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翻过这座山》独孤泠鸢

86、第 86 章：自尊 温舒然

　　温舒然补课期间，朱词静谈恋爱了。

　　据朱词静所述，那男生也是华高的，是上一届刚毕业的学长。他们上学期就认识了，这学期暧昧了一段时间，学长跟她表白，她就同意了。

　　夏乔意感叹说，现在就她一个寡王，她也想谈恋爱。

　　温舒然说：“我也没谈呢。”

　　夏乔意翻了一个白眼：“你跟那个谁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温舒然不说话了。

　　应该是有区别吧？

　　不过好像，他们抱了也牵手了。确确实实跟谈了没什么区别。

　　也不对，还没亲。

　　路景钰那个唇应该挺好亲的吧。

　　看着唇红齿白的。很有让人亲的欲望。

　　温舒然想入非非，脸颊绯红，最后甩了甩脑子，逼自己不再去想了。

　　夏乔意又说：“不过恋爱这种东西也只能看别人谈。我自己谈的话，我懒得谈。我都懒得回信息，能谈个鬼。”

　　温舒然没好气地说：“跟你的小说过一辈子吧。”

　　夏乔意说：“我愿意。小说能给予我无限的精神情绪，谈恋爱容易遇人不淑。”

　　温舒然：“……”

　　温舒然和朱词静在网络上不经常聊天。再加上补课，朱词静在群里发的很多信息，她都是漏掉的。

　　后来温舒然才知道，朱词静的男朋友让朱词静把手机里的异性朋友删了，包括男老师在内。

　　有点癫。

　　幼稚。

　　后面更过分了，朱词静去补课，她那傻逼男朋友让她每隔半个小时回一次消息。不回就开始各种轰炸。

　　纯傻逼。

　　没事干来着。

　　当然，感情的事，她也不好插手。这种事情一旦沾上是非不断。

　　朱词静一开始也没跟她们抱怨过什么，倒是说尽了好话。后来温舒然想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朱词静跟她那个伥鬼男朋友谈了三个月。最后伥鬼在新学校有了暧昧对象，逼朱词静分手。

　　朱词静不愿意，一直苦苦挽留。

　　最后，温舒然看着曾经开朗活泼的朋友一天天变得枯萎起来。

　　一段不长的恋爱，朱词静把自己弄的面目全非。

　　温舒然一直陪着她，安慰她。但朱词静像是着了魔，居然敢拿手机进学校来，然后给那狗东西发消息挽留。

　　她见证了这个世界上最愚蠢了挽留——割腕自杀威胁。

　　Hello？
　　这男的出轨了，还要什么？

　　换下一个不好吗？

　　脏了的东西就该扔掉啊。

　　温舒然一遍遍告诉她：“爱人先爱己。”

　　朱词静却跟她说：“你根本就不懂。”

　　夏挽晴看她得了失心疯，说她恋爱脑上身了，情绪失控分明就是激素分泌导致。夏挽晴礼貌建议去喝中药调节一下，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激素。

　　温舒然无能为力，好赖说尽，但是没有什么用。

　　*
　　十一月中旬，夏乔意来了信。

　　信上说：阿舒，我实在在这个鬼学校呆不下去了，好恶心啊，怎么都那么虚伪，一个两个都恶心，恶心透了，男的女的都一样，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然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温舒然担心她，跟她通了电话。

　　夏乔意哭着说：“我真的呆不下去了，阿舒，我想转学回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为什么要听我爸的话啊，我为什么要改志愿啊，我要回去，我要转学……”

　　温舒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焦头烂额。

　　她还要忙着自己的学习，心更累了。只不过夏乔意不需要她任何安慰，她只起到了倾听的作用。

　　关键的是朱词静。

　　简直无可救药。

　　很多时候，温舒然甚至想劈头盖脸一顿骂，但还是忍了下来。

　　她不希望朱词静堕落下去。

　　哪怕这件事情一直拖着她的情绪往下走，一直影响她的心情，甚至给不到她正反馈情绪，她都认了。

　　她们是朋友，只要她好了就行了。

　　只可惜，温舒然后来怎么也想不到，朱词静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
　　一个徬晚。

　　温舒然和朱词静去吃了晚饭。朱词静吃完饭，快速回了宿舍。温舒然跟着她一起走。

　　朱词静回到宿舍就从行李箱里拿出手机，给渣男发消息。

　　温舒然看不得她那么卑微，抢她手机，骂她：“你够了，那男的明显要逼你分手，你是瞎了还是怎么样？”

　　“你跟我不一样，舒然，我们不一样的。你觉得这样的感情是不值得的，没有用的，但是对我而言，他能带着我往前走。”朱词静崩溃大喊。

　　温舒然皱着眉问：“如果他能带你进步，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现在看看你的样子，面目全非，这就是你想要的样子嘛？”

　　朱词静说：“所以我更不能失去他啊。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很开心，我甚至还学了很多很多东西。我以前不敢开电车，可是他带着我学会了电车。”

　　“学车我也可以陪你学啊！之前我带你去学，是你不敢学，”温舒然不可置信地说：“可是他出轨了！人品存在问题。你还要继续谈吗？”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朱词静自己发现的。对面的小三还敢联系朱词静。

　　她不知道，这样一个男的，有点小姿色，为什么能让两个女的争风吃醋。
　　这天下的男人是死光了么？

　　这种男的，情绪价值给不了，钱也给不起。要他何用？

　　朱词静说：“不会的。那不是真的。他以前不这样的。”

　　温舒然说：“那可是你亲眼所见！”

　　朱词静忽然暴跳起来：“可是我不想分手，你为什么要逼我？”

　　温舒然压着怒火说：“是我逼的你吗，你没看出来那男的在逼你分手，好不让自己留有诟病吗？他犯贱，你也要跟着犯贱，你要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践踏你自己的人生吗？”

　　朱词静说：“我愿意！”

　　温舒然气的七窍生烟。她看了朱词静好一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了课，朱词静来找她了。

　　温舒然以为她想通了。结果朱词静跟她说：“舒然，我知道错了。可是我们不一样。你有父母疼爱，哥哥姐姐对你也很好，你的家庭幸福美满，可我不一样，我就只有他了。所以我才不想分手。”

　　温舒然表情犹如天打雷劈。

　　她分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是失望彻底，还是被气的没话说了。

　　这一刻，她一点也不想理朱词静了。

　　或者说，从这一刻开始，她就不想再交这个朋友了。

　　她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朱词静，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

　　温舒然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朱词静跑上来追的时候，温舒然甩开她的手，厉声说：“你别跟着我！”

　　她眼中带着泪水，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朱词静傻傻地站在原地。

　　温舒然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

　　可是她眼泪还在掉。

　　温舒然毫不犹豫转过头去。

　　*
　　温舒然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路景钰每天变着法地给她买了糖果和蛋糕。

　　她不想说话，他就买点吃的给她，说些琐事给她听。他的所作所为像曾经他爷爷病重的时候，她笨拙地哄他一样。

　　她的气压很低。

　　宿舍里的人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说，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李木欢和夏挽晴每天笨拙地给她一个抱抱，拍拍她的肩膀，试图逗她开心。

　　有一天晚上，温舒然刷牙洗脸完，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夏挽晴见状，张开双臂去抱她，轻轻哄：“别哭别哭。”

　　李木欢语气半开玩笑：“别哭，女王的眼泪是不能掉的。”

　　宿舍人其他人围过来，个个面露担心地看着她。

　　夏挽晴气呼呼地说：“是不是路景钰惹你了？我就是他们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温舒然一边擦眼泪，又哭又笑：“不是他。”

　　夏挽晴顿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就是跟你闺蜜吵架了？”

　　一听到这个，温舒然忍不住大哭，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来。她和朱词静没有吵架，她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就是，她那句话很伤她的心。

　　那句话盘旋在她脑海里，一遍遍打击她。

　　她不知道怎么了。

　　这不是一句伤人的话，可是很伤人。说出来又显得她很煽情。

　　夏挽晴看她哭的那么惨，气呼呼地说：“她就是个白眼狼，我讨厌她。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这样！”

　　温舒然说过一点朱词静跟她男朋友的矛盾。夏挽晴自然而然地认为朱词静为了她男朋友跟温舒然吵架。

　　夏挽晴气愤地说：“你这么对她，她居然还不知足。为了一个男的不要自己的闺蜜，她是蠢货吗？靠，我讨厌她。”

　　李木欢表情也罕见地严肃起来，认真说：“我也不喜欢她。”

　　温舒然很想说她们没有吵架。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宿舍里的人安慰她一会。

　　温舒然收了情绪，认真跟她们说：“谢谢你们。”

　　夏挽晴说：“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李木欢说：“对啊，你那么客气做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平时我们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也在安慰我们啊。”

　　林琴说：“对的，有事你就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我们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可以倾听，让你发泄情绪。”

　　温舒然笑了下。

　　绕过这个话题，她们宿舍的气氛又开始热了起来。

　　晚上入睡前，温舒然脑子里闪过两个人相处时的一帧一幕。但是回忆跟现实分割。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在梦境里看见了十三岁的自己。少女哭着鼻子哭诉，绝望又无助地跟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

　　朱词静抱着她一起哭。

　　梦醒的时候，温舒然的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擦去眼泪，起了身。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温舒然开始尝试跟她断联。朱词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来找她。

　　刚开始断联的时候，温舒然还觉得很伤心。但是习惯后，她开始觉得无所谓了。因为没了朱词静，她的生活还是不会变。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得先爱己再爱人。

　　她们亲密无间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有时候不小心偶遇，温舒然都觉得是这个世界在跟她开玩笑。

　　曾经以为的知己，后来却显得不过如此。

　　*
　　温舒然不跟朱词静一起吃午饭之后，路景钰开始约她一起吃午饭。

　　温舒然同意了。

　　她和路景钰在食堂里偶然碰见朱词静的时候，朱词静就这样傻傻地看着她。

　　温舒然没有像从前一样过去找她。她匆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朱词静始终没有来找过她。

　　她在做什么，温舒然也没兴趣关注了。

　　后来朱词静来找过她一次，说他们分手了。温舒然态度平平，朱词静疑惑地看着她，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们彼此的自尊正在为自身筑起一道长城，彻底隔开彼此。

　　温舒然心想，朱词静永远也猜不到她为什么会突然疏远她的。

　　路景钰也没问她和朱词静怎么了。反正对这个结果，他挺乐意看到的。

　　就像朱词静不喜欢他一样，他也不喜欢朱词静。

　　朱词静讨厌他抢走了温舒然的注意力，他讨厌朱词静拽着温舒然的情绪往下拉。

　　路景钰拉着温舒然去买糖。温舒然笑：“你这段时间已经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糖了，我怕是这个学期都吃不完。”

　　甚至很多糖的品种，她都没见过。

　　路景钰说：“你不是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糖会让你心情愉悦吗？我想让你开心。”

　　最直白的一句话带着路景钰全部的心疼和理解。

　　温舒然彻底愣住。

　　路景钰把糖塞到她手上，认真说：“哪怕吃不完，放着也赏心悦目。再者，你可以分给你舍友啊。”

　　温舒然听到自己呆呆傻傻回了一句：“好。”

　　温舒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可笑。

　　她和朱词静这段感情里，她没做错过什么。当然，朱词静也没做错过什么。

　　她们之间没有背刺，没有出现矛盾。但是对比路景钰，她第一次直观地察觉到，她们两个之间性格不合。

　　后来，温舒然甚至有意避讳夏乔意。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学业繁忙，再加上心中对成绩有执念。她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也避免了自己胡思乱想。

　　夏乔意在寒假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她们之间的问题。

　　温舒然知道自己不能怎么隐瞒了，干脆全部坦白了。

　　夏乔意听完后，大骂：“不是，她有病吧？这个恋爱脑！”

　　温舒然沉默了很久，说：“她最伤人的不是这个。”

　　夏乔意说：“我知道。你在意的那一句，家庭幸福美满。”

　　温舒然浑身僵硬住。

　　夏乔意说：“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觉得你家庭幸福美满。我从你说你是因为父母想生个男孩，然后把你送到外婆家开始，我就没觉得你圆满过。”

　　温舒然脑子忽然炸开，空白了大一片。

　　夏乔意继续说：“好荒诞。”

　　温舒然挂断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上。

　　她手里握着手机，打开音乐，把手机音量调到最高。

　　局中人看不清局。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朱词静说的那句话了。

　　她在床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她曾经痛苦挣扎的样子。

　　她知道她的父母爱她。

　　因为她的教育问题，他们不惜背上贷款，也要在华县租个门面，供她读书。

　　可是她也无法释怀，她被抛弃过。

　　舅舅舅妈原来是想收养她的，但是他们又不愿意。

　　她不能恨，也没有恨的立场。所以只能对内自耗。

　　校园霸凌是导火索，可真正让她陷入泥潭的是父母的抛弃。

　　这样的抛弃，任凭她怎么劝解自己，也无法释怀。

　　她曾经在朱词静和夏乔意面前吐露过心声，更哭得撕心裂肺。朱词静哪怕不能感同身受，也万万不该能得出这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