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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 ...

  •   大战一触即发,真个是危急万分,眼看敌我双方就要拔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了,忽有一女子大喊道:“住手。”兄弟俩定睛一看,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滞,均如泥胎木偶般动也不动。此时徽宁哪还顾得上礼仪教养,提着药篮快步奔来,直冲中央划一鸿沟。由她这么一立,那强的是越强,弱的是越弱,分化的极是清明,偏生她又生就一副菩萨心肠,便有了抑强扶弱之心,故而道:“将军,我也救你性命,你肯不肯应我一事?”滴水之恩,当得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活命的大恩?纵是再搭上一条命也是应当,烈焰因说道:“姑娘尽管开口,只要在下能做到的,上天入地,但凭吩咐。”徽宁屈膝拜谢,道:“我既不要将军上天,也不要将军入地,只要将军留他性命。”

      “这……”烈焰支吾不语,真真是左右为难。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放了庶兄容易,上下牙齿一磕碰也就尘埃落定了。可他放了他,他能放了他吗?权力角逐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此消彼长,你进我退,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

      这世上,哪有几个不惜命的。

      惜命,才能长命。夹缝中生存的人最是明白这个道理,烈焰辞而不应调转话头落到了别处去,“姑娘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可我不杀他,他便是会杀我。”徽宁还未及张口,临渊王的嘴角就画出了不屑的鄙夷,他冷冷的道:“杀你?”话不长,却有辱。烈焰看兄长一脸的轻蔑,心下好不恼怒,但他纵有不臣之心,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良知,他对徽宁赤诚以诉,说道:“姑娘,我不想脏了你的眼。”兄弟阋墙,无论如何相争,也当于外人无干,临渊王亦不愿将“恩人”牵涉进来,便也道:“快走。”

      徽宁见他满眼哀求之意,心下更软,哪里肯弃之而去,当下语更是重心长的道:“今天下大乱,战事频发,能够活着已然是很不容易了。我辛苦救二位性命,可不是要你们互相残杀的。”一说这话,烈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恶狠狠的盯着庶兄,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旋即一刀挥去,大呼道:“那你更是非死不可。”

      这疾如风、快如雨的,当是如何招架?

      且瞧好吧,临渊王久经沙场,那可是从真刀实剑中厮杀过来的。他反应极快,一把拉过徽宁藏于身后,一壁以方天画戟反击之。敌方诸将见他重伤之下仍是孔武有力,吓的那叫一个哆嗦。一个个怔在那里动也不动,僵僵持持渐成死局。

      彼时临渊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一意只想保住“恩人”性命,他暗自忖度道:“方才一击已尽全力,退敌却是不能了。我死便死了,可姑娘又当如何?”命在须臾,哪得急中之智。然烈焰却开口说道:“姑娘救我性命,却要我饶你性命。也罢,你走吧……”良机千载难逢,错过岂不可惜,烈焰手下一个个不肯依从,但到底摄于主君之威,还是放了人。徽宁喜之不尽,依礼拜谢后,扶着临渊王便是要走。烈焰犹自不甘,眼神闪过一丝狠辣,决绝道:“留你性命是为报答姑娘救命之恩。再见,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好一通大义凛然的说辞。

      可常言道:“长兄如父。”又道:“知子莫若父。”临渊王焉能不知烈焰的鬼蜮伎俩。

      此人生就一副小人心肠,却偏好君子做派,最是此一时,彼一时了。眼下他说放,转瞬便能杀。但事已至此,还是先安顿好“恩人”要紧。横竖烈焰已报了“恩”,再见杀之也不是不能,总不能让她丢了惜命吧。

      临渊王思量一番,便有了主意,他决意拿自己作茧,束缚烈焰手下爪牙,毕竟杀他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之事,“恩人”一个弱小女子便没那么重要了。只要她躲进大雪山里,以此繁复路径自保也不是不能。

      尘埃落定,当是分道扬镳了。临渊王以有同伴接应为由,与徽宁告辞。然生死离别之即,却将心底话抖落出来,“在下平生从不轻易许诺他人,今一言既出便是万山难阻。他日姑娘若遇到为难之事,刀山火海但凭吩咐。”说罢,解下自己贴身玉佩交付与她。“届时姑娘携此物来大都找我便是。”

      谁料徽宁用手一推,竟是辞而不受,“只要你好好活着便是报答。”话落,又想起烈焰方才那番话来,便催着他走,“将军,快些去吧!”

      是啊,自己能不能脱险还是未知之数,若是就此而死,这千金的重诺岂不成了一纸空文?左右已知她落脚之处,若要报答日后尚可徐徐图之,又何必在这一时半刻上着急?

      但放她一人离去实在不能放心,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可行,唯盼天可怜见留她一条性命,且听临渊王低声道:“姑娘,回山以后,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务必小心。”徽宁性子单纯,压根不知人心险恶,还当浩劫已去,可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叮咛道,还是点头说:“好。”

      事已至此,二人相互揖了一揖,便各奔东西的而去了。

      正是: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

      这走阳关道的大步而去,那过独木桥的移步极艰,临渊王一刻不得消停,只盼自己能走的远些,再远些……也唯有如此“恩人”才能更安全些。

      纵然烈焰的爪牙尾随其后他也不理。

      一个耗着一个,只待哪一方有所松懈便是伺机而动,杀个片甲不留。

      好一个阴轨之计啊,冕堂皇的说辞也不过是戏台上名伶演唱的话本词。烈焰,他可不是不杀,而是不敢杀。毕竟庶兄那一戟仍有万钧雷霆之力,若是任由手下那群臭鱼烂虾拔剑相向,万一杀之不得,却不反招己祸?他可是惜命的。左右庶兄孤身一人,又有伤在身,索性就故技重施,先耗他一耗,再杀其一个措手不及,如此胜算岂不大些?

      这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但也只是其一。这其二便是,兄终弟及,他好谋一个名正言顺。是以烈焰有意将手下死士放出去搏。横竖,他们已经沾上了一个“死”字,那怎么死不是死,为了他这个主子而死,正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还不是死得其所?

      说时迟,那时快。

      转瞬,一群死士如鬼魅般涌出,将其重重围困。然临渊王战力虽十不存一,但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杀他哪有这么容易?尤其在性命攸关之时哪能不拼尽全力。彼时他眼神坚毅,紧攥方天画戟,以戟尾重重顿地,激起一圈沙浪,大呼道:“尔等鼠辈,也配取吾性命。”好男儿,命在须臾也毫无惧色,当真英雄了得。只见他挥动画戟大杀四方,戟刃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死士们一个个倒地,却如又潮水般一层层、一浪浪的涌来。

      ……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无耻宵小的诡计之下?

      须知,人有百算,天只有一算。若由得这等弑兄杀君的阴险小人夺了王位,那世间便再无公理道义可言了。可这生死俄顷之际,谁又能来助他一助呢?好在,天可怜见,临渊王的手下也寻迹而来,正是虚空中的九头灵兽。那一个个施展起手段,直教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倒悬。众死士哪里招架的住,纷纷倒地毙命。

      事毕,九灵兽化作人形,凌空而下。俱皆俯伏尘埃,叩首请罪,道:“臣等护驾来迟,大王恕罪。”临渊王挥了挥手,道:“不碍事,有人救我性命。”一语甫毕,眸光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急着要往回走,“回山里去,快……”

      方才与之分离是为万不得已之事,当下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一看。毕竟自己那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能杀他,未必不会杀她。横竖当时已应“恩人”所请留了他的性命,这一饮一啄可谓是不亏不欠了,又如何不能杀之?

      然,九灵兽不明所以,正是一头雾水,可君无戏言,又如何违拗?唯有奉旨而行,以君意为己意,方显忠君二字。

      且说徽宁径直回到大雪山后,正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却因身子弱,脚程慢,迟延了不少时够。这一耽搁可不打紧,真个是误了卿卿性命。烈焰的爪牙正环绕困此山寻她不着呢,这不便有了机会。

      就在徽宁返回洞府之时,一死士发现了她的踪迹,当即提着钢刀,快步奔来。那死士亮出兵刃正欲杀之,然徽宁仿若不可置信似的,颤巍巍道:“你…你…你为何要杀我?”

      杀人还要什么理由,撞破了他们兄弟相争之事,便是该死。惟可怜了这个秉性纯良的小姑娘无辜受累。她只道人性本善,却不知还有这般恶的,是中山狼啊?还是九色鹿?

      唉,横竖都是忘恩负义之辈,有什么区别?

      徽宁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死士拱了拱手,话说的很是客气,“姑娘放心,我下手利索,绝不让您遭罪。”看来,是道亦有道。

      算了,算了……横竖自小便在生死路上挣扎,临了,临了……也该拿出些骨气来,正所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当是行巾帼作为,视死如归。

      于是再也不躲,昂首挺胸闭目待死。

      就在这一刀将要劈下之时,临渊王驾灵兽而来,于虚空中看到了徽宁的身影。始料所及,“恩人”果然遭难,他一个着急,画戟一挥要了那死士性命,可这一戟之下,劲力过猛,连带徽宁也一同跌倒在地。

      这一惊非小,临渊王好不着急。他慌的直奔“恩人”身侧,一面将其抱在怀里,一面大呼:“姑娘,姑娘,快醒醒,快醒醒……”徽宁身子一动,终究还是气力不支昏了过去。

      好在没有误杀她,否则岂不要悔恨终生?

      九灵兽从未见过临渊王如此失态的模样,再傻也能明白了,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大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回宫吧!”

      不错,二人一个是风威侵病骨,一个是疾病连三次,正是凄凄惨惨戚戚,若不及时救命难道还要丢了性命不成?横竖这姑娘孤身一人,不随他去,再有生死之危,谁又能护的住她?当下也不迟疑,将徽宁横抱而起,由诸灵兽护送回宫去了。

      回去皇城,临渊王急步匆匆抱着徽宁前往太医院,他心急如焚,口中不停念叨:“御医,快传御医!”须知,他英雄了得,却从不在女色上要紧。为一女子着急,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宫人们啧啧称奇,妒意也油然而生。一个个均在心中纳罕:究竟是怎样的倾城绝色,竟得君王如此眷顾?

      彼时徽宁伤重,渐渐露出本相来,浑身上下那是白的骇人,青的骇人,哪有往昔的半分风采,若非以轻纱遮面还不知要如何丢丑。可现下,救命才是一等一的要紧,美、丑又有什么干系。临渊王不管不顾,径直将徽宁带到了太医院,大喝一声,道:“快救她,快……”御医们摄于君威,唬的那是浑身打颤,一个个赶忙围上,搭脉、开方、煎药,动作如疾风骤雨。

      临渊王见“恩人”得救,紧绷的弦也松懈了下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昏死了过去。唉,这一个还没救过来,另一个又不省人事。一时间,整个太医院好不忙碌。

      是夜,临渊王大喊着“姑娘”二字从睡梦中醒来,太医院院正自侍驾,见此情状,登时拜倒在地,叩首不已,“大王恕罪,臣学术不精,难保贵人性命,唯有借天之力,布下七星采月阵来护佑贵人玉体。臣未请上谕,斗胆安置贵人于月华台中,死罪,死罪……”

      须知,这月华台可是成宗大王的宠妃赵氏所居之所。名之为月华者,抑亦有肖乎广寒之庭也,成宗还为此作“广寒宫阙人间世。”的月华台词,将赵氏比作嫦娥大捧特捧。这地界,可谓是皇城内灵气最充沛的所在了。不过,自从赵氏去世后,月华台便是日光不入,月光不侵了,整个宫殿黑漆漆的再不复昔日光彩了。

      原来,建造这月华时,成宗大王召集了无数的能工巧匠,倾尽一国之力才得以完工。可以想象,耗费如此巨大建造出来宫殿是何等的璀璨夺目!有道是:“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而赵氏生的花容月貌,正是国色天香。《后廷史》亦有载,赞其曰:“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也只有这样的美人,居于此地才叫相得益彰。然此地有灵,久而久之月华台也开灵智,赵氏一死,世间再无这等美人,庸脂俗粉又不配来居,它便敛收光芒,从此后就晦暗不明了。

      而月华台呢,也被搁置了下来,成了皇城内的一所闲院。平素,除了几个宫女提着灯笼来清理一番外再无其它。但无论如何,未请旨而把人安置在嫔妃所居之所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一旦君王问之即可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院正怎能不怕?救不回徽宁是罪,私自安置徽宁也是罪,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这可如何了得?

      但见临渊王负手而立,走下榻来,优雅而不失压迫感,尽显王者风范,且听他道:“贤卿医者仁心何罪之有?”院正得了赦令,千恩万谢,泣声数下,直呼圣恩浩荡。临渊王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说话,又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院正依礼谢恩,平身后又半躬着身子,唯唯诺诺的道:“大王放心,吉人自有天相,贵人少则半月多则百日,必然醒转。”临渊王稍稍松了口气,心想道:“院正既布下救命法阵,吾想要去探望却也是不能了,好在她已平安无事,吾也可放心了。”

      思绪毕,屏退左右,独自在殿中踱步,又想道:“此番征战还朝,倒是逼出烈焰的狼子野心,可当是如何处置?”前思来,后想去也没一个好主意。临渊王蓦地想起,父王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善待幼弟,可这善却逞的恶越发大了,如今更是犯下这滔天的罪行。然杀之不能,放之也不能,真真是左右为难。

      但临渊王到底是端坐朝堂的圣明天子,可谓是极有手段的,他思索再三便有了主意,旋即传下恩旨一道,其诏曰:“雍城君身负护驾之责,本应枕戈待旦,护卫吾之周全。而事发之际,调度无方,不能及时御敌护主,反陷吾于危难之中。吾念其过往功勋,不欲重加其罪,而国法森严,亦不可轻饶。今谪贬雍城君为庐陵君,即可前往封地就任。”

      这一旨毕又传一旨,是为将宗室子赤阳、雉治、重华三人分别封于庐陵的南、北、西三方,是为夷安、长信、晋阳三君。三君追随临渊王多年,一向忠心耿耿,亦可算得上是他的亲信了。如此一来,烈焰困守庐陵,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搅弄一夜风云,整个大都沸沸扬扬,连天都要变了。而临渊王犹似不足似的,还命其手下亲兵封锁了大都城门户。怪哉!你道这是为何?说来,都是烈焰的鬼蜮伎俩。他将弑兄杀君的恶事做下之后,便带着部分死士逃来了此地。横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事成,兄终弟及,一切顺理成章。不成,王兄问罪必然会前往雍城拿人,他躲在大都仍是可有腾挪的余地。

      可小家雀哪斗得过老家贼,孙悟空就是再厉害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些年,临渊王早便把烈焰给琢磨透了。正是:蚰蜒吃萤火虫——心里明白。该怎么做,要怎么做那是门清。所以,他一面大张旗鼓的遣使前往雍城传旨,一面封锁大都门户,直教这里面的出不去,外面进不来。

      而烈焰被困城中,那是好不焦急,因想道:“抗旨本就是死罪,一旦王兄下旨搜城,本君那是不死也得死了。”左右夹击,直教他腹背受敌,真是好计,好计。可一连数日,也无搜城的旨意,反倒是松懈了门户,允许自由出入了。

      这一松一紧,当查又不查的可把烈焰给整不会了。有道是:“病急乱投医。”烈焰心一横,带着一众死士离开了大都,可雍城又不敢回,正是六神无主。难道他堂堂的王室贵胄,从此后就要浪迹天涯,躲躲藏藏了不是?

      过了半月有余,临渊王伤愈,于武英殿上设朝,齐聚两班文武。但见: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锦绣屏,珍珠帘,处处生辉。文官英秀,武将抖搜。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一殿之臣俱皆手持朝笏动也不动,真似个泥胎木偶一般。细瞧之下,这斯文的垂首肃穆候之,威武的藏器待时等之。任他是朝堂弄权也好,沙场威武也罢,无一不安稳的,无一不恭敬的。真个是人人心惶恐,个个生畏惧。

      却说这朝会素来是规矩最多,礼仪最重的。临渊王虽不耐俗套,也酌情减免了不少章程,但碍于圣天子之尊,礼数仍是不可少的。文武两班每每入朝听政,必先有殿前指挥使领二十四下属响过净鞭,再有殿头官挥洒拂尘发一句穿云裂石之言。诸臣闻“陛下临朝”四字后须齐刷刷拜服于地,先是山呼万岁,再是俯首称臣。众臣俯首叩拜毕,临渊王赐已平身,当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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