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录》郁研

35、第三十五章 几人摸着黑

　　几人摸着黑来到朝阳湖边，隔着长长的湖面，隐约看见湖中有火光。
　　方镜华心里一跳，看着像是水中沚的方向。
　　这时听小五道：“这里也有叛军，方夫人，你那地方还远吗？”

　　方镜华满眼皆是远处的火光，根本没有听到小五在说什么，拔腿往水中沚的方向奔去。

　　“你去做什么？”小五没能拉住人，片刻方镜华已经跑远。
　　小五狠狠皱了皱眉，满脸郁闷，只好先叮嘱剩下的人：“你们要么现在这儿等着，或者就先去你们的那什么酒楼。我去找她。”

　　崔秀敏也担心水中沚的情况，说道：“我也跟着去看看吧，让她们在这儿等着。”
　　“不行。”小五道，“你去了也只能添乱。”
　　说话间，小五已经跑出去追赶方镜华。

　　方镜华脚程那里比得过一个青年会武功的男子，跑出去不远，就被小五赶上，狠狠扯住胳膊。
　　方镜华用力挣动了两下，这手臂犹如铁铸一般，丝毫不能撼动。方镜华转过去头去，怒目而视：“放开我！”

　　小五：“不行。你现在不能过去，那里有叛军，惊动了他们，我们两个都得死。”
　　方镜华停下，原地喘了口气，她面目有些癫狂，语气却极为冷静：“你放开我，我自己去看看，我只是去看看。”
　　小五摇头：“不行，我说了那里都是叛军。”

　　方镜华冷冷看了小五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讽笑：“就是天王老子，我也得去。那里都是我的人你知道吗？里面每一个人我都认识，她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慕容云深只让你送我回方府，没让你干涉我要去做什么。现在放手。”

　　小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手劲儿明显松了许多。
　　方镜华趁机用力推了他一把，挣脱开来，继续往前走。

　　小五踉跄了一下，见方镜华还要走，连忙上前几步拽住她。
　　“又做什么？”方镜华简直烦死他了，怎么就说不通。

　　小五叹了口气：“不行啊，方夫人，你要是出了事情，我怎么跟帮......跟主子交代啊。”
　　“那你想怎么办？”
　　“这样吧，我可以跟着你去看看，不过我们只能去看看。到了那儿，你得听我的，不能轻举妄动。”

　　方镜华答应：“好。”
　　小五犹犹豫豫地松了手，脸上委委屈屈的，心想自己这真是去找死。

　　今日的朝阳湖格外冷僻，两岸商铺全部锁着门，不见一盏灯笼，离得越近，湖中冲天的火焰更加醒目。
　　小五拉着方镜华手腕，脚步慢下来，借着岸边柳树隐藏身形。

　　此时他们离水中沚不过百丈远，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中沚那座精美的小楼已经被火舌舔舐干净，包括旁边的楼船，也燃着重重火焰。一整个湖面火光漫天，不时传来房梁倒塌的重响。
　　一队黑甲兵站在岸边桥梁尽头静静看着，脸上映着融融的火色。

　　小五一声叹息。
　　方镜华声音涩然：“你帮我看看，那里面还有没有人影。”

　　小五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听话能安慰人的：“没有吧，都......都快烧干净了。”
　　方镜华紧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落，心里痛苦难言。其实她都知道，这些女孩子们除了能在这里还能去哪儿呢，她们几乎没有任何逃出来的可能。

　　她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拿她们来出气。

　　方镜华喉咙破败几乎不能成声，却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有人趁着京中兵力空虚，起兵谋反，这些应该都是反贼。”

　　谋反不去宫城，却特意来针对水中沚，哪家叛军这么有闲心？方镜华苦笑一声，到底还是因为魏知宣。

　　“他们过来了。”小五拉着方镜华手腕往湖边退，矮身躲到湖边停泊着的一个蓬船里。
　　小五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方镜华千万不要出声，方镜华脸色极为难看，勉强点了点头。

　　等脚步声渐远，小五探出头看了看，说：“等人走远了，你要不要再过去看看。”
　　方镜华伸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说：“我们怎么过去？”
　　“我划船带你。”

　　等那队黑甲兵消失在夜色里，小五才走出船舱，找了两支船桨，他是个划船的好手，船桨入水三两下，船身就已经动了起来。

　　离得越近，越能闻见大火燃烧的风烟味道，还有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小五划船的动作停了停，拿船桨往水中拨了拨，漆黑的水面上俨然一具具浮尸，她们也才死了没多久，面目清晰可见，表情还停留在或惊恐或痛苦的样子。

　　方镜华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小五说道：“大部分都是一刀封喉，看来这里先经历了一场屠杀，然后才放的火。好歹不是被关着活生生烧死的。”

　　这样会更好一些吗？方镜华被湖面的冷风吹得浑身发颤，冷气钻入骨髓，没有一处不冷的。她心里好恨好恨，又特别无力。
　　她一路火急火燎地过来，其实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谁也救不下来。

　　小五看着方镜华脸色不好，小声道：“咱们还往前走吗？”
　　方镜华看着那座烧着的水中沚，很久很久，这里曾经见证着她那最倔强也最艰难的日子，到最后，终究还是留不住。
　　“回去吧。”

　　这时候的皇宫同样不太平，这股叛军来得太快，像是对京城兵防了如指掌，偏偏今日城防司几名将领都莫名被人毒杀，兵防只有几个副将可以勉强指挥，大部分一溃即散，皇城御林军直接隶属于皇上，一部分列阵在宫城外与叛军对峙，一部分贴身守卫在皇上身边。

　　皇上坐在乾清宫主位，满目疲惫，下边站着的还有深夜过来的几位大臣皇后亦赶来与皇上一起。
　　首领太监跪下磕头：“陛下，叛军来势汹汹，奴才求陛下简装出宫，先行去西郊别院暂避。”
　　殿下不少人附和，求陛下“以求来日。”
　　陛下看了看殿下诸位，语气轻缓却难以质疑：“朕不走，朕就在这里等着，亲眼看看天子脚下是哪个这么大胆。”

　　赵皇后身怀六甲，丝毫不显怯弱，拉着六皇子的手站在皇上身边，闻言亦道：“臣妾也不走，臣妾愿意陪皇上守到最后。”
　　六皇子懵懂，抬眼看了看父皇母后。

　　皇上看着幼子，伸手将他抱至膝上，柔声问他：“皇儿怕不怕？”
　　六皇子摇了摇头，说：“不怕，儿臣也陪着父皇一起。”
　　赵皇后却红了眼眶，十分不舍地看着儿子。

　　李瑞从晨起随皇上祭祖一直未曾离去，当时一小队兵马突然冲进来，乱砍乱杀，虽然及时被制止住，依旧将队伍冲散得七七八八，他见势不妙，护卫皇上左右跟着进了皇宫。谁知那伙叛军不过其中一支，通过扰乱祭典吸引了大部分兵力，其他的陈兵皇城外借机攻城。

　　由于时间太仓促，现如今他们还并不知道主谋到底是谁。
　　如今他们被困在宫中，孤立无援，皇城外面也并不知道这里情况。

　　李瑞心想真的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只能去赌一把了。
　　“回陛下，如今京城形势危急，必须外出求援，臣愿带一队兵马悄悄离京。”
　　皇上道，“卿可有把握。”

　　李瑞跪下道：“臣当竭尽全力。”
　　“好，朕信得过你。”皇上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朕将身边最精锐的一队护卫留给你，赐你虎符，务必找到救兵。另外，朕将六皇子也交给你，现在就去吧。”

　　李瑞行礼的手紧了紧，镇定道：“是，微臣还需一名天子近臣随行，好取信于人。”
　　皇上：“高百富，你可愿意去？”

　　高公公涕泪雨下：“奴才遵命，奴才此去，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
　　皇上亲自写了圣旨，盖上御印，皇后领着六皇子，将其亲手交给李瑞和高百富。

　　“大晟安危就交于诸位了。若事有不愉，千万保住六皇子性命，本宫也就心安了。”
　　李瑞复杂地看着赵皇后，垂下了头：“是。娘娘也保重。”

　　六皇子晃着赵皇后手臂：“儿臣不想走。”
　　赵皇后柔声道：“李大人出去是为了找救兵，你不想一起去吗？”
　　六皇子细细的眉头皱了皱，勉为其难道：“好吧。”

　　李瑞众人换上夜行衣，从皇宫北门出宫。
　　北门平日只有皇上去围猎时才会通行，这里紧挨着几座山脉，只能走山路，兵马不便通行，更别说从这里攻城，更是天方夜谈。

　　六皇子由那队御林军队长带着，几人牵着马走山路绕出去。

　　山林寂寂，只有人行走的窸窣声响。李瑞知道，最艰难的情况还不是现在，到时候怎么出城门口还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