,又何谈应对?但你不一样,你是最为特殊的外来者。”
听到这话,阿一更是好奇,她微微俯身,凑近霍荨,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笑道:“年老的灵魂、稚嫩的身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重生?”
“你可以这样理解。”霍荨并不藏着掖着,说道:“我曾在飞升成功之际,灵魂脱离这方世界,准备进入更高一层维度之时,知晓自己的世界存在诸多外来者,看清他们已经以及将会如何影响这个世界,那是我不想见到的未来,所以我放弃飞升,带着记忆回到生命的最开始,借助陛下的力量,找到你。”
阿一明白地点了点头。一般来说,不同维度的世界之间都有一层屏障,虽说高维度世界比低维度世界高级,但是因为那层屏障,高纬度存在并不能直接影响低维度世界。以阿一的了解,目前这个世界的外来者,都不是真身降临,也受限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能为所欲为。
听到霍荨说自己从飞升成功之时回来,阿一便意识到与其说对方改变了自己的状态,不如说她重构了这个世界,那时的她既然能够脱离这方世界,便意味着她的维度比这个世界高,但是她的血肉精气又是脱胎于这个世界的...也就是说,当时的她处于一种混沌状态,而她成功抓住了那层屏障尚未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的时机,用更高维的力量直接影响了这个低维的世界。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已经走上另一个方向了吗?怪道你们突然来找我,不过我怎么没有察觉到世界被重构了?”阿一双掌合拢,心中默念几句后,又掷筊杯,一平一凸,是圣杯,原来是祂抹去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
秦皇和霍荨都不认识筊杯为何物,见阿一话音刚落就闭眼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很是惊奇,待筊杯落地,秦皇便问道:“阿一姑娘,此为何物?”
阿一捡起筊杯,放在掌心,递到两人面前,说道:“这是我和合作伙伴的沟通工具,名为筊杯,你看,这两个月牙似的小木块各有两面,一平一凸,我要和合作伙伴沟通时,就像刚才那样,双手虚虚拢着筊杯,一边摇晃一边问问题,祂若觉得此事可行,或持肯定态度,筊杯落下后,便是一平一凸的状态,谓之圣杯,祂若觉得此事不可行,或持否定态度,落下的筊杯便是两面凸起,谓之阴杯,祂若觉得此事尚不明晰,需要重新掷杯,或者需要过一段时日再问,筊杯便会两个平面向上,谓之笑杯。”
秦皇垂眸凝视着少女掌心的筊杯,看不出其用的是哪种木材,但观其纹路质地,却是极为普通,只是这筊杯的凸起面着实光滑,而且整体颜色红艳,似喜似丧,如鲜血染成的嫁衣一般瑰异,看久了,又觉出它的气息格外深邃悠远,明明是能被随意放在掌心的物什,却似有千万钧重。
霍荨微微皱起眉头,她见过,也亲手锻造过法器,因此格外清楚,这个还没有少女掌心大的筊杯蕴含了多么巨大的能量,如果说她当时的飞升仅仅是触摸到了道的一角,那么这个筊杯所连接的,无疑是道本身,似空非空。她的视线从筊杯滑到阿一眉眼弯弯的脸上,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知晓这筊杯意味着什么,缓缓问道:“阿一姑娘,你的这位合作伙伴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阿一将筊杯重新握在手中,说道:“准确来说,是最高维度的存在。”
“那供桌也是为祂而设?”
阿一点了点头。
“为何不见祂的画像、木雕或金身?”
这个世界的人不信神鬼。修仙者飞升成功,跨越破碎的天穹后,便是到另一方仙界享乐,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插手人间事,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因此尽管一些门派会为前辈立碑造像,也仅是出于尊敬和追思,别无他想。人逝世之后,无论生前如何,位高权重也好,修为高深也罢,终究是一抔黄土,修坟筑墓,也仅是为了让后人祭奠一二。神庇护人间、鬼祸害一方的说法在话本上流传甚广,只是无人把它当成现实,因此,当日在栖空城的府衙内,秦玊听到曹家人说什么祖宗显灵云云,才觉得那纯粹是无稽之谈。
霍荨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神鬼,这般询问,是猜出那些设定来自外来者,而阿一言谈之间透露出她似乎也是来自这样有神鬼之说的世界,在这类设定中,人们一般会设香案、供桌以供奉神明、祖先来求得庇佑。神像前,香炉中,三炷清香敬伟力,供桌上,鲜花供果显虔心。
然而这里的供桌却和话本中的描述都不一样,这里没有香炉、灯烛、鲜花、供果、清茶、甜酒,只有些家常小菜,大部分清淡,但也有荤腥、辛辣的菜式,还有几碟街头小吃和数瓶饮料,最重要的是,单一张供桌在此,背后却是空无一物,墙壁上也没有悬挂任何画像,让霍荨疑虑重重。
阿一顺着霍荨和秦皇的视线往后看,像是误会了什么,她把供桌上的饮料拿了下来,递给两人。
秦皇接过那瓶液体,触手冰凉,打开一闻,是新鲜的牛奶,她好奇地看着阿一,对方已经拔掉木塞,咕噜噜地喝了一口。
“这是嬷嬷今早在集市上买来的牛奶,清清淡淡的很好喝,我把它冷着保鲜,你们试试?”
阿一见她们没有动作,思索了几秒,笑道:“没事,祂不介意的。”说着,她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才回忆起刚刚霍荨似是问了她一个问题,又说道:“祂没有画像或者雕像,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祂长什么样。”
霍荨握了握手中的陶瓶,疑惑道:“你们之间只凭筊杯沟通?”这阿一怎这般心大,不闻其声、不见其貌、难察其心。
阿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筊杯只能有三种结果,饶是我和祂再心有灵犀,也很难在仅凭筊杯的情况下明白祂所有的意思,祂还会入我的梦和我聊天来着。”
“但是我梦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阿一放下瓶子,挠了挠脸,笑道:“后来我掷筊杯,猜了几次,才知道祂的维度跟我的维度相差实在巨大,祂又自觉长相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便抹去了我梦里的内容。不过,到底潜意识还在,我时常掷杯聊天,摸索着,沟通也渐渐顺畅起来。”
秦皇心中既惊且叹,心中对阿一的警惕和戒备淡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真切了些许,说道:“阿一姑娘果然非凡,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也是外来者,为何愿意见我们?虽则你说不知我们所来为何,但我想...我们所求之事,应在你的猜测之中。”
阿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是人皇,这天下还有什么事能劳您大驾呢。我们指极阁是正儿八经报批过的组织,一直都不足十人,据点也没有变过,以往和朝廷的合作,都是官员来访,找的也只是我那挂名太祝的嬷嬷,我不爱出门,亦不管事,陛下一来却只点名要见我,总归是牵涉全国的大事吧,而这样的大事又有几件?穷举便能出来,只是你们不开口,我也不会主动问,但既然你们说了,我也自当答应。”她顿了顿,脸上多了微不可察的愁绪,“你们是土人,当然想把那些外来者驱逐出去,这无可非议。”
秦皇轻轻摇头,说道:“我并不排斥外来者,他们之中或有能人,他们的到来若是可以让柳坞国变得更加繁荣昌盛,让这世间各生灵和平喜乐,我自然欢迎,只是...”她转头看向霍荨,叹道:“在荨儿见到的未来,随着外来者的数量增加,这世愈加动荡不安,若确实如此,我也只能把他们一一驱逐。”
阿一看向霍荨,问道:“你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霍荨冷声道:“遍地魔气,只余魔族。”
阿一又问道:“那你知道魔族是怎么来的吗?”
霍荨摇头道:“我只知道魔族因外来者而生,不,应该说是魔气是外来者带来的,但这原理,我实不知,只是在了悟世界本质的那一刹那,我看见黑气丝丝缕缕地从外来者身上溢出,飘在空中,沉入地底,污染着这个世界。在一个个黑团中,阿一姑娘,你尤为特别,你身上是瑞霭祥光,我知关键在你身上,便过来寻求治世良方。”
阿一见她们态度诚恳,沉吟片刻后,坦言道:“我不能替你们驱逐外来者。”
秦皇并不意外,点头道:“自然,这并不是你的义务,方才的交谈已让我们开阔眼界、有所收获,并不奢求更多的指点。”
这架子放得极低,阿一见她们仍是谦和有礼的模样,摩挲着手中的筊杯,说道:“说不上指点,只是闲谈。”
“首先,你们要知道外来者为什么会对你们的世界造成负面影响,也就是霍荨看到的那些黑气究竟是什么,如何造成污染,为何能制造魔族。只有知道这逻辑链条的全貌,你们才能从根源上制止这一切...但是,这种触及根本的东西,我不能直接说出来,你们要自己去找出答案。我能提供的,只是两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一是抹杀,二是同化。”
秦皇和霍荨对视一眼后,说道:“魔族之患存在已久,我们并不急于寻找答案,有迹可循便好,只是...抹杀之意我们懂,不知这同化是指?”
阿一说道:“让外来者在这个世界长时间逗留,并且热爱这个世界,认为自己归属于这个世界,这时,于这个世界而言,那人便不再是外来者。”
霍荨不解道:“但是我知道的那些外来者,其中不乏长期活跃之人,他们身上依旧萦绕黑气。”
阿一说道:“高维的外来者降临这个世界,躯壳或是捏造,或是抢夺他人肉身,前者是急需处理的,后者可略放一放。前者的意识可随时抽离,你们也许看那人在这儿活了许久,但实际上,那人的意识只是偶尔过来,其余时间,躯壳都是机械行动,因此说不上是长期逗留,再有便是外来者多以旁观者的心态看待这个世界,要让他们发自内心认同,甚至是渴望融入这个世界,很难。”
秦皇说道:“但一旦我们同化了某位外来者,那人就能成为我们的耳目。”
阿一点头道:“对,届时你们就能挖到更多的信息。同化了的外来者与我不一样,应该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垂眸凝视着自己掌心的筊杯,笑了笑,“我和这位约定过,不会过度干涉各个世界的发展,所以有些话可能说得你们一头雾水的。”
秦皇摇头笑道:“阿一姑娘,你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这是我的国家,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我都能找到答案。”
霍荨点头道:“之前我们受限于维度的禁锢,很多事情明晃晃地放在眼前,却无法被大脑接收、处理,现在突破了那道边界,又对外来者有了一定的概念,问题便好解决很多,尽管此事可能用时长、波折多,但既已有了目标,就一定能抵达。”
阿一笑了笑,说道:“对,只要目标正确,哪怕跨越千难万苦,总能实现的。”她不知想起些什么,眼角微微湿润,随即又低下头,合拢双掌,摇晃起筊杯来,落地又是圣杯。
秦皇好奇道:“阿一姑娘问了什么?”
阿一眉眼弯弯地说道:“我还能再跟你们提供一点点线索。”她举着手,其中拇指和食指几近贴合,只隔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只是一点点哦。”
秦皇和霍荨都笑了起来。秦皇神色更加温和,她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有劳阿一姑娘再指点指点。”
阿一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耶”字,说道:“有两点。一是外来者不仅仅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还有低维世界的。”
霍荨心中有了猜测,问道:“低维世界的人也和我们一样,踏上修仙之路,穿过破碎的天穹,来到这里的吗?”
阿一不置可否,只说道:“世界万万千千,方式各不相同。”
秦皇偏头问道:“荨儿有怀疑的人?”
霍荨点头道:“我门下的胡辩,初时我只以为他是个丹药堆砌而成的筑基期修士,但后来我与他同行完成任务,发觉这人不似传言那般欺软怕硬,他的势利多浮于表面。危急关头,我见他的剑招不似灵虚门教授的,又在他身后见到九尾虚影,但其肉身确是人类,不是精怪,那时我就心生疑虑,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那点疑惑渐渐变得浅淡,如今方明晰。”
阿一挑了挑眉,说道:“那位胡辩说不定是狐狸噢,我们那儿有些地区供奉五仙,其中就有狐狸,也曾听闻狐仙爱用‘胡’姓,他也许是低维度的仙魂来投胎转世的,我问问。”说罢,阿一又掷筊杯,又是圣杯。
秦皇问道:“荨儿,你当时有看到那胡辩身上萦绕黑气吗?”
霍荨摇了摇头,低声道:“我飞升之时,他已牺牲多年。”秦皇不再追问。
阿一说道:“低维度的外来者是不会冒黑气的。”
秦皇和霍荨听到这话,虽不明其缘由,但也暗暗记下。霍荨问道:“阿一姑娘方才说能再透露两点,这低维外来者是一点,另一点是?”
阿一问道:“你们可知道双纽城?”
秦皇点头说道:“我国确有一个双纽城,只是...”她渐渐蹙起眉头,表情凝重,声音渐冷,“我竟记不起那双纽城的官员是哪些人,连太守是谁,我都不知。”
霍荨也皱着眉头,念道:“双纽城...双纽城...”她搜刮着千年记忆,缓缓说道:“它夹在一众城市之中,极为寻常,不曾被额外留意。”
阿一说道:“那里可以说得上是外来者的老巢,凡高维度的外来者,无论来自哪个世界,都以那儿为着陆点。”
霍荨猜测道:“但是我们不能直接摧毁那里,如果没有看清你方才所说的逻辑链条的全貌,我们是否连靠近那里都无法做到。”
阿一点头道:“你说得不错,那里极为特殊,此刻你们若和未开悟的人提起那个地方,他们只会觉得双纽城一切皆好,充其量是有点儿乱,只有和开悟的人提这个地方,他们才能察出些端倪来,但也无法接近,因为一招不慎,靠近之人便会跌落其他维度的世界。”她表情严肃,再三叮嘱道:“尤其是你们,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人,去到双纽城,所有维度都会向你们露出缝隙,所以在没有锚点,不能确保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之时,万万不能靠近。”
秦皇问道:“那些外来者是否明确知道双纽城的存在呢?”
阿一说道:“知道,但并不全面。每一个世界的外来者看到的双纽城都不一样,理论上你们可以通过不同世界的外来者拼凑出双纽城的全貌,但是实际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新世界的外来者来到这里,你们无法收集全部信息。”
秦皇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所以根绝一切的办法,还是要弄清楚那些外来者为何会冒黑气,以及怎么制造魔族这一问题上。”
阿一说道:“不错。”她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笑道:“我已经把能告诉你们的都说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努力啦。”
秦皇和霍荨也站起身来,皆感激地看着阿一,双手在胸前相合,弯腰,推手至额头处,作天揖。
秦皇说道:“阿一姑娘,今日之事,感激不尽,此后你若遇上难处,皆可明言,我自当相助。”
霍荨说道:“阿一姑娘,此刻的我无法向你许诺,但你若需要帮忙,我也会竭尽心力,死而后已。”
阿一心安理得地受了她们的礼,听到这两句话后,倒是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必如此,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跟你们分享了一些信息而已。”
秦皇说道:“信息就是最重要的。”
阿一挠了挠脸,笑道:“好,那我就抱上你们的大腿了。”
这话惹得秦皇和霍荨纷纷笑了起来。
霍荨似是想起了什么,笑意渐敛,说道:“我还有一事,想请阿一姑娘帮忙。”
阿一问道:“什么事?”
“我的记忆正在不断流失...”
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你当时便去过指极阁。”霍皓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那个太祝主动向我递消息,还送了辞春过来。”
方榭叶看向辞春,问道:“你记得那晚的事情,却还是对自己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没有头绪?”
辞春点了点头,说道:“那位阿一姑娘不知又做了什么,从那开始,记忆就缺了一块。”
见她仍是一脸迷茫,方榭叶便不再追问,扭头看向霍荨和谢缘,问道:“我听说宫中举行了集议,探讨的就是魔族的成因,再加上辞春说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已经理清那个逻辑链条了吧?”
两人齐齐点头。
霍荨抬头望天,说道:“母亲,夜已经深了,剩下的明日再讲吧,你不是说那些新型抗魔气植株已经成功种植吗?我们明天就去城外走走,在那里说得更清楚。”
方榭叶挑了挑眉,问道:“又是和土有关?”
霍荨笑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