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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是真的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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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杨深凌在花店里换完了最后一桶水,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
老板在给新到的百合剪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这么早就走。
她说今天有点事。
老板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剪枝。
老板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看到她推门进来。
第一天她来的时候,老板觉得这姑娘像个哑巴,但手指很稳,换水从不洒。
第二天她学会了剪枝。
老板看了她一眼,说学得倒快。
她没接话,只盯着手里那朵百合的花瓣,看了很久。
那天傍晚,她路过学校附近那座寺庙。
庙很小,香客不多。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老住持从偏门出来倒水,看了她一眼,说“施主稍等”。
几分钟后住持从佛堂里取出一串朱砂佛珠递给她,说这串珠子在佛前供过些时日,与她有缘,戴着能定心。
杨深凌说她没有钱。
住持说不是卖,是送。
她接过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尺寸刚好。
珠子有些大,深红色衬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像雪地里落了一串朱砂。
第三天老板多给了她一把剪刀,说剪刺的时候用这把,不伤手。
她把剪刀放进了帆布袋里。
她手腕上那串朱砂佛珠,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除了睡觉。
推开花店的玻璃门。
金属把手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松手,停了一秒。
第66次,那扇门的把手是木头的。
她现在握的这扇是金属的。
两种温度她都记住了。
从花店到校门口,走路需要半小时。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打在她肩膀上,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校门口逐渐进入视野。
她看到了那辆车。
黑色迈巴赫,停在正门左侧的梧桐树下。
和每一次轮回一样。
陆东霆靠在车门上。
深灰色西装,暗红色领带,方形的银色袖扣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冷光。
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那道疤的位置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左手虎口,被碎玻璃割的,疤痕边缘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
第1次轮回她站在他面前时亲眼见过。
第48次她死在雷贺渊的刀下之前,那只手正在整理袖扣。
他的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穿过校门口来往的人群,落在那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
陈诗艳刚从教学楼出来。
她手里抱着两本书,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校门口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车和靠在车上的男人。
杨深凌站在离校门口二十米远的路牌旁边。
她没有上前。
杨深凌不用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来确认的。
他早就确认过了。
报到日之前,他的手下已经把陈诗艳的学籍照发到了他手机上。
他来校门口,是为了开始——说一句恰到好处的话,让她记住他,让她无法拒绝下一次见面。
他的开场白从来不是情话。
关于她父亲的事,想告诉她。
然后看她的反应。
这是他的剧本,也是他在第1次轮回给杨深凌留下的第一印象——不是浪漫,是精准。
他有他的秩序,在秩序之内他不会强行动粗。
所以她才敢让陈诗艳自己面对他。
她把手伸进帆布袋,指尖碰到剪刀的金属柄。
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第48次断刃的温度。
她把手指收回来,继续站在路牌后面。
手腕上那串朱砂佛珠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被九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温。
陆东霆动了。
他离开车门,朝陈诗艳走过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低下头。
陈诗艳的眉毛拧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杨深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被验证的震动。
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深灰色西装。
暗红色领带。
银色袖扣。
她说的全是真的。
那个男人真的来了。
杨深凌没有走过去。
她对陈诗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食堂。
陈诗艳转回去,对陆东霆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低,但杨深凌能看到陆东霆的表情。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不是生气,是意外。
前六十六次,陈诗艳的反应通常是困惑、脸红、或者慌张地拒绝。
她从来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镇定。
陈诗艳绕过他,朝校内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书还抱在怀里,手指攥紧书脊,指节发白。
陆东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杨深凌已经转过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
杨深凌走进校门,穿过梧桐大道,左转,经过图书馆,再右转。
食堂的玻璃门出现在视野里。
她推开门,挂钟指向中午十二点零几分。
她先去窗口排了队,打完自己的,顺手也帮陈诗艳打了一份——糖醋里脊,番茄炒蛋,米饭二两。
然后端着两份饭走到角落靠窗靠墙的位置,在承重柱后面坐下。
然后等。
等了十二分钟。
陈诗艳推开玻璃门,怀里还抱着那两本书。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然后直直走向角落,在杨深凌对面坐下。
她把书放在桌上,手指松开书脊的时候,指节还残留着一圈白印。
“他走了。”
“我知道。”
杨深凌把那份糖醋里脊推到她面前。
陈诗艳低头看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菜,没有动筷子。
她抬头看杨深凌的时候,眼眶没有红,但瞳孔在微微收缩。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大脑在努力消化现实。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退回来之后还要假装自己没腿软。
“他说,‘我认识你的父亲,陈远洲。关于他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她把几个词一个一个念出来,像是在背诵一篇过于离谱的课文。
“左手虎口有道疤。我一直在看他的手。他说的是我爸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想帮我——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在确认什么。”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你说的那道疤。”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平放在桌上,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不让它飘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
“全是真的。”
“全是真的。”
陈诗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她右手不自觉地摸上左手腕内侧那颗小痣,拇指轻轻摩挲着。
过了很久,大概有大半分钟那么久,她重新抬起头。
“你到底是预言家,还是跟踪狂。”
“都不是。”
“那你是什么。”
杨深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糖醋里脊,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热的。番茄酱汁还没凝结,酸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一顿不用赶时间的饭了。
陈诗艳没有说话。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像一层棉被把她们裹在这个角落。
挂钟的指针走过十二点十五分,又走过十二点二十分。
陈诗艳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那份糖醋里脊。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杨深凌。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正常上课,正常回宿舍,不要一个人去任何地方。校门口、图书馆、体育馆附近——这三个地方尤其不要单独去。还有所有偏僻的角落,尤其是晚上,不要一个人走。”
陈诗艳沉默了几秒。
“宿舍我不敢住。沈赫杰知道我的宿舍号。”
“那搬来和我住。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你什么时候租的?”
“三天前。”
陈诗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午还有入学筛查,”她说,“筛查结束之后,正好有一段自由时间。我回一趟老宅,把我爸留下的东西取出来。取完我来校门口找你。”
“好。我在校门口等你。”
陈诗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杨深凌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起走出了食堂。
阳光从梧桐叶之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陈诗艳忽然放慢脚步,和杨深凌并肩。
“你说过,你试过很多次,死了很多次。”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看杨深凌。
“你死了几次。”
“六十六次。”
陈诗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是第几次。”
“第六十七次。”
陈诗艳沉默了。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
走了几步之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你认识我,不止这一辈子。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救过我多少次。”
不是问句。
是确认。
“每一次。”
陈诗艳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阳光从梧桐叶之间漏在她肩膀上,她的影子在地上停住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
她重新抬起头,眼尾有一点发红,但没有哭。
“筛查三点结束。取完东西,我来找你。”
“好。”
陈诗艳转身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杨深凌还站在原地。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