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魔君重现 ...
-
水球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人影朦胧，悦宁溪刚觉察到不对劲，里头低沉磁性的声线缓缓而至--
“来了啊。”
“是谁将你弄成这副样子...”叶初淮原本温柔的唇角平抿着，似想到什么，他攥紧拳头道：“你说叶家人是受石龙魔像影响，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今都学会怀疑小叔了？”
朦胧的水球，叶赫言那张脸庞比以往更猜不透，带着喟叹，又似渴切，朝着叶初淮颔首，“做完这件事，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
虽然话语与人都极其熟悉，但这细微的命令语调，好像在哪听过....悦宁溪不及去思索，前方叶初淮身形一顿，等回过身来，内敛的眉心不知何时点染火印，让整张脸看起来比原来张狂三分。
在看到叶初淮提剑朝他走来时，悦宁溪脸色黑了一瞬，继而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几乎要将对方盯穿过去。
“去吧。”将悦宁溪反应尽收眼底，叶赫言仍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颇有些耐人寻味开口，“凭你拿下他绰绰有余。”
哇...这是在小看谁！
利刃出鞘。
“对不起。”叶初淮声音干涩，喘了口气，却犹如那四面透风的破茅屋，“他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悦宁溪看着那苍凉的剑锋，而握它的主人多年前，对方说很高兴认识他，也说是唯一的朋友。他闭了闭眼，眼底一抹受伤转瞬即逝，但还是不忍对方被蒙在鼓里，睨了眼躲在水球的人影，道：“他要的可不是我。”
对叶赫言，他从原书里了解不甚多，只知对方为给叶初淮铺路，付出死亡代价也在所不惜，但事实呢，叶初淮被追杀的时候，他却躲在暗地里，任由人践踏这从小教导的侄子。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内....
这行迹，让他无端想到某个魔头。
若是那个人，明知君奉雪想同归于尽，他能按捺几百年，区区两百余载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九渊河神力并非巧合，而是用来抵御君奉雪禁制的侵袭，但同时也逐渐侵蚀魔躯。
闻言叶初淮动作猛地刹住，握剑的手筋渐渐凸起，他一字一句道：“什么意思？”
他的话却让叶赫言笑出声，那邪魅的笑意以及诡异刺耳非常。
为什么？曾经的叶赫言孤僻，行事却不乖张，也没到丧心病狂到用同修，况且以叶赫言这种金丹医修，杀意怎么浓烈凝聚成剑。
当时银峰谷求医，他曾近身探过，叶赫言甚至比普通金丹修士灵力还稀薄。
...如果，他是睿沧凌，必定是找机会夺取其他人。
“淮儿你这耳根怎么跟你娘一样软。”
叶赫言似在感叹，只是还未感叹完，可就在这一瞬间，魔气凝剑朝着背对着的叶初淮而来。
魔气凝成的剑意，锐利且凶横，叶初淮猛地回头，火光与魔气照得他眼睛明亮，却又带着错愕。
魔核与悦宁溪同源，也与镇脉魔兽同源，若能夺当初早夺了他父亲，何况噬心印被生取，睿沧凌夺他躯壳风险太大。
换言之，眼下与血脉叶初淮是最好的选择。
悦宁溪淡淡道：“这招式见惯了。”
这时候若有一面镜子，叶赫言想必就能发现自己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随即恼恨汹涌的模样——魔剑袭来那刹间，不知从哪里窜出火龙般的灵链，张牙舞爪朝水球抓去，依稀还能听到皮肉被烧灼声响。
可没过一会，那声音稍缓，水球内不加掩饰道：“多久了...这东西果真令本座厌恶。”
那一刻，悦宁溪深深地体会到，比起那视旁人如蝼蚁的态度，这嗜杀的意念更令他熟悉。
魔君——睿沧凌。
他是从何时逃出的？又如何瞒过封印？悦宁溪无从得知，但多年前那庆典他所察觉的杀意，以及原书对北冥魔兽如此熟悉，又能令各部魔族屈服针对仙门...从他看到那棺椁里是空的后，就一直在想：中毒，噬心印，北冥五年，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手在推动着他。
直到此前，君奉雪分识说出那句话后，悦宁溪才意识到这点。处心积虑让叶初淮来到他身边，不过是为将九渊河最后的血晶种子打进去。
深知对方狡诈，悦宁溪盯紧水球内的人影，“你明知夺取他人肉身撑不了多久，还要残害最后的血脉？莫非你想拖延时间，等我师尊...”
睿沧凌发笑，其中暗藏着不甘：“不错！若非本座魔神像被毁，实力又无法发挥，凭天一，凭那小娃子，凭你们，怎可能逼得本座如此境地！”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们从外域来入侵，那凭什么他们要被剥夺性命。”悦宁溪神情淡然，似乎对他的歪理嗤之以鼻，转头对叶初淮，“叶兄你还要继续为虎作伥吗？”
叶初淮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艰难走了几步，又不知因何停下。
“...魔君？”
睿沧凌竟伤感道：“孩子啊，瞧叶家那些知道的人不正是因此追杀你，可他们不会对外说，因为他们也害怕其他人的猜忌与怒火，就像被仙门俘虏的魔族，他们害怕当初的本座，却只会将恐惧发泄在比自己弱小的群体上。”
“一旦越多人知道，南境还有叶家立身之地吗？天下还有你的容身之所吗？”
叶初淮犹如一尊石雕，僵硬地立在原地。
之前在苍木古境遭遇的追杀，叶家旁支叛变，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悦宁溪眉头紧锁，努力想看清叶初淮的表情，可惜却看不透。
冰凉的轮廓，感觉...与当初小竹峰被逼着离开的自己有些相似。
就在此时，巨震震得石室要裂开了般，下一瞬，金戈铁啸声在悦宁溪炸响，凭空出现的魔剑倏出。即将碰到他时，被一把剑给抵住了。
场上瞬息万变，磅礴魔气如山压，气流在这狭窄的洞穴中激荡回彻，簇落的石块隆隆砸下地面。
噗...悦宁溪与叶初淮几乎跌落地面，抬眼却见水球炸裂，那方正立着一个黑袍男子，十指交错，活动着筋骨，可惜那张俊逸沉郁的脸庞爬满了魔纹。
“乖点不就不用吃苦头。”
话音未落，寒光凛冽的剑刺了过来，睿沧凌两指擒住，蹙眉看向满身鲜血的叶初淮，喟叹道：“果然孩子长大就管不住了。”
嘴上惋惜，却反手将魔剑刺入叶初淮腹间，几乎在叶初淮整个人滑下去，身后悦宁溪长腿横扫向睿沧凌，然而对方早有预料，宽大有力的手掌一下子擒住他脚腕。
睿沧凌轻视低笑，猛地一扯，悦宁溪如那纸鹤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向石壁落在地上。
魔君附身者，即便灵力稀薄的金丹修士，也是恐怖如斯。
“....他威胁不到...你的...”
睿沧凌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意识昏沉，却仍扯着他不放的叶初淮，他道：“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座谈条件？本座说过，最恨别人的背叛。”
就在他掌下魔气缓缓而生时，悦宁溪强行运气，射出数道灵链，去势之急竟发出震荡的低鸣，身后虚空陡开，趁对方挡下时准备拽离叶初淮。
然而，腰间一疼。
睿沧凌不顾掌心被灵力侵蚀，使劲一拉，悦宁溪身子往后腾空。当那只冰凉的手马上要擒住他肩膀时，睿沧凌却僵在原地，幽深的血眸扫了扫周身的金色灵弦牢笼，以及趁机溜走的两人，眯眼道：“你真是越来越令本座厌恶。”
“.. 奉劝一句，这身体可沉不住你的魔能。” 悦宁溪咬着牙站起来，忍着骨头移位的痛，“我要是你，还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
从方才起，睿沧凌看似游刃有余，明明可以一下子解决他们两人，却只用魔气凝剑压制。除非——
他虽破除水球禁制，却仍无法离开那地方。
当众戳破这秘密，睿沧凌也不见恼，瞳孔里浮现着凶戾的幽光，低低道：“淮儿你，当真要背叛本座？”
难道还傻傻给你送躯壳啊。
悦宁溪张了张口，准备回怼，就察觉手臂被示意按了按。叶初淮捂着腹间伤口，险些就□□趴下，搀扶下，依旧站不稳。
他起身往后深深地看一眼，颔首道：“所谓容身之地不过是世人圈地牢笼，心若自由，何处非我家。我的身世无法选择，可今后的路却只想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不还得是主角，这要换成他，估计没那么看得开。
悦宁溪转头看了眼脸色阴沉的睿沧凌，对方眼底似涌现深渊般黑焰，重重叠叠缠绕住，愈发狰狞可怖。
他隐约觉得睿沧凌行动受到桎梏不简单，可这时莫名挨了两剑的叶初淮似梦又似醒着，趴在肩上，喃喃说着话：“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明明我背叛这段友谊，你依旧一二再而三地选择信我.....”
悦宁溪挑了挑眉，内心想得却是，因为我看过书中默默做事的你...因为那个对初见面的他抱着善意，会害羞问朋友之间怎么相处的傻小子。
“悦宁溪..羡慕你，是真的...有个那么好的师尊... 有那么一群师姐师兄们...”
悦宁溪静静地听着，半响，他低声道：“其实我也挺羡慕你。”
前世的他孤零零一人，他嘴上说原身多可怜，何尝不是在羡慕这天生疏朗清风的叶初淮呢。
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他有些理解为何叶初淮能让那么多人喜欢，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他，从未放弃自己匡扶正义的初心。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时，天顶突然剧烈震荡，来势汹汹，悦宁溪踉跄不稳，隐约听到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他想起外面的楚云湛，咬牙坚持走向那碎石塌落...深幽的旋阶上。
刚探出身子，就瞧见巨石滚滚而来。
卧草！
危机之刻，楚云湛中断运功，飞身将他们推进去。三人滚了几圈，挨了两剑的叶初淮生生滚出一行血痕，以及真气逆流的楚云湛也倒地不起。
悦宁溪刚爬起，身后金色囚笼怦然炸开，睿沧凌说话了，嗜血般的笑容重现。
“本座走不掉，拉上你们陪葬似乎也不错...”
悦宁溪暗叫不好。
忽然，赤红光芒横空划过，睿沧凌笑容还未褪去，就站在之前的地方，身体哔哩啪啦，数十道剑气迸发而出，然后，姿势说不上优雅地倒下去。
.....
悦宁溪愣了两秒，回神过来身后高大而阴沉的落影就出现了。
“每次不要乱跑，你都不听。”
“....”
纵使有些心虚，但此时君奉雪清冷的嗓音听来，宛如天籁之音。不，是救世主！
但，有件事。
悦宁溪如鲠在喉。
他跟叶初淮两人拼死都差点□□趴下...这就一下没了？
拜托尊重下反派好么！
睿沧凌忽然道：“一如既往的疯。”
换个人被这般说，悦宁溪又得忍不住吐槽，可说这话是魔头，被说者...唔，仔细想想，因一句话转道正心，因揪出幕后黑手而就贸然以身涉险，剥离心魔重铸血塔，这哪件不疯？一时他竟无力反驳。
睿沧凌躺着，眉宇阴郁随着魔气萦绕，格外凶戾。
他望着君奉雪，悠悠说道：“人类啊，真令本座惊异。这座塔是本座打造唯一不属于这世间之物，阴阳混沌，它的作用可不单单为本座提供宿体，最大的作用，是它不属于那股力量，哦就是你们所说的天道，让本座猜猜，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那边君奉雪也替楚云湛平顺气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此刻眸底一丝波澜，扫了眼叶初淮，隔空将真气送进他体内，然后缓缓朝睿沧凌走去。
悦宁溪正准备上前，忽然双腿一软，啪的重新跪坐下去。他微微愣了下，感觉胸口的莫名悸动，这感觉似乎很久前有过。
悦宁溪抬头去看君奉雪。
他似没听到睿沧凌的话，又似不理会，稳稳踏步，站到睿沧凌身前。悦宁溪不由道：“....师尊？”
因这两字，君奉雪有了些许反应。
“别担心。”
他声音感觉比平时清冽，悦耳犹如泉水击打在岩石上。
话虽这么说，可悦宁溪心底的不安还是一分一分侵蚀。怎么说呢，他总觉得君奉雪太过温情，那双冰眸，拨云散雾后，那是一种义无反顾。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似得，悄悄缠紧了他的心。
睿沧凌竟还能笑出声来：“呵呵真是好演技。”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魔君重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