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录》郁研

31、第三十一章 送走了方靖

　　送走了方靖宇，方镜华也没心思再吃东□□自坐在那想事情。

　　花落蝶也没有跟着其他人去拿吃的，而是默默走到方镜华的身边，坐下，说：“其实我本来不想招惹魏廷宣，如果不是他非要纠缠我，也许我会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到死都只是一个被人记不住名字的丫鬟。”

　　方镜华没有看她：“当初芍药要走，也有你怂恿的结果？”
　　“是啊。”花落蝶神情有些落寞，轻声道，“当时有人来找我，他知道我的一切。我害怕极了，我想着芍药最好离我远一点，正巧，她也有心思要走。”

　　方镜华哂笑，冷冷看了她一眼：“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会动手的不是吗？从前不动手，是因为你没那个机会。”
　　“或许在你看来我就是个十足的坏人吧。”花落蝶低下头，自嘲道，“我从来没有什么选择，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抱歉啊。”

　　说到底，立场不同，方镜华没有办法真正同情花落蝶，如果她去同情这么个人，那么她现在所遭遇的一切不就成了活该了吗。

　　不知道怎么回答花落蝶，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镜华抠着手指，心里默默想，李瑞到底来不来看她，亏她还早早将哥哥赶走。难道李瑞来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去看慕容云深。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对，不过自作多情到底让人心里不舒服。方镜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明明知道毫无希望，还总是可怜巴巴地想着从对方那里讨点甜头。
　　来不来又怎么样呢？方镜华不由自主搅着指尖，心里冒出一股没来由的灰心丧气。
　　果然还是趁早应该断了这些念头才好，省的害人害己。

　　秦娅她们也吃够了，凑过来，坐在一起。
　　秦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好，能吃饱饭就是最重要的。可惜这点东西也就够咱们吃个两三天的。”

　　崔秀敏笑她：“就是带的多了，几天也都冻挺了，到时候可怎么吃啊。”
　　“我可以揣怀里放着，反正我自己不嫌弃。”

　　方镜华提醒她们：“吃完就把东西往稻草堆里放一放，回头被查房的人瞧见，该收走了。”
　　“有道理。”秦娅当即过去。

　　这时候，方镜华听见有人在叫“方娘子？”
　　何照头几乎凑到栅栏里面，喜气洋洋地摆手打招呼。

　　秦娅小声嘀咕：“怎么又有人过来了。”
　　方镜华越过他朝后看去，看见李瑞一身银色狐裘站在后面，面如冠玉，翩翩俊雅，虽然神色看上去有几分沉郁，在她看过去时依旧露出几分笑意。

　　方镜华几乎瞬间将自己那些胡思乱想抛诸脑后，从心底里涌出真正的愉悦来。
　　何照先说道：“方娘子你可是吓着我们了，一回来就听说你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方镜华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十天前就快马加鞭往回赶了，昨天刚到。我家公子可急死了，我这两天连觉都没怎么睡过。”
　　李瑞骂道：“何照你是皮痒了，再敢胡扯。”
　　骂完他，李瑞继续道：“本来早就该回来的，去了南边一趟，耽搁了些日子。”
　　何照撇了撇嘴，作了个把嘴封起来的手势，站到了一边。
　　方镜华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李瑞走得近了点，轻声说：“本来年后也要回来述职，是我来晚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能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如果我能察觉得更早一点......”方镜华叹了口气，莫名有些委屈，“我总是自以为是，到最后什么都做不好。这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李瑞笑了下：“见过了朋月，她都告诉我了，别担心，也不须妄自菲薄，有人百般筹谋，又岂是你能随意左右的。”

　　方镜华看着李瑞，隔着牢门，一个光鲜，一个落魄。
　　他比十几年前刚见的时候更出色了，而自己越走越偏，慢慢地，与他更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或许他们两个只不过是恰巧认识，勉强同行过，从来没在一个世界里。

　　李瑞微微躲了躲方镜华的目光，轻咳了下，问道：“吃早饭了吗？”
　　方镜华忙摇头：“还没有。”
　　“我给你带了点。”
　　“好”

　　方镜华看到李瑞给她带了几盘饺子，还有小碟的糟鱼鸭蛋之类的。另外一屉放了一盘年糕，还有其它的点心。
　　“快过年了，吃点饺子。”李瑞蹲下身子，把东西都摆出来，“这几天就先委屈点，等年后再送东西就好办多了。”

　　“是啊，要过年了。”方镜华忽然想到什么，笑道，“这次回家，可别再跟家里吵架了。”
　　“什么时候了，还操心我的事儿。”李瑞说，“事情都会过去的，你也会没事的。”

　　“其实我一直有在做最坏的准备。”方镜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在那之前，还能见到你，我已经觉得，挺好的了。如果我出事了，你能......你能帮我照顾照顾锦浩吗？虽然他闹了点，但其实，挺聪明的。”

　　李瑞严肃道：“镜华，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方镜华眼眶突然涌出一股泪意：“我知道。我也知道，不一定会出事的。”

　　李瑞突然伸出手背碰了碰方镜华眼睛，就那么一瞬，又收了回去。方镜华震惊地望过去，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李瑞垂下目光，声音低沉：“我不能再耽搁了，你自己在这里好好的。其他的不用担心太多，有我在呢。”

　　方镜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瑞笑了笑：“我真的要走了，别的事情，等你出来再说吧。”

　　方镜华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摸了摸自己眼睛，笑了。
　　她不知道李瑞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不是可以幻想，李瑞对她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这个年过得毫无滋味，方府上下不见一丝喜气，即便方靖宇再三跟方老太太说了方镜华没事，东西也都给她送过去了，方老太太依旧唉声叹气。余氏看着满府哀声叹气，心里也无奈，勉强置办了些东西，给各处都送了些。

　　付秋还在月子里，这几日虽然出不去，不知道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府里来来往往的都面带几分郁色，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怀疑。后来看方镜华过年还没有回来，心里已经确定出了事情。

　　蔡大夫每日来给付秋诊脉。
　　红玉起身打算送他出去，蔡大夫提出了辞行之意，说：“这位夫人今后只需按方子调养便可，府上叨扰这段时间，我也该回去了。年后，我打算离开这里。我立志行走四方，近一年已经在京城耽搁太长时间了。”

　　红玉心中着急：“您千万再留一段时间吧，等娘子出了月子也好啊。”

　　蔡大夫有几分不悦：“我既然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了，你就是让我待在这儿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家娘子现在也不在这儿，怎么也要等她回来再说啊。”
　　“方娘子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也说不定啊。”

　　“这......”红玉看了身后的付秋几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付秋轻咳了两声，说：“大夫有事只管去吧，这些日子多谢了。”

　　“好，好。我行医多年，少有误诊，夫人千万心胸放宽，什么灾病都不会有的。”
　　红玉轻叹了口气：“我送您出去吧。”

　　付秋抱着襁褓里的女儿，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有几分感慨，这些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难为她们这么瞒着自己。
　　不多久，红玉送完人回来，小心的往里探着头，赔笑道：“娘子的身体情况我是瞧在眼里的，心里也是担心太过。娘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付秋头上戴着墨绿色萱草纹抹额，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厚厚的银灰色软毛比甲，外面又披了件袄子，脸色还有些病弱，目光却极为沉静：“我这些天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哪有什么？”红玉笑道，“娘子许是听见有什么人嚼舌根了，真是太没规矩，回头看我怎么罚她们。”

　　“那镜华什么时候回来，我亲自问她？”

　　“我家娘子这些天，要看着外面的铺子呢，您不知道，那香满楼最近可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好了。”付秋扯过红玉的手，拍了拍，“你最近可有照过镜子，眼下的乌青越发显眼了，还打算瞒过谁去。外头就算再忙，也没有过年的时候忙的。镜华到底怎么了。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自认心性还算坚强，告诉我吧。”

　　红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好一会儿才说：“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最近招惹上了一份官司，现如今在牢狱里也不知道怎么样。”
　　付秋忙问：“是什么案子？”

　　红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说是宁国公府的小公爷被人毒死了，然后就把我家娘子抓走了。”
　　“宁国公家。”付秋想了片刻，眉头微蹙，“宁国公家啊。除了这个案子，京中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案子。”

　　红玉醒过神来，暗骂自己说话没门：“没有吧，我只关心我家娘子如何，并不知道别的什么。”
　　付秋想起生产那日，又想起从到了京城就几乎杳无音信的慕容云深，苦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付秋深深吸了口气，依旧是沉静温婉的模样，把孩子抱到旁边，面容一如往常：“方娘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困了，妹妹也先去歇着吧。”
　　红玉勉强笑了下，离开了。

　　付秋一遍一遍地默念大夫的叮嘱，一定要宽心，不可忧虑太过，不可忧虑太过。无论如何，这两个孩子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