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99、昆仑神山（四） 薄纸

　　他们弄出的动静...

　　可不算小！

　　又是叫喊，又是变身，又是动手的...睡得再死的人，就算没被吵醒，也该迷迷糊糊的动弹两下吧？

　　更何况——

　　天才刚刚黑了一会儿，那几个人类就全都睡熟了？没有一点夜间的娱乐就算了，难不成还集体吃了安眠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世界，似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枯枝在火堆里“噼里啪啦”作响，带着浑浊的焦味，灰黑色的烟雾升腾，火花随风摇摆，光晕晃动，映衬着那些人的身影，明明暗暗，模糊不清。

　　先前持续不断的虔诚祈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止，细碎的交谈声也没了踪迹，南音耳朵抖了两下，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似乎——

　　连心跳声都停止了。

　　“啧，睡眠质量真好啊，在这都能倒头就睡！”轻啧了一声，黄小三闷声道。

　　戚砚拿起抢回来的长枪，向前一刺，停在了附近某个人的脖颈处，那人没有动弹。

　　向下偏移几寸，他用了两三成的力道，戳了戳对方肩膀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沉声开口说：

　　“不像是睡着了...”

　　也不像是在装睡！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动手戳肩膀了，正常人怎么会睡得着！又不是死了！

　　死了？死人？

　　灵光刹那间划过，戚砚斟酌着字句继续说：“他们这些人太安静了，好像一瞬间，都成了死人。”

　　“我没有听到呼吸和心跳。”

　　语气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南音意识到有些歧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的。”

　　“欸？全都死了？这么快的吗？”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嘴皮子比脑袋更快了一步，话都脱出口了，黄小三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啊不对，他们本来就是死人？！”

　　但是也不对啊...

　　这要真是死人，刚刚是怎么活灵活现、口吐人言的？就老李头那副精明又市侩的模样，哪里是一个死人能做出来的表情？那张黝黑、干瘦的老脸，早该像死人一样青白又僵硬了！怕是连眼珠都不能转动一下了...

　　更不会因为一些干粮和水，就将知道的秘密都说出来吧？死人又不用吃东西！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想得再多，都不如亲自上手检验一番，戚砚手中的长枪如臂使指，挑开了那个侧躺睡着的人，让他正面朝上。

　　那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睡颜，安详且平静，即便被这样对待，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戚砚蹲下了身，手指放在了他鼻子下方约2、3毫米的位置，等待了十几秒，确实如南音所说，没有呼吸，而心跳声，想要倾听，势必要触碰到这人的身体...

　　就在他准备趴下身倾听男人胸腔里的声音时，南音也蹲下了身，从香囊里取出了那柄柴刀，动作带了一丝狠厉和果决，直接刺了下去！

　　“噗！”

　　刀刃扎破了皮肤，应该刺进血肉，但她手中的长刀，就好像只刺穿了表面的一层薄膜，然后落了个空。

　　“你在干什么！”

　　惊讶地低喊出了声，戚砚望向南音的眼神满是不解，而那具被柴刀扎入的身体，就好像漏了气的气球一般——逐渐瘪了下去！

　　尸体，漏气了？

　　可很快，那具尸体就转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纸”，五官模糊，蜷缩着摊在了地面上，只要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了。

　　“这...应该不是人了吧...”吞了吞口水，黄小三小心翼翼地靠近，右脚向前伸出，想要够一够那只剩下薄片的“人”，不过还不等他触碰到，仅剩下的那张“薄纸”，又迅速晕开，化作了一滩血水，浸没进了下方的泥土里。

　　和刚刚那条残肢，一模一样。

　　“气息不对，不仅仅是人的，周围的气息也不对。”天黑之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对劲了。

　　南音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可在那条残肢消失后，她才惊觉，所有的事物都发生了变化，只不过这种变化是缓慢的、一丝一缕的，直到累积到了某个变量，就轰然爆发！

　　好比说，先前他们遇到的，是真实的难民，而现在看到的，却是不知名的东西，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

　　也或许是——

　　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为了验证这一点，南音才对着那具尸体“痛下死手”，其实也不是死手，毕竟她扎的位置，专门避开了心脏和其他重要器官。

　　“大人是说，当着我们几人的面，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而这变化，还是在天黑之后发生的？”挠了挠脑袋，黄小三有些发懵：“站着的土地没有变化，树木杂草也没有变化，就是这些人，变成了一戳就破的奇怪东西？”

　　“还得算上火光外面的，那些长着触手的东西...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等等！它们该不会是一样的东西吧？！”

　　戚砚摇了摇头：“不好说。”

　　“不过在目前看来，只要我们安安稳稳地待在火光的范围内，就不会遇到那些危险。包括那些伪装的人，也是想要我们相信——”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确实是诡域的范围，但也仅仅是外围地带，就算有老李头提供的信息，但和此地相关的信息太少了，更多的，都是关于山上那座神庙的...

　　神庙，或许就是诡域的中心？那里面的危险，应该远比这里的危险，多得多，也大得多！

　　“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真的不会突然诈尸吗？”黄小三是真的担心，就算看着再怎么无害，那也是...和黑暗中那些触手同出一源的...

　　说不准等他们睡着了，就诈尸来偷袭呢！

　　他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学着南音，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戳了戳其他几具“尸体”。

　　枯枝毕竟脆弱，黄小三又偷偷覆上了最近修炼出的几率妖力，再度扎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具尸体，干瘪化作了一滩血水。

　　更蹊跷的是——

　　血水渗进了泥土里，几息之间，就被土壤完全吸收了，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就连草木身上的那些，也都看不到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夜色重归静谧，黑暗张牙舞爪，挤压着最后几个火堆庇护的空间，风声夹杂着枯枝的燃烧声，渐渐掩盖了越走越远的黄小三弄出的声响。

　　见他似乎要将所有的尸体解决掉，南音倒是收起了那柄柴刀，走回了帐篷前，看了看足以容纳两三人的空间，她转身问了一句：“不介意，让我也休息一下吧？”

　　两人的目光相对，戚砚一时恍惚后，就避开了视线，捏了捏手中的长枪枪柄，目光低垂，回答说：“你随意。”

　　本来就是为...准备的。

　　南音微微点了点头，抬脚就踏了进去，抱膝坐了下来，脑袋也靠在了膝盖上，闭上了双眼。

　　看着像是立马就睡着了，实际脑子里正在疯狂检索、分析着今天获得的信息。

　　平日里遇到的诡怪，靠着诡气和怨气的滋养，即使获得了翻了数倍的实力，也没有真的超过千年，所以真的撞见了，南音也没有多少担忧。可这回遇见的，就有些不同了...

　　她不仅察觉到了危险，竟然还觉得...

　　有一丝害怕。

　　神明吗？真的还存在吗？可那些自诩为正统、高高在上的神明，会愿意吸纳如今这世界诞生的诡气吗？还有那些蓬勃滋生的怨念...

　　信仰断绝的时代，哪怕是再古老的神明，都不得不陷入了沉眠，祂们...会比她，醒得更早吗？

　　如果连祂们都吸纳了诡气和怨念，那还是当初的神明吗？

　　南音无法确定，但她知道，在这昆仑山上诞生的诡域，本身而言，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同于南音的纠结，戚砚对于神明，向来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认知，就连妖，也是前段日子打破的认知。

　　要不是启明星研究所发生的那些事，他或许永远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妖的存在。包括之前在南音身上感知到的那些异常，他也只是怀疑是立场的不同，比如，降临组织安排的卧底，又或者是其他神秘组织。

　　毕竟，她的能力太强了，为人又格外淡漠，对什么都兴趣淡淡的模样，万一心血来潮，就灭个世玩玩呢？

　　而知道她是妖之后，基于了解程度的差异，戚砚又不认为，她会灭世了。看着冷淡的一只妖，实际上——

　　心肠很软。

　　否则，她有无数个时机杀了他们逃脱，又怎么会甘心受制于人，并且数次施以援手呢？

　　无关乎于身份，只是因为一些善意，就足以衡量他们这些时日的...情谊。

　　不过，尽管缺乏对神明的认知，在诡域里，戚砚还是有基本的警惕心的，他不相信神明，但相信诡域的危险，所以当黄小三处理完了一切走回来时，就看到了在帐篷面前守夜的他，手里拿着几根枯枝，不停地往火堆里添柴。

　　轻哼了一声，黄小三一屁股就坐在了帐篷的另一边，眼睛也盯着面前的火堆，没有吭声。

　　再长的夜也会有过去的时候，静默煎熬的时间也会终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头顶天空的墨色在逐渐褪去，泛起了一抹青灰。

　　天，要亮了。

　　一大一小几乎熬了一整夜，两人的眼下都染上了青黑，一副憔悴的模样，还不等他们唤醒南音，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响，还有一些人声。

　　“唔...天亮了啊！睡得我腰酸胳膊疼...”

　　“谢神明大人赐福，又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