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青梅错，愁煞人》释宝月

19、绝情幽谷（四） 周伯通

　　周伯通甫一现身，瞬间几人入局缠斗，场面闹作一团。

　　杨过将这一切抛在身后，目光注视一处，脚步沉重，几乎可以听见落地的“笃笃”之声。轻功于他早已驾轻就熟，他已很久没有像这般走路。

　　不远处的三位少男少女皆定定地望着他，脸色凝重。

　　耶律齐原本坐在案前，观察到这人时不时投来几眼，已是十分古怪，未料到他竟径直而来，心中一突，紧张起来，不由得改坐为站，身体也紧紧绷起，随时准备动手。

　　郭芙侧头对耶律燕道：“有个怪人过来了。”右手已经将剑半拔而出，腰背挺直，护在耶律燕身前。

　　隔着两三丈，杨过站定，一言未发。

　　耶律齐道：“不知兄台有何贵干？”

　　杨过依旧不说话。

　　耶律齐不禁皱眉，又问一遍：“兄台所来，是为何事？”

　　沉默到耶律齐忍不住要问第三遍的时候，杨过突然一笑，压低声音道：“耶律兄，是我。”他往耶律齐身后瞥一眼，“杨过。”

　　耶律齐一怔，道：“杨兄？”

　　杨过易容做得不算精湛，只不过之前有意远离，故而不曾被认出。此刻耶律齐就近观察他的面目身形，确乎是易容过的杨过无疑，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堪堪收敛，不禁奇道：“杨兄，你怎会在此地？”

　　耶律齐曾和杨过联手对阵李莫愁，二人都是少年意气，嫉恶如仇，志同道合，早已引为知己，因此杨过揭晓真身，他便不再严防死守，语气也转为轻松。

　　郭芙却不由得有些犹豫起来。

　　她就在耶律齐身后，那一声“杨过”她当然也听到了。

　　听到耶律齐的问询，郭芙简直要抢答了：怎会在此？还能为甚么！他师父都要嫁给别人啦！他自然是来抢亲的！

　　郭芙不知杨过心里该当作何感想，寻他师父寻了这么久，如今却是要见到她师父嫁给别人，必定是羞愤交加，要拼死争夺了。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杨过，不料杨过一直明目张胆地盯着她，两人直接对视了一秒。

　　杨过原本神情冷凝，忽而一动，看着有些生气，却也不算十分激动。

　　郭芙出乎意料，也盯着他不挪眼睛了。

　　其实郭芙搞不懂杨过和他师父到底怎么一回事。当初在英雄大会上信誓旦旦，震撼众人，为何又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源源不断？先是小龙女几次出奔，又是杨过和陆无双等人夹缠不清，再是小龙女要另嫁他人……他们还要成亲么？

　　不过杨过总归是在一直寻他师父，心中还是系着她的，现下小龙女要嫁给这个谷主老头，难道他不伤心、不生气么？

　　郭芙又想到方才透过窗棂，看到的那盈盈的一滴泪。

　　噢！杨过肯定想得到，他师父是被逼无奈的！否则她怎么会流泪呢？想想也是，若是有人把我抢走了，多少座绝情谷也被我爹妈夷平了，只是龙姐姐和杨过一样，没爹没娘。

　　这么想着，郭芙又觉得小龙女有些可怜了。

　　不知杨过现在走过来干甚么？难道认出我了，想请我帮忙么？

　　脑中纷繁，郭芙盯得分外出神。耶律齐扭头，见她如此专注，当她依然在戒备，便笑道：“芙妹，这是我一个兄弟，咱们之前是误会了。”

　　芙妹。

　　杨过静静地看了耶律齐几秒，直接对着他身后的郭芙道：“芙妹，我是来带你走的。”

　　在场几人皆是怔住，一时反应不来。

　　耶律齐心中电光火石：原来杨兄和芙妹认识，也许还很熟悉？

　　杨过不再多说，上前几步抓住郭芙手腕，就要将她带走。

　　耶律齐立刻伸手拦住他，皱眉道：“杨兄，郭姑娘是我的同伴。”

　　郭芙也是极为震惊，一时间挣扎都忘了，心道杨过怎么回事？难道他其实已经气疯了？他不去找谷主老头的麻烦，过来找我的麻烦做甚么？

　　杨过一张人皮面具上表情全无，几息之后，笑道：“耶律兄，你放心，我和芙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断不会害了她，让你跟郭伯伯交不了差。”

　　耶律齐闻言，眉头愈发皱紧，想要说些什么，右手依旧横在他身前。

　　杨过叹气道：“耶律兄，芙妹身份已经暴露，恐有歹人相害，我知道有一去处可以安置她，你不要横加阻拦，免得害了芙妹性命。”

　　耶律齐神色几变，犹豫着放下手。

　　郭芙却突然挣起来，空出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耶律齐衣袖，道：“我不走！说好了咱们一路，怎么能分开！”杨过立刻沉下脸，低声道：“松手。”

　　郭芙怒目而视，道：“你好端端的发甚么疯？你师父在那边，你没看到么！”

　　杨过余光朝窗外一瞟，心中犹是震动不已，却依然沉着嗓音道：“松手！”

　　郭芙已经认定他此刻气昏了头，神志不清，尽力耐心劝道：“你师父就要嫁给这个老头了，你再不去救她可就晚啦！你不要在这里耽搁，耶律哥哥会保护我的。”

　　杨过额角青筋跳动一下，幽沉似水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郭芙身上。

　　一旁的耶律燕突然道：“谈何是‘救’？难道新娘子不是心甘情愿的么？”

　　杨过刚要说话，郭芙便怒气冲冲道：“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龙姐姐在哭呢！”

　　杨过听罢，回头看了一眼，小龙女晶莹的双颊有泪珠划过，他心中焦急，心道：“的确耽搁不得，姑姑想必是遭人逼迫，我要快些将芙妹藏好，救姑姑出来。”

　　他当机立断，以掌为刀，将耶律齐那一截衣袖削下，随后将郭芙箍在胁下，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从公孙绿萼之前告诉他的小路飞速离去。

　　郭芙万想不到有此一遭，沿途不断挣动身体，尽其所能地对杨过拳打脚踢，口中“王八蛋”“负心汉”“无耻之徒”等等交替出现。

　　杨过则沉着脸色，一声不响，听她声音骂得大了，便将她再夹紧一些，捂一捂口唇。郭芙往往被激得更狠，愈发骂得杨过狗血淋头。

　　所幸这条小路足够偏僻，乃是公孙绿萼孩童时代玩耍时无意发现的，此刻绝大多数人都集中在正厅，此处毫无人烟，他们两人动静虽不小，却未被人发觉。

　　郭芙整个上半身，连同双手，被杨过横着箍在腰间，甚至为了报复她越夹越紧，郭芙一边骂一边踢他的背，杨过飞奔中抽空瞪她一眼，将她两只脚也箍住了。

　　郭芙气急败坏，骂道：“你这个……坏心肝！你师父被迫嫁人，你都能置之不理！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绝情寡义的人！”

　　杨过忍无可忍，也气道：“我为了救你，连我姑姑都不管！你还偏偏要骂我！”

　　说完，他自己也一愣。

　　这番话显然没有感动到郭芙，反倒是火上浇油。郭芙一直就不认为此行有多危险，没等杨过思考清楚，立刻回骂道：“谁要你管！谁要你管！我和耶律哥哥一路走来，从没有甚么危险！怎么你一来，就有人要害我！我不想跟你一道！”

　　此话一出，杨过立时停住。他低下头望着郭芙，脸色阴沉，道：“你想跟谁一道？耶律齐么？你还想跟他一起，回去找你爹爹妈妈，是不是？”

　　他语气分外冰冷，郭芙一时竟没敢骂回去。

　　很快杨过就又开始急奔，郭芙反应过来，怒上加怒：“你凶霸霸的干甚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身边有耶律哥哥，还有我爹妈我外公那么多人，你师父难道不是只有你救她！”

　　杨过闻言浑身一抖，将牙关咬得死紧，脚步却未见调转，反而越来越快。

　　沿途场景斗转，原本这条小路就弯来绕去，崎岖蛮荒，此刻眼前更是一丛又一丛情花掩映，几不见路。之前杨过神思一动，要公孙绿萼为他准备一处偏狭隐秘之地，两人来此时更是小心谨慎，未曾让情花刺碰上分毫。

　　杨过怕郭芙挣动中被情花刺伤，只得换了个姿势，将她按在怀里，郭芙冷不防一脚踢中他膝盖，叫他往边上偏了半寸，身上被刺了几下。

　　杨过一心赶路，且要分心护着郭芙，并未察觉有多痛。过了这一段路，他松一口气，又将郭芙换回原来的姿势。

　　郭芙一张脸终于从他胸口释放出来，深吸一口气，道：“你送我到这里，早就没有危险了，把我放下来，快回去罢！”

　　杨过充耳不闻。

　　郭芙骂道：“负心薄幸，无耻之尤！你就是不想救你师父，总是有陆无双她们陪伴你，是不是？”

　　杨过低头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仍是没说话。

　　郭芙见他如此反应，便以此为真相，大骂杨过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杨过听她越骂越狠，被情花小刺刺伤处愈发剧痛难忍，额上青筋抽动，忍不住泄气道：“芙妹，你不闹了，好不好？我被你气得浑身都痛。”

　　郭芙抬头，见他一脸苍白，汗如雨下，像是真的痛得不得了似的，噎了一噎，竟也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