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98、昆仑神山（三） 危险

　　“咚！咚咚！”

　　胸腔里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动若擂鼓，一声一声像是轰炸在南音的耳边。

　　在这一瞬，身体，似乎比她的脑子，更先一步察觉到了——

　　不可名状的危险。

　　眼前的黑暗有一刹那的模糊，供给的妖力截断，南音猛地偏头，避开了山顶的黑暗，视线没什么焦距的落在了地上，土地带着些许湿润的泥泞，杂草干瘪耷拉，将她拉回了现实。

　　窥视感散去，南音微阖着眼眸，轻轻吐出了几口浊气，沉闷且强烈的心跳声也渐缓了下来。

　　她的皮肤很白，在篝火的映衬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从蚌壳里刚取出来的珍珠，一时间看不出是不是脸上少了几分血色，但神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那是...神明给予的压迫？

　　还是——

　　其他的存在？

　　思绪莫名有些混乱，再度睁眼，看向那座几乎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山脉后，南音眸底神色翻涌，藏着几分冷冽，几分凝重，几分悔意...

　　昆仑...也许不该来...

　　活了几千年的妖，哪里能和活了上万年、百万年、亿万年的神明比肩？

　　当真是蚍蜉撼树，飞蛾扑火...

　　脚步漂浮着向后退了半步，南音眼睫低垂，盖住了眼底的沉色，走回了几人的落脚处。

　　“大人，你...”心情不好吗？

　　还没靠近，黄小三就感受到了一股低沉的气压，不过他不敢问的太明白，吞吞吐吐也才冒出了几个字，连重点都没问出口。

　　“怎么了？”原地搭建了帐篷，又简单的对付了一口吃食，戚砚走出来时，就看到了兴致不算高的一大一小。

　　视线从眼前两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南音扭头又眺望了一眼山顶的黑暗，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只是觉得...这里，很不对劲...”

　　或者说，山不对劲...

　　“大人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瘆得慌...是不是晚上的风太凉了？”黄小三顺着她的话，就开始絮絮叨叨了：“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这昆仑山还不是这样呢...哪有什么台阶什么神庙？山上就一些植被，山路歪歪扭扭、坑坑洼洼的，山顶还覆着冰雪，怪冻人的，皮毛都挡不住寒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为了方便，才弄了些台阶...”

　　在这里的这些人？

　　一个个面无三两肉、骨瘦如柴，哪里来的力气弄上九百九十九节台阶？而且这工艺，也不像是随随便便挖土、垒石就能做成的，必然是费了不少的力气，他们这些人，可做不到。

　　“如果这里确实是昆仑山，在灰雾历之前，是属于禁止开发的区域，只能允许部分科研活动，甚至有某些区域被称为——死亡禁区。”

　　身旁的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对于某些可能公知的信息也不太了解，戚砚透露这些，言外之意就是——

　　神庙和台阶，都很蹊跷。

　　他赞同南音的看法，并且继续分享了自己的推断：“人类，断水三天就会死；如果断粮有水，坚持七天也会死；但是这些人，在这里却待了不止七天...”

　　“附近没有河流、小溪，也没有种植的粮食或野菜，更没有游荡的猎物，只是接些雨水、啃食些藤蔓的汁液、嚼些野草和泥土，就能够一直活吗？”

　　“虽然周边的雾气不太浓郁，但我更倾向于——”

　　“我们已经踏入了诡域。”

　　“呼——呼——”呼啸的风声又大了一些，吹落了大片的枯黄的树叶，衬得戚砚的声音，都森冷了许多。

　　“又是诡域？你是说...这些人早就死了？！那、那座神庙...就是诡怪的...”喉咙有些发涩，黄小三吞了吞口水，有点发怵...

　　什么样的大人物，居然敢在众神的道场弄出一个诡域？不怕古神抬个手指就把祂湮灭吗？还是说...神都压制不住祂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大人...你来这是想要找什么宝贝吗？这也...不一定只有昆仑有...要不然...咱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当真是没有一个好消息...

　　斜睨了一眼想要退缩的黄小三，南音看着不远处的黑暗，声音平淡地说：“已经晚了。”

　　谁会轻易放过踏进了陷阱里的猎物呢？

　　早在他们走到这里时，就注定了没办法轻易的离开，天色沉沉，黑暗如影随形，恰恰也给了那些东西...最佳的保护伞。

　　“啊？是天太黑了吗？明天走也成呐...”没有感知到那些隐匿在树林里的东西，黄小三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顶的毛发。

　　“那你试试。”

　　“这还要试试嘛...”听着南音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低头小声嘀咕着，又瞥了几眼南音脸上的表情。

　　没有劝阻，甚至坐在了帐篷的垫子上，手撑着脑袋，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等待着黄小三行动。

　　黄小三憋屈，想要叹气又不敢叹，一步三回头的，缓慢的，挪动着双脚，一点一点的向着黑暗走过去，表情可怜巴巴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很偏了，不过是刚走到火光没有照耀到的黑暗里，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黏腻的潮湿气息，好像整个人置身在了蕴含着水汽的云雾里。

　　“咻——”

　　一声短促的摩擦划破了空气，紧接着，像是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腕，死死地勒住，巨大的力道从黑暗里传来，拖拽黄小三就要往林子里去。

　　“啊！什么鬼东西？！”

　　不受控制的爆发出了一声尖叫，黄小三的身体瞬间缩小了数倍，变幻出了自己的真身。只见一只黄鼬猛地纵身跳跃了起来，指尖闪着锐利的寒光，狠狠地划向了那鬼东西刚刚的位置！

　　“噗——”

　　爪子似乎划破了皮肤，迸溅出了一股腥臭的血液，黄小三还想再深入一些，莫名感觉周围又多了什么，被水雾浸湿的身体，有一瞬间的迟滞。

　　天啦撸！他黄大仙难道要折在这里了吗？！算鸟算鸟，看又看不见，单打还要对群殴，不带这么欺负兽的！溜了溜了！

　　“砰！”

　　一柄长枪划破空气刺向了黑暗里，黄小三也不敢逗留，三下五除二就从黑暗里蹦了出来，老老实实地窜到了火堆前，身形变幻恢复成了之前的少年模样，手指上还残留着几滴没有凝固的血液，带着咸腥的恶臭味。

　　“大人！你不会早知道里面有东西了吧？还偏要让小的进去一趟！”少年的脸庞，摆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当真有几分可怜。

　　但并没有换来半分的同情。

　　早在黄小三行动前，戚砚就从背包里取出了拆成几截的长枪，闷不吭声地组装了起来，这才在黄小三遇险的时候投掷了出去。

　　不过——

　　这长枪也不能直接扔了，半截枪身隐没在黑暗里，半截裸露在火光里，戚砚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握住了枪身，想要拔出来，可却感觉到了...

　　一股阻力。

　　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上了另外半截的枪身，阻止他将其拿走，他不由得加大了力量，恍惚间，像是两者在对抗的样子。

　　南音自然注意到了这点动静，都没有回答黄小三的话，就起身走了过去，黄小三有些后怕，但还是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大人...”

　　抬手握住了长枪的枪身，南音的神情专注，力量一点一点的加注，甚至还悄悄输入了一点妖力...

　　“噗！”

　　长枪从黑暗里拔了出来，连带着一条黑色的触手一般的东西，卷绕在枪刃之上，不在乎身上被割裂出的口子，鲜血滴答。

　　“黄小三，斩断它！”

　　两人因为力量的惯性，身体向后倾了又倾，两人的手掌也不小心碰触到了一起，温凉与暖热触碰，南音无暇顾及，她盯着那条被拖拽出来的东西，声音都带了一丝急促。

　　黄小三顿时严肃，他弯腰，手掌瞬息间变幻成了利爪，向着那东西的薄弱伤口处，迅猛地划了下去，力道——深可见骨。

　　可那东西没有骨头，蘸着血腥的软肉，一下子就被割断了，鲜血流淌了一地，没有管断掉的残肢，隐匿在黑暗中的那部分快速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力气倒是挺大的，还爱缠人...而且，不止一条...蛇吗？也不像啊...”

　　地上的那条残肢，外表乌漆嘛黑的，里面的血肉倒是粉嫩，正面看着像是什么蛇尾巴，但翻卷过来的背面，却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圆形的、吸盘一样的东西...

　　古古怪怪的生物...黄小三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残肢，原本还一脸嫌弃，可瞧着瞧着，突然觉得这玩意...

　　有点诱人！

　　似乎非常好吃的模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想要将那残肢捏起来，但刚刚才触碰到，那二十厘米长的残肢，突然化作了一团漆黑的血水，瞬间没入了泥土里！

　　“它...它它它...”

　　黄小三一脸惊咤，指着地上的那滩血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戚砚，眼里也浮现了些许凝重：“我们也看到了，这不像是陆地上的生物...但如果是海里，又说不通...”

　　“更奇怪的是，被砍断后，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滩血水...之前的皮囊和肉块呢？难道...是被这片土地吸收了？”

　　可这地上的草木、泥土，都没有呈现什么怪异的形态...

　　“你们，没有觉得...”目光环视了一圈，南音抬手指了指那些或坐、或躺的人类，轻声问：

　　“他们...太安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