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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扶渠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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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檀云城东门外的土地被用作耕种,近郊种些瓜果时蔬,远郊则是种植谷类和薯类,后来,春祭之乱在檀云城兴起,这里也成了柳坞国受魔气污染最重的地方,部分土壤的魔气至今未能根除,于是,这儿变得人烟稀少,昔日的农田荒芜,土地被翻转、净化,却仍不能重新耕种,霍皓担任太守后,在近郊新建了仓库,只作存储之用。百姓不敢逗留于此,远郊的村民从此路进城,也是步履匆匆。
方榭叶带着霍荨和谢缘乘马车从东门驶过芦竹环绕的仓储区,驶向远郊的扶渠村,在村口停下。
霍荨从未到过扶渠村,她那做火药研究的院子是建在西门外的,不过,她知道方榭叶每月都会过来一趟,查看这里土壤的魔气浓度变化。谢缘倒是对这里很是熟悉,她那会儿已经是修仙者了,不怕魔气,因此常常陪同方榭叶到这儿观察植株生长状况,还在此处住过一段时日,看着这里慢慢变得生机勃勃,青壮年逐渐多了起来,最后更是家家户户建新房,一派喜笑颜开之态。
现在的扶渠村还没有发展成谢缘记忆里的样子,眼前的它虽称不上破败,但到底比不上正常城市外围的村庄,一眼望去,都是试验田,人影稀疏,远处零星几个土坯房活像个土包。
霍荨左顾右望,那些试验田里的植物大多只有小腿高,根本遮挡不了视线,她疑惑道:“怎么不见人?”
“应该是去做体检了。”方榭叶如此猜测。
谢缘看向远处,说道:“广场上有灵虚门的人。”
有巡逻的庄稼人宋晓远远地瞧见她们,大步跑来,近了些后一瞧,认出方榭叶,红黄的脸上瞬间扯出笑容,叫道:“方夫人来啦!”
他双手在裤边上搓巴搓巴,笑着朝方榭叶三人点点头,叫道:“方夫人、两位小姐。”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广场,说道:“大家伙儿都在广场那儿排队做检验呢,就大半个时辰前,灵虚门的仙长们过来了,我和几个庄稼把式最先检测,完事了在这儿巡逻,其他人都赶过去排队呢,估摸着就快结束。”
霍荨好奇道:“你们做什么检测?”
宋晓领着她们一边走,一边回道:“小姐,那是魔气检测。前不久我们这儿有几个妇人不知怎么回事,净说些胡话,我们村长,还有那些进过城的有大见识的人看出她们这是入魔了,就连忙上告官府,可巧,当时城里就有个灵虚门的仙长在,过来瞧了瞧,又施了些仙术,她们是有大福气的,命给保住了...只是她们身子骨不好,魔气走了,病又来了,已经被接进城里看顾,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那仙长呀,还看出我们这儿不少人都沾染了点魔气,就是身体硬朗,那些鬼东西没进到脏腑,才没害病,仙长就建议我们这段时间,每隔七日就做个魔气检测,不然,真等出现症状,”他打了个哆嗦,“就大镬啦。”
方榭叶对这件事印象深刻,说道:“就是你被掳走那天发生的事,听说魔气侵体最严重的是两个年岁已大的妇人,应该是之前就有些征兆,只是村里的人都没留意,直到那天她们又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才有人发现不对劲。”
宋晓点头道:“方夫人猜得可真准呀。那状况最糟糕的就是狗子娘和剩儿娘,她们呀,唉,说句不好听的,都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喽,本来生活挺幸福美满的,就是打了仗,搞得呀,唉,官老爷想让她们在城里养老,她们却不乐意,偏要守在这里,你说我们这扶渠村现在,除了弄些试验田,都没啥别的农活,”他们路过蕹菜田,他就又改口,“也就种这些不怕污染的菜,再弄些好养活的树,旁的呀,也种不了,生活全靠城里接济,也就近些时日,托方夫人的福,才有了些盼头。”
霍荨面露不解,问道:“官府每月都会过来检测这里的土壤魔气浓度,也按时送水和粮食进来,留在这儿的人每三个月就会接受一次全检,居然出现这种情况?”
方榭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确实并未对此事深究,一来扶渠村的土壤本就魔气浓度偏高,若是有人一时不慎,在身体虚弱时还日日到田里查看作物生长,体内魔气不断累积,不慎入魔倒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这类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即便偶尔出现一两例,也都能在日常体检中排查出来,立刻为中招者清理体内魔气。二来这事早已处理妥当,当时情况较为严重的两个人也早已脱离危险,后续事宜也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仅官府提高了巡查扶渠村的频率,连灵虚门驻扎在此处的基地弟子也约定好,每七日过来做一次魔气检测,持续到四月底才结束。三则...她那时候大半心思都扑在自己女儿身上,即便分出精力留意扶渠村的事,注意力也全放在了那批新型稻苗上,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里的不对劲,此刻被霍荨连连追问,也慢慢琢磨出其中的蹊跷来了。
方榭叶见宋晓一脸茫然,完全是被问懵了的样子,便转而问道:“那两位妇人说了哪些胡话?”
宋晓一时没有言语,瞅了瞅方榭叶三人的神色,才说道:“方夫人、两位小姐,她们就是看唱大戏的看多了,心肠不坏,胡乱说了些什么,她们肯定不是真那样想的,更不是要冲撞你们...”铺垫够了之后,他看了一眼太阳,幽幽叹道:“这不是前段日子,将近一个月,唉,这老天呀,愣是一滴水都没下,那日头挂在上面,欸,就不下来了,也亏得这些年我们村没啥地种,不然哪怕渠就在那儿,也是麻烦事。那些天我们都是让几个年轻的小伙去给试验地和蕹菜田浇水,村里没啥年轻人,也就那七八个小伙轮流去,其余人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家里避避暑。”
“那天,我正在自家院子门前扇大葵扇呢。”宋晓比画了一下,“就这么大一个蒲葵扇,传了两代人了。我一边扇一边和屋内我老婆聊天。这个时候,天突然黑了下来。哎呀,这可好了,总算要下雨了。我正开心呢,就见狗子娘和剩儿娘一边跑一边口里还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孩子的衣服、地上的冬瓜干要被淋湿。我当时一听就觉得奇怪,那小屋就她们两个住,没有其他人,哪来的孩子?再说了,之前路过她们院子的时候,也没见什么冬瓜干,最多就是几块橘子皮和柚子皮在地上晒着,我纳闷呀,和我老婆说了一声就追了上去,又听到她们说什么妖怪要吃富贵人家,什么扶乩之类的,就猜她们是被晒蒙了,脑子不清醒,见她们跑回家,就连忙跑到村长那儿——”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近广场,那里或站或坐着二三十人,其中五人是过来检查的灵虚门修士,其余都是村民,没有小孩,多是长者,还有些是搬回来不久的青壮年,见方榭叶等人过来,都迎了上来,口中叫着,“方夫人来了。”
见状,方榭叶举起手,立起手掌,宋晓便止住话头。村民们和方榭叶打过招呼后纷纷离开,干自己的事去了。
金兑是这次扶渠村体检任务的负责人,每次都是他带着四名同门来扶渠村做检查,他在檀云城的驻扎基地待了近五年,认得方榭叶,也见过霍荨,走近后拱手叫道:“方夫人、霍小姐。”
方榭叶和霍荨回礼称道:“金兑道友。”
金兑的视线落在谢缘身上,察觉到对方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朝对方又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灵虚门金兑。”
谢缘回礼,说道:“谢缘。”
金兑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方榭叶,说道:“我们已经给所有村民都做完魔气检测,并无异常。”
方榭叶的视线扫过几位灵虚门的修士,笑道:“诸位辛苦了。”
“职责所在,何谈辛劳。”金兑看向霍荨,面露歉意,“此前燎怪作乱,我们却没有及时察觉,让霍小姐遭此横祸,实在惭愧。”
霍荨笑道:“无事,也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见霍荨面无郁气、朗目疏眉,金兑便再次拱手,说道:“我们回驻扎基地了,方夫人、霍小姐、谢道友,有缘再会。”
方榭叶三人点头致意,目送他们离开。
此时,村长才走上前来,笑道:“方夫人、两位小姐,上午好。”
方榭叶笑着走近一步,搀扶住村长,大声说道:“松婆上午好,几日不见,您老的身子骨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说话都中气十足了许多。”霍荨和谢缘也笑着道好。
松婆年近九旬,牙齿、头发都脱落得差不多了,身形倒也不佝偻,只是略瘦了些,打眼一瞧,都只以为是普通的老人,哪里看得出她经历过的堪称波澜壮阔的一生。春祭之乱未爆发时,扶渠村便在她的带领下成为檀云城的粮仓,还额外开发了旅游业务,整个村子富庶得很。春祭之乱在檀云城爆发时,还是她机灵敏锐,才在魔族的爪牙下保住了大半的村民。后来虽然已经和平了,扶渠村却再也难恢复往日亩亩良田的盛况,她也老了,却不愿离开,和许多挣下命来的村民守着这百废待兴的村子过。
“都是,都是亏了那些仙长们,他们说我年纪虽然大,居然比那些年轻人还健康,能承受得住,便兑了些微微甜的水儿给我喝,喝了之后,欸,讲话利索了不少,像是又年轻了十岁,那怕是仙水吧。”松婆望着金兑等人离开的方向,又左右望了望,“还有这些新田儿...方夫人,你不知道,我现在呀,又能去田里巡逻啦!”
方榭叶鼻子一酸,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说道:“这样啊,松婆您可真厉害,我就说怎么一路走来那些早稻长得这般好呢。”
宋晓大力点头,称赞道:“村长虽然年纪大了,常常耳背,寻常事情都不记得了,还记着怎么种田呢,可了不起了。”
松婆乐呵呵地笑着,粗糙得像是沙砾的手摸了摸方榭叶的手,说道:“你也厉害...那些苗儿,真的能活!”
她感慨了好一会儿,然后喊了一句,“大虾儿。”
“欸!”宋晓立刻应了一声。
松婆松开方榭叶的手,对着宋晓叮嘱道:“你脚骨力好,带着方夫人她们再好好看看田,顺路去你婶儿家,她今日煮了竹蔗茅根水,你取些来招待贵客。妖怪跑了,日头还毒,得补津,津液没了,人就倒了,晓得不?”见宋晓一一应下,她又和方榭叶说了几句,才缓步离开。
宋晓本想引着方榭叶几人继续往田那边走,方榭叶却说道:“不急,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之前说发现那两位妇人胡言乱语,然后跑去找松婆,之后呢?”
宋晓见方榭叶还想着这事,便就近找了个凉棚,招呼三人坐下后,继续说道:“我去找村长的时候,好些人都在,我把她们的情况一说,村长他们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叫我立马进城找官府,我刚跟城门守卫说了这事,转头就见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人家凭空出现,他那派头,看着就像位仙长,又有守卫作证,说他是今日进城的灵虚门修士,我便和他也说了这事,于是又分了两拨队伍,守卫去向上汇报,那仙长就随我赶回来,先行救治。”
霍荨突然问道:“你可知道那位修士的名字?”
宋晓回忆了一下,说道:“...听那守卫叫他胡道长,全名就不知道了,后来听他说起,他原是在赵府做客,帮忙抓拿弄得这里一月没雨下的妖物,谁承想妖怪反在城外下手,他赶往城外的时候,听到我这里传来的求救声,就过来看看。”
胡...难道是昨夜辞春说的指极阁一事中,霍荨曾提及的那个人?方榭叶眨了眨眼,也想起些细枝末节来。
那日她发现霍荨出事,闯进书房找霍皓,后来知晓这事关乎霍荨和赵棯的死劫,霍皓和赵阮共同推波助澜,促成此事发生。至于那位过来降妖的胡辩,则是突然冒出来的,不过他们料此人不会妨碍这个计划,因此也不加以阻拦,只在那日邀请那胡辩到赵府,待霍荨被掳走,就再让其离开。只是胡辩居然在那个时候碰巧撞上前来求救的宋晓,去了扶渠村,救了那两位妇人的性命,还定了个一月体检计划,倒是让人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见方榭叶三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宋晓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我们赶回去的时候,那场面可吓人了,狗子娘和剩儿娘被五花大绑着,捆在广场边上的两棵大树上。”他用手指了指,“喏,就那两棵。明明我这一去一回也没费多少时间,回来的时候还是胡道长拎着我飞来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之前她们还只是说几句胡话,后来被绑着的时候,就模样大变,龇牙咧嘴,鞋都被踹飞了,她们面上七窍都冒着黑气呢,脖子青筋暴起,指甲又黑又长,那个脚呀,不像人脚,倒像是兽的蹄子,哎哟,那画面...”他搓了搓手臂,“我差点就腿软,好在有胡道长在,三下五除二地就清除了那些魔气。”
方榭叶问道:“那位胡道长有说这两人是从哪儿接触的魔气吗?”
宋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当时救了狗子娘和剩儿娘之后,帮我们村里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就走到龟裂的田里捻了几把土,又绕着村子飞了一圈,最后来到村长面前,只说会让驻扎基地的仙长和官府沟通,接下来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都会定期过来查看我们的情况。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那身影,突然就飘到五米开外,然后是十米,二十米,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人影了。”
“...这样啊。”方榭叶点了点头,然后笑道:“小宋,你先去忙吧,我们在这儿坐一坐,待会儿再去看田。”
宋晓不笨,听见这话也不再多说,只点头道:“那好。方夫人、两位小姐,你们先在这儿坐,我去给你们弄些竹蔗茅根水来。”说完,他就跑着离开了。凉棚内只剩方榭叶三人。
方榭叶看着霍荨和谢缘,问道:“魔族的由来和地气有关?”
霍荨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但目前来看,已经不只如此。”
谢缘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说道:“天气也受了影响。”
“嗯。”霍荨望向棚外,悠悠道:“胡辩身份特殊,就算之前没有这一个因缘,他应该也能发现,在你那里,他是和敛辰真人说了此事?”
谢缘摇头道:“不清楚,敛辰真人飞升前后,我一直待在柳坞国。”
方榭叶打断了她们回忆往事,问道:“你们两个,话题扯远了,先来说说吧,外来者和魔气之间,到底是怎么一个逻辑链条?”
霍荨和谢缘对视一眼,说道:“这就要从那句古话说起,‘人以天地之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