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录》郁研

37、第三十七章 接下来，就

　　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出城门的问题了。慕容云深道：“我在这京城各处都转了一圈，这群叛军并不算高明，人也不多，多是内贼，有限的兵力全都围着宫城去了，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九门没留有多少人。他们打着先控制皇上，继而统领天下的想法。”

　　秦副队长反驳道：“那他们是痴心妄想，大晟王朝百年威望，天赐皇权于陛下，他们不过一群毛贼，还想着谋反，天底下哪个能容他。”

　　李瑞却已经听出了慕容云深的意思，这群人敢直逼皇城，很大可能叛军首领本就是皇家人，届时登上皇位，亦可以扯出多番诡辩。
　　即便有人知道内情，但新皇本就是皇家血统，在其他人看来，攻打他的正义之师反倒成了反贼。
　　而如今有造反能力的皇子又有几个呢？想必皇上也是心知肚明的。

　　即便叛军人数再少，城门口也会留人守着。
　　想要出城，势必要做好恶战一番的准备。
　　慕容云深没有反驳他，反而笑了一下，问李瑞：“如今这叛军就在家门口，差着临门一脚，你们打算去哪里搬救兵。”
　　李瑞没怎么接触过军事上的事情，这次出来也是情急之下，其实心里也没底：“去北三营吧，那边离得最近，也能赶得回来。”
　　“可是如果造反的就是那边的人呢？”
　　“怎么，你知道详情？”
　　“不知道，但是这伙叛军出现的时间太快，装备精良且如此秘密，很有可能就是那边的人，所以不能全靠那边。”

　　李瑞：“能赶得及的就只有北三营，不去那里，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慕容云深感到十分无奈：“那就先去那边看看吧，北三营四万多人总不能全叛变了。你们反应的太慢了，早早就该出去求援，硬生生拖到这个时候，皇上是对他手下的兵力有多自信。”

　　大晟缺少良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况且如今北边叛乱，自然事事以那边为主，谁能想到天子脚下还有人趁乱生事。

　　李瑞也知道此行多半看天意，也只能尽人事而已。
　　“走吧。”
　　慕容云深抬头望了望天，感叹道：“再过一俩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安置好三皇子，再赶路就没什么顾及了。
　　慕容云深刻意走到李瑞附近，说道：“对了，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我做了点布置。今天上午我派人拿着九城兵马司统领的血书以及私印去了附近德州求援，快马加鞭的到天亮前不知道能不能到。”

　　李瑞震惊：“叛军动乱也不过是晌午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哪来的血书和私印。”
　　慕容云深不回答他的话，只说：“我确实一直盯着穆亲王的动作，这些事以后再说。你手里拿着皇上的圣旨，记得替我周旋一二，九城兵马司统领为国尽忠，临死前留下血书派人出去求援，这可是大大的善举。”

　　李瑞惊讶于他的谋划，又觉得理所当然，慕容云深在京中这些日子，什么都没做才会让人觉得奇怪。不过这样也好，总算多了一份希望。
　　“好，放心，不会牵扯到你。”

　　皇宫中众人在乾清宫内等着消息彻夜未眠，凌晨时，内务府传了一次膳，皇上没有胃口，又让撤了下去。
　　到了卯正时分，宫门传来火炮声响，叛军终于懒得周旋了。

　　护卫这宫城的七千金吾卫和御林军誓死抵抗，喊杀声一片。宫内太监宫女人心惶惶，大都到处逃窜，一片混乱。
　　皇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举目四望，临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就只有皇后、一两个妃子，还有几个大臣。

　　大臣们依旧在跪者“求”皇上先离开，再图后事。
　　皇上依旧在等，他在等那个孩子亲自来见他。

　　晨光渐渐亮起，橘黄色的光芒撒满了红墙绿瓦，继而撒在了大殿上，逆光而来一个身穿白色甲胄的身影，身材魁梧。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孺慕之情，他面对着自己父皇，满脸皆是讥诮冷漠。
　　陈长明拱手跪在殿下：“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了，父皇恕罪。”

　　皇上气急，将手边奏折砚台笔墨一股脑砸了下去：“逆子，你敢谋逆。”
　　陈长明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疑惑：“父皇，您在说什么呢。反贼已经被拿下，儿臣过来是来保护您的。”

　　陈长明大概是觉得跪够了，不等皇上让他起身，就自己站了起来，伸手示意手下让他们围着皇上，贴身“保护”。
　　皇上身边护卫大多都已经派出去，只剩下三十几个人站在前面与陈长明对峙。

　　陈长明扫了大殿众人几眼，笑了一下：“好，我不过去，事到如今，这又是何必？说起来，我那六弟呢？父皇往日最是疼他，怎么如今不在身边吗？”

　　“为什么？”皇上走下御座，满眼痛心地看着自己儿子，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照顾得最为细致，常常带在身边，却最后将他养成了这个样子，“长明，你告诉朕，朕对你哪里不好吗？”

　　陈长明志得意满的笑容滞住：“父皇再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你永远有更疼爱的孩子，你看似疼我，对我寄予厚望，实则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我的份。在你手底下，我永远给别人当垫脚石，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父皇既然心疼我，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呢。”

　　“混账。”皇上气道，“非得登上皇位，才是你的出头之日吗？为了这个，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敢谋反？枉费朕一片心意，打算给你选个富足的地方，以后远离纷争。你舅舅的事，朕确实不能放过他，但是其它亲眷，朕都放过了，这样还不够吗？”

　　陈长明转过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面搅着，带着滔天的痛意和恨意，这其间还夹杂着难过：“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父皇年纪大了，是该找个地方颐养天年了。父皇如果肯写下传位诏书，我依然会找人照顾您终老，富贵安详，像您希望我的那样。”

　　“你妄想！”皇上指着陈长明的鼻子，“既然已经到这里来了，大概已经做好准备了，过来，亲手杀了你的父皇，我就在这站着。”

　　父子两个沉默地对峙了片刻，陈长明嘴角扯出几分嘲讽：“儿臣不敢。不过母后身怀六甲，这胎养得不太容易，会不会出个什么事情，就不一定了。”

　　赵皇后脸色惨白一片，扶着腰站起身：“大殿下，这又是何必，你父皇是很疼你的，本宫也一直看在眼里。如今闹成这个样子，难道殿下以后就能心安理得吗？”
　　陈长明：“母后进宫日晚，且早早生下嫡子，不会明白别人的感受的。”

　　皇上原地平息了下涌上喉头的怒火，叹了口气：“皇位可以给你，不过不着急。早上过来还没吃饭吧，先陪父皇吃顿饭，之后再商量其他的。”

　　陈长明：“父皇想要拖延时间？没用的。”
　　“既然没用，怕什么呢？”皇上转身回去，坐下，“这里应该还能找到个做饭的人吧，咱们父子两个应该许久没有一起吃饭的时候了。”

　　陈长明原地思索片刻，笑道：“可以，如果父皇这么希望的话。”
　　赵皇后满脸担忧地看着皇上，皇上冲她摇了摇头。

　　京城三月的阳光依旧是带着几分冷意的，宫城内遍地尸骸尚且无人收敛，一滩滩鲜血在阳光下凝固成浓稠的黑红色。
　　守城的黑甲士兵一队队巡逻在宫中各处，面容肃穆，冷刃反射着寒光。

　　皇上依旧悠然地用着早膳，不用赶时间上早朝或者批阅奏折，这大概是他用膳最慢的一次，慢条斯理地将摆上来的饭菜都吃完了。
　　赵长明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就这么看着皇上，从前的时候，教导礼仪的人告诉他，不可一直直视皇上，这是不敬的表现。

　　父皇一直是他仰望的存在，知道今日他才发现，他和寻常的父亲没什么不同，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的老人而已。

　　陈长明：“既然吃完了，该动手写诏书了。”
　　皇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来还是上天眷顾你。你答应朕，即位以后，放过你的母后和兄弟们。”

　　陈长明站起身，脸上多了几分狂热：“父皇放心，您预备怎么对待我，我自然会怎么对待他们。还不快给皇上准备笔墨！”
　　赵皇后的眼睛红了红，她知道，这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她苦心谋划至此，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若是牵连到父母全家，她万死难辞。

　　这时候，等了一夜的援兵终于到了。
　　一名传信士兵带着半张脸的血污跑过来禀报，说宫门口来了上万兵马，他们应对不及，问陈长明该怎么办。

　　陈长明惊疑不定，看向座上的皇上。
　　皇上依旧那副淡然做派，却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长明，你我父子多年，朕实在不愿意再残害骨肉，现在投降吧，朕给你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