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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宫门口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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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口那场平叛并没有花费过多功夫,到了午时主要将领基本都已经被生擒。平叛的军队除了北三营里六千骁骑营将士,还有德州来的近两万散兵。
慕容云深善于谋略,且作战勇猛,在平叛中立了大功。对于这个人的出现,皇上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香满楼中。
方镜华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窝在软榻上,抱着腿坐着。
短短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有些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现在安静下来,她甚至会幻想着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是不是再推开门出去,还是能看到那个热热闹闹的水中沚,看到所有人都好好的,看见她会热情地打招呼。
她又不敢真的去想,她明明知道真相,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可是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历历在目,哪一个都忘不了。
小钰、很会唱歌的丝丝、小酒,种花的师傅......
还有,跟她关系最好的清漪。
清漪啊。
不知到了什么时间,门口处传来了敲门声,方镜华不想理,反正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小五在门口问:“方夫人,听说外边叛军都被抓了,我现在送你回方府吗?”
方府?
方镜华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确实应该回方府看看。
方镜华慢吞吞地起身开门,说:“走吧。”
小五打量了她一眼,满目纠结:“你怎么还是穿一身囚衣,脸也没有洗,这,这怎么走啊。”
方镜华垂头看了看自己,眼神游离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我换一件衣服吧。”
等方镜华换完衣服下楼,下面已经摆上了晚膳。
朱顺给她们几个人安排到了一起。
大家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看样子什么都知道了。崔秀敏明显哭过,眼睛和脸颊上都是肿着的,秦娅也神色恹恹的。如今的水中沚也就剩下她们几个人了。
走到桌子前坐下,方镜华想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嘴边,可还是没胃口,甚至有股想吐的感觉。
方镜华只能先将筷子放下。
秦娅突然说道:“我这些年攒的银子都没了,我以后该怎么过活啊。”
这话又引起了崔秀敏的眼泪:“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是银子的事情吗?”
秦娅眼睛也红了红,往袖子上擦了擦:“可是我没了银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镜华说道:“我补给你。”
这下秦娅也不说话了。
方镜华柔声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啊?我能安排的都给你们安排。”
崔秀敏:“我也没什么亲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娅小声道:“我今年二十二了,本来打算过几年出去,随便开个胭脂铺子什么,然后在领养个没人要的小孩儿相依为命,好歹能过下去。”
方镜华:“好,我可以安排。花落蝶怎么样了?”
秦娅:“烧得很严重,伤口恶化了,不知道能不能捱过去。”
方镜华:“我去看看她吧。”
尽管用了药,花落蝶的伤势终究还是恶化了,之前在牢里留下的病根再次卷土重来,又起了一场高烧,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方镜华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感受,是恨更多一点,还是觉得她可怜多一点。
她们对花落蝶都难免有几分偏见,即便平时脾气最好的崔秀敏也没来看她。
其实,怎么可能不介意呢?水中沚那么多条人命。
她们找不到那些黑甲兵报仇,难免将怨气撒到花落蝶身上。
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招惹魏庭宣,非要杀人,或许现在的水中沚还是好好的,大家都还有去处。
就算她清楚的知道这归根结底是朝廷争斗,并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的将所有的罪状怪到一个女孩儿身上。
方镜华打算让香满楼主事朱顺给她找两个丫头照顾她病情,至于其他的,她也做不了太多。
方镜华转身准备离开,花落蝶像是看清楚了床边的人是谁,叫了一声:“等一下。”
方镜华脚步顿住,转过头看着她。
花落蝶努力睁着眼睛,问:“水中沚,水中沚怎么样了?”
方镜华心里闪过无数恶毒的想法,想消解心头的怨气,可是到最后,她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被烧光了,人也都死了。”
花落蝶露出几分苦笑,轻喘了两口气:“你在怨我,是不是。”
方镜华:“并没有什么用,人已经回不来了。你现在自由了,只要你不主动投案,没有人再会去追究你的罪名,你大可隐姓埋名活下去。”
花落蝶摇了摇头:“从杀了魏庭宣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倒数我的日子了。我一个人独自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心对我的人,然后,我亲手杀了他。活着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方镜华:“你爱他。”
花落蝶紧抿着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地滚出来,她的声音破碎不已,却依旧不肯放声痛哭,像是尽力保全最后的体面。
“我怎么有资格说爱。”
方镜华想,你爱他,我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世界上能有几个像魏庭宣这样的人,纯挚热烈,喜欢一个人就是十分,毫不掩饰,甚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方镜华抬脚打算走了。
花落蝶小声道:“对不起,我没那么讨厌水中沚,我不想的。”
方镜华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掩上房门,离开了。
将她们的事情都交代完,方镜华准备回方府。
朱顺早早就备好了马车,就放在香满楼门前,小五坐在马车前面等着她过去。
方镜华没心情梳妆打扮,随手往头发上绾了根簪了,穿了件带兜帽的披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等出了香满楼大门,还没能坐上马车,一个人影激动地扑了过来抱住她。
“娘子,幸好你没有事,听到刑部出事的消息我都快吓死了。”
朋月抱着方镜华一边哭,一边说,泪水糊了满脸,看样子倒是比她这个遭劫的还要凄惨几分。
方镜华在原地愣了一下,想要笑着闹她两句,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好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背。
朋月犹自哭哭啼啼地说:“瘦了这么多了,脸色也不好,这么苍白,一定受了很多惊吓。”
“好了,你别这么抱着她,一会儿该喘不过气来了。”
方镜华听出这个声音,伸手掀了掀兜帽,李瑞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这么站在她不远处,神色满是担忧。
李瑞什么时候不是衣着俊秀的翩翩公子,倒是难得见到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方镜华想问他你怎么过来了,可是话还没说出口,眼眶里莫名涌出来许多的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往下落,可她的表情依旧是漠然的,没有什么悲伤的样子。
方镜华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朋月连忙松手:“娘子,是不是我抱的力气太大了。”
方镜华摇了摇头,不想被看见自己这么凄惨的样子,继续拿兜帽遮住眼睛,像是忽然有些着急了似的,往前走了走,打算上马车回去。
李瑞几步过来扶住她:“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是怎么了。”
方镜华想解释说没事,你现在暂时不要过来找我,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急得不行,用力挣脱李瑞扶住她的双手,忽然眼前蓦地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娘子!”
方镜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还是香满楼房间床上的帐顶,她有点迷糊,就这么想了片刻,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该回去了吗。
方镜华转了转头,看到李瑞就这么坐在他床边,手支着头,睡着了。
方镜华就这么看着他,眨也不眨的。她心里没有什么过多的开心的、难过的、激动的想法,只是平平淡淡的,就这么获得了几分安静。
方镜华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颊,但是又不敢真的打搅他,就只是那么虚虚地罩在他脸颊一侧,逗弄撒在他脸上的阳光。
就这么一小会儿,李瑞长睫微动,方镜华猝不及防跟他对上了眼睛。
方镜华有些尴尬,连忙避开,有些不知所措。
李瑞却好似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就这么把方镜华的手扣在手心,毫不留情地指责道:“三天了,水米不进,你是想要饿死你自己吗?这办法会不会慢了一点。”
方镜华愣了片刻:“三天了吗?怎么这么快。”
李瑞叹了口气:“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端碗粥来,先吃点东西。”
李瑞脚步顿了顿,看向方镜华攥住他的手,方镜华也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悻悻得把手收了回去。
李瑞脸上带了点笑意:“我马上就回来。”
“嗯。”
待人走后,方镜华默默将脸埋进被子。
她伸出右手看了看,怀疑自己怎么会做这么丢人的举动。
绝对是手自己做的,不关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