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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里姻缘一线牵 ...

  •   听这话,似是还有补救之法。

      夫妇二人拼命相求,盼他指点迷津。

      然,那道人抬手对着自己就是一巴掌,这“啪”一声,直教人摸不着头脑。说来也是,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一旦露了,哪能不受些亏处,偏生他嘴快,早早的把话撂下了,这会子想收回,又如何能够,唯有在心里悔,肚里骂了,“我平生无所好,惟此一件可是要害苦了我。说什么酒后误事,怪只怪我自己贪杯。”当下叹了口气,又想道:“算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就叫覆水难收。我干脆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平复了五内汹涌翻滚的思绪,索性将心一横,豁出去了,“还请夫人快快起身,也好教贫道从容些。”

      有求于人,焉能不随人意?

      当下去了重礼,拔了泰山压顶之势。

      那道人也松了口气,他坦荡荡问:“圣女表字作何?”雪君揖了一揖,道:“回道长的话,我儿这一辈从徽从宀,因她生来便从娘胎里带了病,族中父老对她又是怜惜至极,在下便从宀字上又添了一个丁字。一则,是为酬谢族人恩德;二则,也是我这为人父的私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雪君亦然。他唯一所愿便是女儿在家族庇佑下平安长大,一世无忧罢了。这番心意虽然可贵,但话落到那道人的耳中却变了滋味。

      但听他说道:“圣女这名字取的是好,意思也不差,但若反过来看,却是大大的不妙。宀者,覆也。又为房屋之意。而丁者人也,人上所盖亦当为负。若圣女躲过此劫那便一切皆如雪君所愿。若是躲不过,这千斤的重担岂非要压在她的身上了?”

      翻手为云覆手雨,犹若一字之意。唬的雪君夫人那叫一个哆嗦,她一颗心砰砰的直跳,如是惊魂未定似的,“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那道人重重的回了一个“有”字,才郑重其事的道:“宁者安也,那就依此意渡化灾劫便是。贤伉俪可否联络冰、雪、霜三族合力引渡弱水冰封大雪山?”三族份属同根,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虽然难办,但到底可成,然雪君却不能明白,因说道:“敢问道长施此咒术作何?”那道人饮了口酒,才将要紧话吐出:“为保圣女一世无虞,待大雪山冰封之后,便将其拘谨于此。”权宜之计,怎保万全?雪君夫人进前一步,挺身而出,“道长容禀,此系术法也只能维持千年,千年之后又当如何?”那道人一撸胡须,意味深长的道:“千年便也够了。只要在此期间,圣女除父母亲族以外不见外人,待年满一千四百岁后与霜族世子续嫁娶之约便可。”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记住,一定要快,一时一刻也不能耽搁。”

      雪君夫人已然见识过这道人的手段,自是深信不疑,听得这话心中不由一禀,因想道:“我儿生来身子骨便弱,连性命也险些不保,承蒙姐姐不弃礼聘为儿妇,无论如何绝不可相负。”想罢,又对那道人施施然行了一礼,礼毕,方问:“道长,是否我儿的姻缘……?”

      那道人一闭眼,一点头,似是默认了,当下更是直言不讳道:“圣女命中本当无此孽缘,却偏偏有此劫数。想来这劫就是缘,缘也是劫啊!怪只怪贫道学术不精,只能算的七八分,至于圣女哪年哪月在何时何地应劫却不能知。但依贫道的推算,圣女只消过了一千四百岁的生辰,平安嫁了霜君世子此劫便算过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夫妻俩如释重负,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扭头一看那道人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夫妻二人还未来得及拜谢他救女之恩,人便已消失不见了。无奈,只得对着虚空行了一礼聊表心意。

      ,冰、雪、霜三族便应雪君所求共同前往大雪山引渡弱水施以冰封之术。可惜四百余年前,三族奉旨合力冰封临渊界时已然是精元耗尽。如今,纵然有心也是无力了。弱水难引,冰咒难施。不得已,只好勉力在此山设下一结界来,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自此后,雪族圣女便困守于此,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九百余载一直平安无事。这波澜不惊难免疏忽大意,浑忘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甚至连结界几近消散不甚坚实也未曾加固。

      如今,纵守着千年之约亦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这……如何能不生事。

      就在斗指东南维,行将入夏之时,雪君将府中婢女全数遣散归家,是谓:避暑。这本是冰、雪、霜三族的旧习,乃是为求一年平安顺遂,趋吉避凶而定。年年至此时,族中由男子守家门,而女子归本家。无论已婚的还是未嫁的,回归本家后皆须以香汤沐浴轻纱遮面,再寻一空旷小室,摒弃杂念,安安静静渡过七日也就是了。

      年复一年,年年皆如是,任谁也不在今年留意了。而雪君夫人回归娘家避暑前,对女儿虽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亦不过老套罢了,以致于她自个都说的腻了,因而道:“为娘这次去你外祖家,一则是为了避暑,二则是为了与你姨母商议婚嫁之事。”徽宁“啊”了一声,倒是颇为惊讶,尔后一朵红云飞上脸颊。雪君夫人见女儿羞涩的模样,遂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人都是要经这么一遭。你大了,可不能耽搁。”话落,又不觉伤感了起来,可没等女儿开口来劝她反倒劝起女儿来了,“说来,你姨母可是比我还要心疼你,你嫁去后便如在自家一样。润珏是个好孩子,把你托付给他为娘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徽宁自幼便知长大后是要嫁予表兄的,这虽是为顺理成章之事,但真拿到面上来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没有一刻安稳。她郑重对着母亲一揖,低声说:“是。”而后,娘俩又闲话了几句,便相互告辞,各自遵循旧习预备着避暑之须了。

      母亲走后,徽宁便前往灵鹫洞中以身置丹渊,濯洗一身污垢了。正是轻手,轻手,肌发舒且柔。洗的一个天然雕饰,画出一个清水芙蓉。一浴毕,外无恙,内无忧,说不出的悠然自得。然洞外忽的一声巨响,唬得她是魂飞天外,魄饶空中。这……,好没道理啊,徽宁喃喃低语道:“哪里来的这般声响?”

      当下来也不及细想,忙擦干了玉体换上了新衣,临行时又拿过一条轻纱遮盖玉颜,万事俱备后方才走出洞府。

      行至洞外一看,顶头的天竟破了一个大窟窿,徽宁登时眼珠一转,心想道:“到底是什么砸下的?”当下眺目四望,寻隙端倪,只见前方不远的花圃中闪着银光点点,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一急,移步近前查看,原是一位身披银色战甲的将军,那银甲人伏在地上,正自奄奄一息,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性命难保。徽宁登时大发慈悲之心,意欲带回灵鹫洞中疗养,可这堂堂九尺男儿又有甲胄在身,她一个病弱之女哪里能够?

      左思右想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出声唤他:“将军,快醒醒,快醒醒……”谁料这银甲人并不睬她,反倒聚精汇元化出一柄方天画戟来,对着她便挥下。好在此人伤重,虽动了杀机却并未得手,转瞬又昏死了过去。

      这一击,直教徽宁浑身打颤,半晌也未醒转过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如实禀告爹爹?

      可这怎么行。

      且不说女子避暑期间不宜见人,万一不慎为守家男子看了去,依本族规矩,男子须剜目以示“未见”,女子当落发出家以赎罪愆。

      害人害己终非良策。

      还是自求多福,暂回洞府避一避的好。

      她踉踉跄跄的逃回洞去,可犹自惊魂未定,浑身颤抖不已,好大一会子平复了下来,才想道:“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的确,若是无人医治,便是必死无疑。纵然好心没好报,但若见死不救,直教他就此而死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的。

      算了,权当他临危自保,何必要与之计较。想罢,便移步内室取出一根参来切成薄片,用绢子包了,大着胆子又折返了回去。

      幸好是回来了。

      再见那人时,他已然是气若游丝,几近弥留。徽宁一见之下,忙不迭的拿出一片参来塞入他的口中,又去山间寻了些疗愈之药回洞府煎熬。这一来一回倒是费了她不少功夫。但只是费劲倒也罢了,如何将这汤药灌入那银甲人的腹中才是难题。

      好在她聪慧敏锐,灵机一动便有了主意,当下使了个化水为冰法,将汤药凝成块后敲碎,再以塞参片般直教银甲人服了药。

      是夜,银甲人醒转了过来,他见身上盖着的被,患处敷着的药……便知是身边的女子救了他性命,当下好生感激,而徽宁却是心头一禀,犹有余悸似的,“你别怕,别怕……”

      银甲人蠕动着嘴唇说了声:“谢谢。”徽宁见他已无敌意,便问道:“能走吗?我扶着你。”但见他吃力的点了点头,一壁握着方天画戟以作支撑,一壁由徽宁搀扶着,俩人一步一步极艰难的走回了洞府之中。

      此时,徽宁早已顾不得礼教大防,惟怜其伤重,不仅将之安置在了自己的塌上,还打来清水为他洗脸擦手。那银甲人眼珠一转,蓦地想起今晨提戟杀她之事,真真是好不愧疚,因见她一人独居于此,遂问道:“你不怕吗?”

      徽宁自幼便被拘禁于这大雪山中,世事于她只是无知,哪里晓得人心险恶?救他,亦不过是禀顺慈悲之心罢了。但听他这般问,甚是不解道:“你伤的这么可怜,我怎么会害怕呢?”

      可怜?

      他身为临渊的王,亦是闻名天下的战神。六合寰宇之内,仇人道他可恨、敌人道他可恶,臣下道他可怕……何曾有人说过他可怜?

      但他听了这话非旦不觉好笑,心头更是一暖,“姑娘,你今救我一命,我便护你一生。”

      徽宁执帕温柔的抹去他脸上血泥,道:“我救你便是救你,可不要你什么报答。”话落,又细察这银甲人身上的伤口,倒是颇有几处挣裂了开来,想来是因一路颠簸缘故,是以道:“没有止血的药了,我再出洞府摘些来。”说完,便要动身前去,可一条臂膀却生生被人拽住了,“别走。”是啊,伤的这般重,只怕性命难保,徽宁还当他怕,柔声说:“好。”旋即又道:“那我去扯些布条来。”

      可徽宁哪里得知,他的一片真心可全是为她。

      原来,临渊王此番伤重,是为嫡母弟烈焰暗下黑手致。这二人虽非一母同胞,但到底托体一父,也算的上是骨肉至亲了。然烈焰自视正宫嫡出,又深受父王宠爱,对庶兄承袭大统之事一直不肯服气。他从来都是浑厚与狡诈共存,一壁恭恭敬敬固守臣子之礼,一壁招兵买马暗行谋逆之举。

      但庶兄在临渊势力极大,于军中威望又高,他苦无下手机会,只好蛰伏起来,韬晦待时。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此番庶兄征战还朝,他奉旨接驾,正好以逸待劳,杀其一个措手不及。可庶兄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行军打仗犹若家常便饭一般,纵是烈焰准备万全,也未曾得手。

      不过是误打误撞将人打落这大雪山罢了。

      而临渊王所思之事便是,他既能来,嫡母弟也能来。如今他正伤重,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保得住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躲在这里尚算安全,万一被烈焰的爪牙抓到,还不是死路一条。

      彼时徽宁根本不作它想,心里眼里唯有“救人”二字,她暗自忖度道:“包扎的再牢固终究也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还是去山间再采些药来才好。”思索毕,她瞧了一眼榻上熟睡的临渊王后,便点燃一盏灯笼,大着胆子走出洞府外出寻药去了。

      好在此山有灵,瑶花琪草多不胜数,她自幼又在这长大,可谓是道路极熟的,出去洞府不费什么事便采了慢慢一大筐来。徽宁喜之不尽,正要返回洞府之时,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竟然颠倒在地。

      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来,提灯笼一照,霎时惊讶不已,低声道:“这怎么还有一个人?”算了,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当下也不迟疑,先是拿出采来的药草给他敷了,又是来来回回奔波劳碌。安置好这一个,再安置那一个。直到破晓之时,才消停下来。

      彼时徽宁也返回了洞府,见临渊王醒了来,忙端了煎熬好的汤药近前,柔声道:“吃药吧。”临渊王闻之,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伤重,又是疲弱无力,纵是有心也难。徽宁当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吃力的将之扶起,又拿调羹来一口一口的喂他喝了。

      二人近身相对,临渊王不觉羞红了脸,然徽宁心地澄明,全无半点杂念,还当他是因伤病所致,是以问道:“你怎么了?”这话问得好,问的妙,问的呱呱叫。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竟流露出小儿女情态了,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当即调转话头,落到别处去,“姑娘,你外出采药可曾遇到什么人没有?”徽宁是不惯说谎的,方要据实以告,可话至嘴边又生生的吞了下去,因想道:“昨日不许我出府去,今日又问我遇到什么人,可见那人与之非友,还是瞒着他好,免得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事来,徒增杀戮,”思虑毕,将饮净的汤药碗一收,背过身去,说了句:“没有。”须臾,又转过身来,道:“将军伤重,还是好生歇息吧。”

      当得如此才是,否则何以自保?更遑论返驾还朝了。当下便依徽宁之言闭目睡了去。

      一连三日,临渊王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好在每次醒来都有徽宁陪在身边,他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但事有凑巧,物有故然,忽一日他醒来后却不见了人,等来等去又是焦急,便出洞去寻。

      怎料想找的人没找到,竟还碰到了仇人。真真是冤家路窄。这兄弟二人一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即刻便拔刀相向,烈焰颇为有些得意忘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

      临渊王鼻头一嗤,轻蔑道:“你想杀我,却也未必能够。”说罢,便紧握方天画戟,意欲战之。烈焰也非是痴傻之人,他不与之争辩这一字半句的,更是无心去战,只是拿出一个小哨吹响,霎时从四面八方踊跃而来。

      原来,烈焰的手下人寻迹找来大雪山之后,他便命其在山间四处找寻庶兄踪影,以便杀之。横竖谋逆之事已然做下,眼下不是你死我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眼下这个千载良机他哪里肯放弃,当即大呼道:“弑兄杀君非吾所愿,是为禀从先王遗愿,还临渊以太平,还百姓以安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仅以莫须有的罪名便能服众?亦不过是贻笑千古罢了。

      此时,临渊王却是仰天一笑,话语中也甚是有些凄凉无奈,“这个王位你能坐你便去坐,但你凭什么坐?凭你自以为是,就能装潢出太平盛世?”

      赤焰亦不甘示弱,他将一腔热血化为辩解话语,侃侃而谈道:“战争不过是侵犯与复仇戏码,恒古不变的悲剧永远不会在我们这里改变,最终的结果还不是以两败俱伤为惨淡收场,受苦的终究还不是可怜无辜的黎民百姓。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胜负所存在的意义亦不过是史书上三字两罢了。父王在时,临渊尚有一派海晏河清,可你为王后,却屡兴刀兵之祸。说到底,还不是你好大喜功。”

      临渊王当即斩钉截铁道:“父王一生都在退,现在已然退无可退,不战便是死。”

      这话说的是一点不假,临渊东临天朝,西近六道,南北又由弱水环绕,而弱水又是飞鸟难过,鸿毛不浮的,处此四战之地本就尴尬。

      况且,仙魔两界素有旧怨,时常刀兵相向。临渊先王在世时,尚可用冰雪霜三族引渡弱水冰封本界山河,保一时太平。然施此术法,折损甚重,冰雪霜三族也是精元耗尽,有的还因而丢了性命,这代价不可谓不大。便就牺牲至此,结界也只能维系千年。千年之后若想故技重施却是再也不能了。

      前因已释,且说临渊王那字字句句,恰似樵夫劈干柴,一块一块的丢入了滚烫的火炉中,烧的烈焰是五内俱焚几欲喷发,当下目露凶光,再也不管不顾,怒吼道:“好,那我现在便杀了你。待我承袭大统,必复太平盛世,还临渊一个安定。”

      话说这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临渊王正自伤重,对方还一个个剑弩拔张,恨不得将之斩为肉泥,但他却无一丝慌乱,仍是端着一副肃穆庄严的架势。只见他将头一昂,挺身近前一步,洋洋洒洒道:“你若能杀我你便杀,生生死死……本王经历过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回了。”敌强我弱,性命或许就在这一瞬间了,可他这君王威仪却是不减半分,依旧如渊渟岳峙,凛冽逼人。

      烈焰手下人皆是一群亡命之徒,哪里知道什么叫服气?如今见了他这视死如归的气概,也不禁为之折腰。可事关大位之争,又是各为其主,没奈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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