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从冰棺里醒来后》旦眉

30、日升9 在大家

　　在大家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地面上由树影勾勒而出的字渐渐透明，直至消失，扭曲的树影也消失无踪，地面上只剩真正的树荫，随着日光的推移而缓缓变动。

　　“你——”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树林深处叫起来，话未说完，突然变成一串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渗人，仿佛魔咒，虽然只是短短一句，也足够让人心烦意乱，暴躁不安，在场所有人都面色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绝对不是绝望之下发出的声音！

　　天一宗弟子立即拔剑出鞘，正要冲入树林，一道青衣身影从树荫后走了出来，日光照在那人脸上，俊雅的脸上没有了笑意，竟有几分望而生畏的冷峻，看到众人，晃了晃手中的收妖瓶，道：“有惊无险。”

　　危机解除，大家高兴地欢呼，天一宗弟子却没有那么乐观，关切地围了上去：“很棘手？刚才我们分明听到树妖的声音。”

　　连沐白屈指弹了弹瓶身，道：“垂死挣扎而已。”

　　见他语气平常，从容依旧，不像受创，天一宗弟子也放下了心，道：“也是，苟延残喘的妖族罢了，随便来个修士就能碾死，更何况是沐白师兄出手，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安分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年就该一巴掌拍死它，哪里有现在的事。”

　　天一宗弟子怨气颇大，堂堂天一宗脚下出现了妖族害人事件，胆大包天，传出去岂不是被笑掉大牙，想到这儿，便想起被拖入树林中的人：“那些人还活着吗？”

　　连沐白转过头，方才黑黢黢的树林，如今黑暗一扫而空，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面上，同时，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显露了出来。

　　连沐白闭上眼，说不出是什么语气，道：“全死了。”

　　一具具尸体抬了出来，放在溪边，气氛很凝重，上一刻还是嬉怒笑骂的同伴，如今全部成为干瘪的干尸，前来参与选拔的新人第一次亲眼见证如此残酷的死亡，不少人都流了泪，更有人喃喃：“回家，我要回家！”

　　边哭边喊：“什么狗屁选拔，我不参加了，我要回家……”

　　李纯看着这些干尸，脸色不太好，心道，难道算命的真说对了，这仙，修不得？

　　事件严重，谁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死人，毕竟整座山方圆千里皆在宗门管辖之下，树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天一宗眼皮子底下害死人，还不止一个。

　　凌宿长老气得捶胸顿足，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不该对树妖仁慈，错认为树妖心性纯良，奢望用仙山灵气度化，结果是引狼入室，反害了人命！

　　一开始就该挫骨扬灰，永除后患！

　　凌宿长老沉声道：“这件事的确是天一宗失责，你们谁想回家，都站出来，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迅速站了出来，片刻后，又有两个人犹豫着站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直面惨烈死亡，这种打击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这种时候，提出回家，没有人嘲笑他们胆小。

　　害怕死亡，本就是人之天性，只是有些可惜，这些人之中，有几个的确是修仙的好苗子。

　　回家？

　　不回家？

　　李纯陷入深深的纠结，扭头问林舒涵：“你走不走？”

　　林舒涵莫名道：“我当然要留下。”

　　李纯道：“你没看到那么多死人？……你、你不怕死啊？”

　　林舒涵道：“人固有一死嘛。”

　　李纯被他的淡定和豪气深深的震撼了，瞪大眼睛，足足盯了他好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抑扬顿挫：

　　“好！舍命陪君子，我李纯也不走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本少爷就不信了，不就是修仙嘛，本少爷不信还走不过去了！”

　　林舒涵总觉得李纯似乎误解了什么，劝道：“要不你再想想吧，自己的决定自己做，你千万不要因为我随便一句话就改变啊！”

　　他坚持留下是为了修仙，是为了治疗，是为了帮助玄墨脱离羁绊，不再扯他后腿，和其他乱七八糟没有任何关系。

　　李纯豪气万丈地摆手：“本少爷已经决定了，小林，你不用劝我了，等我成为仙师，风光回家，看还有谁敢看扁我！”

　　因为这场意外，原本定在当天的第二场选拔延后了一日，走的走，留的留。

　　仙师出手就是不凡，一挥袖子，屋舍拔地而起，家具俱全，防御结界固若金汤，笼罩了所有屋舍，天一宗弟子在外面来回巡逻。

　　玄墨在脑海中道：“这玩意儿防御一般的妖族鬼族还行，想要防魔？异想天开。”

　　林舒涵趴在窗边，下巴搭着胳膊，遥望夜空繁星点点，道：“玄墨，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和这里差别大吗？天上有没有星星啊？”

　　玄墨呦了一声，道：“这么想知道？”

　　林舒涵道：“一直都想知道啊。以前我总觉得时间很长，总有机会去你生活的地方看看，可是现在我发现，人的生命真是无常啊，小小一个意外，就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玄墨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点儿：“一定有这个机会。”

　　这时，敲门声响起，林舒涵打开门，李纯毫不见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打量一番房间，啧啧道：“和我房间一模一样，就连家具摆放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他在房内左转右转，又拉着林舒涵东西南北扯了一大堆废话，夜深了，迟迟不见离去。

　　林舒涵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李纯立即挺起胸膛：“笑话，本少爷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怎么会害怕？”

　　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李纯立马鬼叫起来：“谁？谁！不要躲躲藏藏，我看见你了！”

　　意识到是动物路过踩中了树枝发出的动静，他立马站直了，咳了一声，若无其事，拿手指比划：“好吧，本少爷承认，是有点儿怕，但是只有这么一点点，一点点。”

　　林舒涵理解道：“外面都是天一宗的仙师守着，他们那么厉害，不用怕啦。”

　　李纯道：“话虽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所以呢，小林，我有个不情之请……”

　　片刻后，林舒涵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着床上多出来的被褥枕头。

　　李纯拍手道：“好兄弟，多谢你的分床之恩，以后有机会，本少爷绝对为你两肋插刀，绝不二话！”

　　林舒涵道：“小事而已，不用挂怀。”

　　床不大，但是容纳两个男人也凑合，将就一晚而已，林舒涵并不在意。

　　李纯嘿道：“本少爷真没看错人，你真够义气，像你这样讲义气又有本事的人，一定能通过明天的选拔。当然，本少爷肯定也能通过，以后咱们两个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林舒涵听他语气，似乎对于第二轮选拔胸有成竹，问道：“第二轮选拔是什么？”

　　李纯有些诧异，道：“你不知道？”

　　这次换成林舒涵诧异了：“我应该知道吗？”

　　总算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李纯兴冲冲坐在林舒涵身边：“问本少爷你算是问对人了，经过多方打听，本少爷发现，第二轮选拔远不远如今天的惊悚。它是个体力活。”

　　林舒涵奇道：“体力活？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扛麻袋吧……

　　李纯道：“爬山。”

　　林舒涵确认一遍，道：“你说的爬山，就是咱们平时爬山那个意思？”

　　李纯拍桌：“没想到吧！但是也别高兴得太早，你猜一猜，咱们爬的，是哪座山？”

　　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悬念，林舒涵很给面子地道：“天山。”

　　李纯再次拍桌：“恭喜你，答对啦！其实呢，这第二关是爬天山根本不是秘密，留心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是有多封闭，连这个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有本少爷在，这些就包在我身上了。”

　　林舒涵哭笑不得。

　　他总以为选拔啦考试啦都是特别机密的东西，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压根没想过询问别人，反正也得不到答案，谁知竟然是个公开的秘密。

　　但是，爬山……

　　但凡是个四肢健全、体格不弱的人，基本都能爬上去，可既然是选拔，必然是有淘汰的，爬山，这要怎么淘汰？

　　李纯深沉地道：“所谓爬山，其实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招，还在后面……”

　　轰隆隆——

　　闷雷在天边滚滚响起，紧接着瓢泼大雨接踵而至，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舒涵牢牢抓住石块，抬起头，雨水顺着眼睫滑下，依稀看到遥不可及的黑云，天山山顶，就在黑云之中。遥不可及。

　　偌大的山壁，无数人咬牙往上爬，林舒涵从小爬山，熟能生巧，遥遥领先，大雨冲刷，时不时听到有人坠落的尖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数名天一宗弟子盘腿坐在剑上，在云层中无声移动，巡查下方攀岩情况，凡是发现坠落者，立马降下网兜，坠落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网兜结结实实兜住，安全送到了地面。虽然性命无虞，但也失去了选拔资格，只能拍拍屁股回家。

　　选拔进行了整整三天三夜。

　　若单单是攀岩，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最折磨人的，便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第一天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所有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雨滴砸在皮肤上，就像是接二连三的石头无休止地砸下来，大家疼得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烈日当空，这种烈日与平常的暑热天气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炙热的阳光烘烤着皮肤，胸闷气短，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林舒涵都差点松手掉了下去。

　　到了下午便突然狂风骤起，有几人完全始料未及，直接被狂风刮飞。

　　第二天夜晚，大颗大颗的冰雹降下，冷风穿梭，呼啸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人踩空掉下去。

　　攀岩者越来越少，林舒涵咬着牙坚持，李纯虽然早有所料，但是亲身体会又是另一码事，原本早早就想放弃，但是抬头看到林舒涵的身影，自觉放弃实在太丢人太没志气，愣是硬着头皮挺到现在。

　　第三天下午，忽然阴云四散，天空放晴，一道彩虹遥遥挂在云端，温暖的阳光散落，原本被蹂躏麻木的少年们惊奇地抬头，仿佛一股力量涌上心头，不再耽搁，用尽全力向上攀登。

　　此后，天气再无异常，即便夜幕降临，夜空繁星密布，经过两日的摧残洗礼，此时大家无比感受到星空的美好。

　　天露鱼肚白，第一批攀岩者已经爬上了顶峰，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林舒涵终于爬上天山顶峰，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浑身的力气一瞬间全部消失，他瘫在地上，四脚朝天，在蓝天下拼命地大喘气。

　　爬上来的其他少年们也瘫在地上大喘气，少女们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坐在树下、石头旁边，共同点就是大家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活像是灾荒难民。

　　缓了好一会儿工夫，林舒涵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眼悬崖，只看到云雾缭绕，望不到底部。

　　林舒涵不可思议地喃喃：“我居然真的爬上来了……”

　　另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在下方响起：“有没有人啊，拉我一把，我真要掉下去了……”

　　是李纯，林舒涵连忙朝下伸手，一把握住李纯的手腕，脚下一蹬，用力一提，李纯终于被拉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