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录》郁研

34、第三十四章 北方战事正

　　北方战事正紧，朝廷下调军令，从各地抽调了十万大军北上，并把能凑齐的军需粮草一齐押解过去。由兵部遣人押送。
　　时间也进了三月，桃花开得正盛。

　　皇上为了表明肃清外敌的决心，特意命钦天监选日子日酬神祭祖。
　　到了三月十二这日，众位大臣身着繁琐的朝服，在大太阳地下站了几个时辰。皇上戴着十二旒冕服，衣裳玄黄，最精美的锈技绣着十二章祥纹。皇上面容肃穆，于太庙前亲读罪己诏，向上天痛陈己过，希望列祖列宗保佑，能够度过此次危难，保大晟繁盛永存。

　　慕容一案还在查，而魏庭轩的案子已经可以了结了，花落蝶基本已经确定是害人的凶手，但是判决还没下来，所以还没能转到死牢里去。

　　送饭的小吏也说，过两天，几位姐姐就能出去了。到了此时，方镜华终于能够松了口气，这段黑暗且难捱的时间终于过去了，她心里还急挂着水中沚，也不知道那些姑娘们怎么样了。
　　说到底，都是无妄之灾。

　　等到了晚膳时刻，送饭的小吏迟迟不来，方镜华心里纳闷，她睡了一下午觉得昏昏沉沉地，有些打不起精神，正想着随便一个过路的问问。隔着围栏，忽然觉出些不对，怎么听着牢狱外边有打起来的动静。

　　方镜华细细听了片刻，确实是刀兵和尖叫声，这跟寻常的刑讯还是不一样的。
　　方镜华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叫醒崔秀敏她们。
　　几个人围着牢门探头往外看，她们这地方地处偏僻，哪里是能张望的到的。

　　秦娅几乎要哭了：“这又是怎么了，明明都快要出去了。”
　　“没，没事。”崔秀敏眼神有些飘忽，不确定地望向方镜华，“牢门还好好锁着呢，应该到不了我们这里来。”

　　方镜华眉头紧锁，她怎么知道外面那些人会不会乱杀一通。
　　花落蝶听了一会儿，又坐回了稻草堆里，拿着毯子裹了裹自己，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人了，此时，也没有过多的害怕。

　　“咱们，咱们靠后站站吧。”秦娅拽着身边两人的袖子往后走，“一会儿别突然冒出个人来。”

　　话音刚落，牢门前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秦娅吓得大叫，紧紧抱住了身边的方镜华。

　　几个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天色太暗，只能看清是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方镜华不觉又往后退了退，轻声问：“咱们这儿还有什么东西能用的？”
　　崔秀敏声音发颤：“有什么？”

　　方镜华视线往周边看了看，就这么方寸大的地方，除了她们，就只有几条用脏了的毯子，跟几条破被子。

　　方镜华当即决定：“被子也行，门口看着就一个人，一会他要是进来，就拿被子兜住他，趁机跑出去。”
　　可是还没等她们准备好，门锁已经落地，牢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沉闷地声响，来人手中一把长刀，刀身映出一点白光。

　　方镜华拉着还算镇定的崔秀敏，手指微微发抖，轻声数着：“一、二......”

　　牢门大开，还不等她们动作，先听到一个年轻稳重的音声：“几位夫人莫怕，我来带你们出去。”
　　方镜华愣了一愣，眯了眯眼睛，借着门口的微光，看清了对方长相，手里的被子一松，惊讶道：“慕容先生？不是，将军？你怎么会过来？”

　　慕容云深身穿一身小吏的衣服，也不知道从哪位身上扒的。他来不及解释太多：“外面出事了，看情况有人要来灭口，你们先跟我出去。”
　　“好。”方镜华当即答应。

　　慕容云深点点头，叮嘱道：“跟紧我。”
　　说完点头出去，崔秀敏她们向来以方镜华为主心骨，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她们这地方在女牢尽头，离得比较远，路上遇见了许多探头的女囚，伸着手跟她们救命。

　　方镜华犹豫了片刻，说：“如果就只有我们逃了出去，以后也不好分辩，不如把她们也都放了，都是些苦命的女子。”
　　慕容云深不在意这些，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扔过去，说：“她们现在在牢里面说不定比外面要安全，你自己想好，真要救人的话，要尽快。”

　　方镜华拿着手里的钥匙，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这些囚犯，她们大概也知道外面不太平，但依然苦求着她们。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真不想走的话，不走就是了。

　　方镜华将手里钥匙分给了崔秀敏她们，几人分别去开门。
　　这些牢房里挤挤嚷嚷关了几百个人，一开门就乌泱一片跑出去。

　　接着，外面就开始喊：“犯人跑了。”
　　“谁把你们放出来的，不许跑！”

　　等牢门都打开，这里也就只剩下她们几个人了。

　　外头不远处就是刑部公署，沿着一路喊打喊杀的，方镜华仔细去看，大概分为两个阵营，一方就是看管牢房的衙役，这方人被压制得死死的，眼见着死伤大半，已经有人趁乱逃窜。

　　还有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不知道是哪方人，这些人极为狠戾，见人就砍。方镜华趁乱走出大牢门口，就看到不远处，一名士兵正将手中长刀从一名女囚胸口抽出，血溅了一尺远。

　　方镜华目露惊骇，往后退了退，那名士兵正好看见她，提着刀向她走来，目光黑沉沉的，像一尊暗夜罗刹。

　　这一瞬间，方镜华心里几乎什么都来不及想，手脚僵直，像是暂时失去了所有触觉。
　　这时，一把长刀从侧面飞出，一刀割了那士兵喉管。方镜华顺着看过去，慕容云深目色无波，冲她点了点头。
　　崔秀敏拽着方镜华的手跑起来：“你愣着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方镜华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崔秀敏的脚步走。
　　由慕容云深护送着，几人跑出半里地，钻进到一个暗巷里，暂时停下。

　　慕容云深跟几名江湖打扮的人说话，看着像是认识的。不一会儿，慕容云深领着一名二十来岁，身着箭袖短打的年轻男人过来，说道：“方娘子，他叫小五，一会儿就让他护送你们回方府，咱们就在此别过了。”

　　方镜华依旧喘着大气，闻言点点头：“多谢。”
　　慕容云深说完便带着黑暗中隐藏着的十几个人离开。这些人都藏在黑暗里，方镜华之前并没有看见，一时间被这突然间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等人走了，几名女孩子纷纷瘫软在地上。
　　方镜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着颤，脑海里都是刚刚黑甲士兵杀人的场面，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有些更惨的，被砍成几段，能看到鲜红的内脏，一截截拖了一地。
　　方镜华觉得，今天晚上的经历，她能做上一个月的噩梦。

　　崔秀敏：“花落蝶，你肩膀怎么回事？”
　　花落蝶往后退了退，背靠在墙上，拿手捂着的正是肩膀到前胸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前襟，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秦娅也没了奚落的心思：“得找些止血的药材吧，我看你这血都快流干了。”
　　方镜华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当即说：“先想办法止血吧。”

　　崔秀敏道：“伤得太重了，得用药，这时候，哪儿有药铺能开门呢？”
　　方镜华看向那名叫小五的年轻人，问道：“小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五一直抱着臂站在一旁等着她们，也不出言催促，听见问，才说：“先拿衣服撕成布条好好绑着吧。几位夫人身上的囚衣太打眼了一点，咱们得找个地方安顿着，等这阵风声过了，再带你们回方府。”

　　“有劳。”方镜华身上穿的中衣下摆撕了长长一条，崔秀敏她们也有样学样，方镜华将布条绑在一起递给了小五。
　　小五接过，道了一句得罪，利落的给花落蝶肩膀到手臂都绑上了，大概小五使得手劲太大，花落蝶不禁痛呼出声。

　　方镜华问道：“小五，你也知道方府吗？”
　　小五点头说知道。
　　“那方府现如今情况怎么样，你可知道？”

　　小五笑了笑：“没事，那边有人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有人看着？应该是慕容云深派人保护付秋的，这样也好，起码方府不会出事情。方镜华心底里暗自松了口气。

　　小五：“方夫人，方府离得太远，走路怕要两个时辰，附近有没有比较近的落脚点，没有的话，我就在附近找个没人的宅院，咱们先落脚。”
　　方镜华暗自算了算，这刑部大牢在南边，附近倒有几个珠宝香料的铺子能落脚，但是地方小，东西也不齐全，不如多走几步路，去香满楼。

　　“我附近有家酒楼，隔着两个街道，只是走着过去怎么也要两刻钟，我们倒无妨，花落蝶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小五：“好，咱们尽快吧。我可以背着她走。”
　　几个人商议定了，各个站起来准备出发。

　　此时月色当空，漫天繁星，夜已经渐渐深了，四周静寂，只能听见微微的风声。
　　花落蝶坚决不让人背，说自己伤在了肩膀，也不是伤了腿，还可以走。
　　方镜华看她精神还好，并不勉强她，几人跟在小五后面。

　　小五寻的都是些不常走人的小路，地面坑坑洼洼，路线也歪歪扭扭的，换个对地形不熟悉的，八成要迷在里面。不过走这里确实比寻常要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