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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生病 八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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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补课结束了。
华高放了两天假。
温舒然听闻外婆生病了，顾不上跟别人的约定，火急火燎赶去昭县。
黎禾还没开学，温舒然到诊所的时候，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就是个小感冒，人老了都这样。”
黎禾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出来，哭着说：“你都咳好几个晚上了，都快把我吓死了，我不得带来医院看看啊。”
外婆笑话说：“我这不是没事了嘛。上次买的药还没吃完，吃上次的药就好了。”
黎禾吸了吸鼻子，伸手擦去眼泪，生气地转过头去不看外婆。
温舒然眼泪汪汪地看着外婆，说：“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外婆说：“哎，我就是年纪大了。”
温舒然握着外婆的手，转头看黎禾，用普通话问：“要不要再去昭县做个全身检查？”
老一辈人节约，而且一向喜欢硬抗。黎禾能把外婆劝来这一趟，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
外婆不肯去县医院，黎禾好说好歹，外婆才退让一步来诊所看看。
黎禾木着脸说：“奶奶不肯去。”
温舒然劝外婆，外婆死活不肯去，就算她哭了，外婆也不肯去。
最后还是舅舅和黎芝打电话过来说，老人家身体就是这样的，没必要一年去两三次体检。温舒然和黎禾才带着外婆回家。
她没呆一天就要离开外婆家回学校了。
温舒然觉得自己每个周都有必要打电话给外婆，提醒外婆吃饭。
九月中旬，温舒然再次打电话过去，外婆没接。
打电话给黎芝女士了，温舒然才知道外婆又住院了。
这次是摔了。
然后黎芝和小姨去照顾外婆。
黎芝女士拿着手机，温舒然跟外婆聊天。
温舒然声音温柔软和，撒娇说：“外婆，你要好好养病，等我国庆放假了，我就过去看你了。”
外婆说好，让她好好学习。
温舒然说：“我知道的。”
后面在学校的时候，温舒然打电话给黎芝女士，黎芝女士说外婆住进了ICU。
温舒然十分紧张，心脏不安地乱跳。
她当时还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从未往死亡那一方向去想。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外婆生病了，需要治病。
黎芝女士安慰她，说没事。
温舒然看着课表，计划着周末去一趟昭县。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还要请一天假。
晚上给温家壮先生打电话，温家壮不小心透露出外婆已经不记得他们所有人了，昨晚被救护车送回了老家。
温舒然的天塌了。
她眼泪掉了出来，颤颤巍巍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她说没事。
为什么。
乡下这块地方，救护车送回家，只意味着一点：没救了，回家等死。
温舒然不管不顾地说自己要请假回去。
温家壮说：“你不用急，等你外婆过世了你再回来也不急。”
温舒然觉得他们疯了，一直说自己要回去。
黎芝接过温家壮的手机，说：“你现在高三，很重要的，不能回来。”
温舒然哭着反驳：“那我该什么时候回去，等外婆走了我再回去是吗，那样有意思吗！我连外婆最后一面见不到！是外婆重要还是学习重要，别说只是几节课了，就算是高考，我也要回去。”
黎芝说：“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刻。”
温舒然拔高了声音，厉声道：“外婆病了我不回去，我还是人吗？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我问你，如果以后你跟爸爸病了，我也不回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我还配做人吗？我还是人吗？”
黎芝沉默了几秒。
温舒然哭着说：“妈，我求你了，我回去看外婆不会耽误什么的，我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在学校也学不下去了，我都没有心思去想学习的事情了，你不如让我回去看看外婆。”
黎芝说：“我给你们班主任发请假条，你去找你们老班签字吧。”
温舒然说：“好，谢谢妈。”
温舒然回头的时候，泪水涟涟，她看到宿舍里的人都在看她。
夏挽晴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温舒然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温舒然握着班机，说：“我要打电话，我拿班机去教室了？”
夏挽晴说：“去吧。”
温舒然拿着班机下了宿舍楼，一边下楼，一边给老谢打电话。
温舒然解释清楚情况，老谢让她带着假条去办公室签字。她拿着空白的假条到办公室，老谢让她把信息填好，他要存根。
温舒然低头把信息填上。老谢问：“你是外婆带大的？”
温舒然说：“是。”
温舒然把假条递过去，接过老谢签好的假条，温舒然说了一声：“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温舒然一路狂跑出校门。她在学校对面领了手机之后，立即联系去往昭县的出租车。
从华县到昭县，两百块。
温舒然没砍价。
温舒然问了温舒宜，温舒宜说自己还没下班，怕是不好请假。让她先过去看看，有情况再告诉她。
温舒然说好。长辈们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的。这事只有自己去看了才懂。
窗外的景色是一片片青色，一座山连着一座山。温舒然联系了黎禾，黎禾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也快到昭县了。
温舒然说：【我们到了昭县之后，包车回去吗？】
黎禾：【哥从南宁回来了，我们坐哥的车回去】
【如果你先到了，你就在车站等等我们】
一切猝不及防。
温舒然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怎么就摔了呢。
老人家不经摔的。
*
梁惠也回来了。黎禾和温舒然坐在后座，黎禾挽着温舒然的手臂，头靠在温舒然肩膀上。
舅妈给黎禾发了消息。
温舒然察觉黎禾的情绪波动，脸色惨白地看着黎禾。
外婆……
温舒然眼睛噌的一下流出来。
黎禾挂断电话之后，对着黎津说：“哥，妈妈让你在镇上买鞭炮回家。”
温舒然脑子嗡的一下，耳鸣了。
华县和昭县有一个共同的习俗：人死后，由家人放鞭炮，一来是为了告诉村里人家里有丧事，二来则是因为一个迷信的传说——传闻中，放鞭炮是为了替死者引路，扫平死者往天堂一切障碍，而此路名唤引天路。
已经到了买鞭炮的程度了吗。
温舒然脸白了几分。
黎禾亦是。
两人死死攥着对方的手。
到家的时候，温舒然和黎禾一人从黎津车里拿了一点东西，然后往家里狂奔。
家里来了很多人，外婆房间也有很多人。
温舒然和黎禾来不及脱书包，来到外婆床前。
黎芝看了温舒然和黎禾一眼，对着外婆说：“妈，你等的舒然和阿禾回来了。”
黎芝让出床边的位置，说：“来，你们俩来跟外婆/奶奶说句话。”
温舒然走向去，看着床上一直喊着疼的外婆，走向前去握住外婆在空中乱抓的手，扯了一抹笑：“外婆，我回来了。”
黎芝说：“她现在不记得人了，你们得说名字。”
温舒然错愕，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
黎禾也哭了。
旁边的婶婶用家乡话引导她们怎么说：“你们就说，我是阿舒/阿禾，外婆啊/奶奶啊，我从学校回来看你了，你要不要喝水啊，要不要吃饭啊。”
温舒然和黎禾跟着说了一遍。
婶婶说：“她没准就是在等你们回来的。一直不肯走呢。”
传闻中，一个人一直不肯走，那是因为有执念在人间，她想见重要的人一面。
温舒然听到这话，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黎禾和温舒然颤颤巍巍地喂水，眼泪一直在掉。
后面，黎津带着梁惠进来。
温舒然和黎禾退出去，温舒然隔着窗户看外婆。
房间里面人太多了，热气腾腾的，又没空调，也不能开风扇的。
温舒然看着开着一面的窗户，对着黎禾说：“要不把另一面窗也拆了？”
这样好通风。
黎禾摇头：“蚊子多。”
温舒然说：“那我们去冻冰块，拿冰块进来。”
舅舅舅妈和几个姨妈都在轮番守夜。
村里的长辈也过来家里唠嗑。
黎禾觉得他们在外婆房间里聊天太吵了，影响外婆睡觉，哭着说：“你们怎么吵，奶奶怎么能睡嘛，她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你们一直吵。”
房间里的长辈笑她天真。
舅妈把她拉走，说了一大堆话。
温舒然心里隐隐约约知道，那是他们留给外婆的最后一片热闹。但是房间里一直吵吵闹闹的，外婆一天到晚没能睡个觉。温舒然心疼外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握着外婆的手，静静看着外婆。
温舒然把这边的消息告诉温舒宜。
温舒然睡不着，守夜的时候，总是握着外婆的手，忍不住哭。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的睡眠周期被中断，隔一两个小时醒一次，然后看外婆还有没有呼吸。
外婆一直喊着痛，黎芝说外婆摔倒的时候是撞到了头，所以头痛。
外婆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外婆在外的所有儿女和外孙都从各地赶回来了。
温舒然在外婆家呆了三天，黎芝催她回学校。舅舅舅妈和各位叔叔婶婶小姨在旁边都在劝她回学校，他们都认为高三很关键，不能落人一步。
温舒然觉得荒唐，死活不肯回去。
黎芝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让你回校。”
温舒然哭着说：“妈，我求你了，我回去我也学不进去的，外婆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黎芝狠心说：“你先回去，中秋放假再回来。”
温舒然说：“妈，来回车费那么贵，中秋就在三天后，我现在回去，三天后我还要再搭车过来。妈，我求你，我自己跟爸爸说，好吗？”
黎芝说：“你别管车费的事情。”
温舒然知道跟黎芝说不清楚，几个长辈也觉得读书更重要，温舒然去找黎津和嫂子。
不知道黎津找黎芝说了什么，黎芝没再劝她，但是要求她现在不能忘了学习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