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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腊月琐事 转变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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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翠忙着搞理发副业,这天三妹夫来送红鸡蛋,原来三妹腊月十六生了个女娃,这是来报喜.
李老娘连忙让张翠翠烙了两张油饼,李大牛驮着李老娘就去三妹家,一见人家正在杀鸡炖汤,李老娘知道闺女生了女娃完全和张翠翠生了瑛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着脸,李大牛蹬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李老娘,车把上挂着用红布包着的油饼。张翠翠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手里还捏着三妹夫送来的红鸡蛋,蛋壳上沾着的红纸屑被风吹得簌簌飘落。
"嫂子,我三姐咋样了?"李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件没做完的小棉袄。
张翠翠把鸡蛋塞进她手里,"生了个闺女,六斤四两。"她顿了顿,"你三哥...没说什么吧?"
李梅撇撇嘴:"他敢说啥?现在他可是妇女主任,谁家生闺女都得说生的好。"
三妹家院子里飘着炖鸡的香味,大铁锅里咕嘟着金黄的油花。李老娘刚进门就愣住了——这阵仗,比她当年生大牛时还隆重。
"亲家母来了!"三妹的婆婆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快进屋看看孩子,长得可俊了!"
里屋炕上,三妹正靠着被垛喝红糖水,见娘来了,眼睛一亮:"娘,你看这小丫头,手指头多长,将来准是个巧手。"
李老娘接过襁褓,心里翻江倒海。当年张翠翠生瑛子时,家里就煮了俩鸡蛋。现在三妹生闺女,亲家居然杀了只老母鸡,还特意去供销社称了红糖...
"现在政策好了,"三妹的婆婆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边纳鞋底边说,"生男生女都一样。您看翠翠多能干,一个闺女顶仨小子!"
回去的路上,李老娘一直没说话。自行车碾过结冰的车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娘,"李大牛突然开口,"等开春,我想把西厢房也改造成澡堂,就原来鸡窝那地方。"
"改呗,"李老娘望着远处星星点亮的灯火,"翠翠主意正,你听她的准没错。"
李大牛差点从车上栽下来——这话从他那个"重男轻女"的娘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张翠翠正在给西村的姑娘烫头发,火钳在炭盆里烧得通红。见男人回来,她使了个眼色,"柜子里有块红布,给三妹家孩子做襁褓正合适。"
"不用了,"李大牛搓着手凑到炉边,"三妹婆婆早准备好了,连尿布都是新扯的棉布。"
正在洗头的姑娘突然插话,"翠翠姐,你会接生不?我嫂子快生了,镇上接生员要价太高..."
张翠翠手一抖,火钳差点掉地上。她想起生瑛子时那个凶神恶煞的接生婆,收了三块钱还骂骂咧咧的。
"我不会,但..."她突然想到什么,"五爷爷家的大闺女不是在县医院当护士吗?"
当晚,张翠翠就敲响了五爷爷家的门。三天后,村里成立了"妇女互助会",第一个项目就是请县医院的护士来培训接生知识。
开班那天,连六十岁的王奶奶都来了,戴着老花镜认真记笔记,"我接生过二十多个娃,现在才知道剪刀得用酒精煮..."
李梅负责给学员发材料——她用碎布头缝了十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消毒纱布和脐带绳。
"这丫头手真巧,"五爷爷的大闺女悄悄对张翠翠说,"要不要推荐她去卫校进修?"
张翠翠看李梅和细心,不过李梅想做裁缝,“小姑,那得看梅子想学什么,她啊,学裁缝可用功了,想着去镇上找个老裁缝带带呢。”
张翠翠想起来,老裁缝是有,可有的老裁缝好像名声不太好。
这裁缝,穿针捻线,还经常给大姑娘小媳妇做衣服,有的人手就没那么规矩。这梅子正是好年纪,要是吃了亏,可真是个麻烦。
张翠翠正在洗毛巾,手指被滚烫的水激得发红,老师都说了,接生用的东西都得消毒。
“现在有条件的最好去医院,要是实在来不及,你们也能帮上忙。消毒、卫生是第一位的,不管什么时候,毛巾、钳子都得用开水烫,有条件还得煮。”
张翠翠她抬头望了眼正在晾布的李梅,姑娘纤细的手指翻飞着,把刚洗好的蓝布抻得平平整整。
"梅子,"张翠翠拧干毛巾,"你真想跟老裁缝学手艺?"
李梅头也不抬:"嗯!王裁缝答应教我打版呢,说我有灵性,"她忽然压低声音,"就是...他老让我晚上去他家学..."
水盆"咣当"一声翻倒在地。张翠翠强压着火气捡起来,"你三哥知道不?"
"他说...说学手艺都这样..."李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晚饭时,张翠翠故意当着李大牛的面念叨:"后屯刘裁缝家的闺女,去年跟人跑了,听说就是学手艺时..."
李大牛筷子一顿,"你是说王裁缝?那老东西前年还..."他突然收住话头,看了眼正在喂轩轩吃饭的李老娘。
夜里,张翠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去年赶集时,看见王裁缝给年轻媳妇量尺寸,那双青筋凸起的手在人家腰上多摸了好几把。
"要不..."李大牛突然开口,"让梅子去县里学?"
"说得轻巧,"张翠翠翻身坐起,"住哪儿?吃啥?学费谁出?咱也不是他亲哥嫂,说了能当什么事儿?"
月光透过窗棂,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拖拉机"突突"的响声——八成是李三木又去镇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翠翠就去了五爷爷家。老人正在院里劈柴,听她说完,旱烟袋在鞋底上磕得啪啪响。
"这事好办,"五爷爷眯起眼睛,"河西赵家庄有个赵寡妇,做旗袍是一绝。就是..."他压低声音,"成分不好,这些年不敢张扬。"
张翠翠眼睛一亮。她记得那个赵寡妇,去年三妹结婚时,就是找她改的嫁衣。那手艺,针脚密得蚂蚁都爬不进去。
"成分算啥!"张翠翠一拍大腿,"现在都包产到户了,谁还管这个!"
晌午时分,张翠翠"恰好"路过李三木家门口。院里停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看来这位粮站干部回来了。
"三哥,"她站在院门口喊,"梅子呢?"
李三木叼着烟出来,"去王裁缝那学手艺了。咋?"
"哎呀!"张翠翠一拍脑门,"我刚从县里回来,服装厂招临时工呢!要会踩缝纫机的,一个月二十八块..."
李三木的烟"啪嗒"掉在地上。二十八块,顶他大半个月工资了。
"不过嘛..."张翠翠话锋一转,"得先跟赵家庄的赵师傅学三个月,人家是服装厂的技术顾问..."
三天后,李梅背着包袱站在赵寡妇家院子里。五十多岁的赵师傅穿着藏青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用粉笔在布料上画线。
丫头,"她头也不抬地说,"把我刚才画的线拆了重画。" 李梅战战兢兢地凑近一看——那线条比头发丝还细,比尺子打的还直。
张翠翠在回村的路上,远远看见王裁缝蹲在代销店门口抽烟,脸色阴得像锅底。
她故意高声和同行的妇女说,"赵师傅可严格了,听说去年带的徒弟,现在都进省服装厂了...哎,要不是三个常往镇上跑,还真不知道呢。"
王裁缝一听,哎哟,光记着李梅丫头好看,忘了他哥还当哥小官,张翠翠瞟了一眼,该,都什么年纪了,还有花花心思,真是够了。
这边张翠翠急忙回家,赵小田还在帮着带孩子呢,本来应该是赵小田这个当嫂子的过来送人,但云云比瑛子小,轩轩有李老娘照看,这才让翠翠过来。
李梅捏着粉笔的手直发抖,鼻尖沁出的汗珠差点滴在布料上。赵寡妇画的这条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痕迹,指尖摸上去才能感受到浅浅的凹槽。
"师傅..."她声音发颤,"这...这怎么拆啊?"
赵寡妇终于抬起头,眼角皱纹里夹着丝笑影:"用这个。"她从发髻上拔下根银簪,簪头细得像针尖,"我奶奶那辈的老裁缝,连粉笔都不用,全凭簪子画线。"
代销店门口,王裁缝的烟屁股扔了一地。他眯着眼盯住张翠翠的背影,突然扯着嗓子喊:"李家的!听说你们澡堂子要扩建?"
张翠翠头也不回,"是啊,到时候请县里女工来搓澡,工资开一块五一天!保证没有爱偷看的流氓。"
这话像颗软钉子,扎得王裁缝脸色更难看了——他儿子去年想去市里澡堂干活,就因为爱偷看女池子被辞退了。
同行的妇女憋着笑,等走远了才说:"翠翠,你这嘴比剪刀还利索。"
赵寡妇的院子里,李梅已经拆了七遍线。银簪在她手指上勒出红痕,但第八遍画出的线终于有了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