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红颜》慕静

4、番外一

　　红颜的前世，和白慕寮的前世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极其普通的人家。不贫穷，也非达官贵人。小时候不懂什么财权，只知道彼此在一起很快乐。婉儿（红颜）十二岁的那年，正是中秋节，街上喜庆非凡。她拉着他走在街上，彩灯高挂，映着两张红扑扑的小脸。
　　街上飘散着桂花香，是她最爱的桂花糕。他买了两块，两个人高兴地吃了起来，那糕是刚蒸出来的，冒着热气，带着清爽的甜。村上还组织了歌舞表演，绚丽交织的色彩映在婉儿的眼里：我也能跳这么美的舞吗？
　　你一定是最美的。他痴痴地说。
　　长大后，她成了他的妻，每年中秋她都会为他舞一曲，然后围坐在一起吃桂花糕，家人的温暖忘却了逐渐冰冷的天。转眼，到了他准备上京赶考的日子，她为他送行，却不知那一次便是诀别。
　　离别那一日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中秋，依稀记得那句美妙的儿歌在她嘴中唱着，定下承诺：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那时的天真，美好且流连。
　　此后的战争，是分散的序幕。
　　战争这种东西，不是平常百姓来定夺的。百姓只能是承受。
　　颠沛流离的日子，他思念那个曾经的她，来到了别村生存。他知道了权位的重要性，知道了贫苦的可怕。高中状元以后，聚了公主攀附权位。之后掌握了兵权，领着起义兵一举推翻了皇帝，自己继承了帝业。那个时候他已年迈。望着江山，他迷惘，他在拥有真的时候，却被纷乱的虚假所吸引。等到置身其中，却再也找不回那份纯真和简单。
　　分开时，一切美好；再见时，物是人非。
　　婉儿不再是婉儿，他也不再是他。这是命，是命运的安排。
　　官兵传报抓住了一个刺客。抓来的竟是一个女子，倾国倾城。他惊异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错愕。她强硬地抬起头，冷冷的眼神刺穿了他的心。
　　狗皇帝，即使我死了，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
　　大胆！她的手被扭曲过来，承受了一棍。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眼眸中却丝毫找不到软弱和投降之意。
　　九五之尊看着殿下的她，一股熟悉涌上心头，仿若看见了他思念多年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最终只是开口询问，却让人愕然的问题。
　　女子抬头，眼中带着惊愕，明眸中也不再是他所思念的纯真模样。我凭什么告诉你！
　　又是一棍，砸在她的头门，她开始晕眩。模模糊糊地看着殿上的男人，心底翻涌起的恨意让她不知道从哪里涌起的力气。突而跳了起来，直冲向他。
　　她是要死的了，要死就一起死吧，对得起她的父母，对得起苍天下的百姓。她本就是来送死的！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到没有反应，下一秒，护卫冲上前，冰冷瞬间进入了女子的身躯，她摇摇欲坠。倒下前她直视着他，眼不能闭。她无法做到，一直无法做到。爹娘，女儿不孝，来陪你们了。
　　皇上不顾拦阻走下殿，众人惴惴不安地护在身边，生怕刺客再次刺杀。
　　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心痛由四肢百骸传来，他捧着她的脸，熟悉感波涛汹涌。似是故人来。
　　是你吗？婉儿！
　　女子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众士兵急速冲上前，一下下刺着已经香消玉损的女子。
　　他听清了她的遗言。许是绝望了，她竟依托了要刺杀的他：把我葬在鹊桥边的大树下。
　　她很怕，怕作为刺客的身份而无处安身。她相信死后的归所，不想永世不超生。
　　她哭了，因为这一世的无助与寂寥，这一世，她活在仇恨，下一世，她不求奢华，只需要平凡的一生。
　　皇帝按照约定派人将她葬在了她所要求的安身之处。底下都传言，皇帝心生仁慈，殊不知他的私心，是那么可耻，其实他是可以救她的，不是吗？也全是他怕死罢了。
　　婉儿？那女子早已成了他人的妻吧，怎么可能还会如此年轻，只是神似罢了。即便是神似，他还是被怔忡了。他不是没有找寻过她的下落，只是人去楼空，当时的小屋早已成为废居。想再寻，难。
　　过了两年，他将帝位传给了底下的一个皇子，便也退位了。
　　他随着皇后重游他的故居，想去看看那个刺杀她的女子的墓。也许是敬佩她的那份勇气，那眼底透出的让他怀念的光。
　　远远的竖着两座墓碑，一座明显比较新，一座却陈旧。他开始颤抖，皇后看着他眼底的惊恐，安抚着他。
　　墓的一座是刺杀他的女子，没有刻上名字。另一座的坟墓却迥然不同的，可以看出两座墓碑是不同人所造。而上面的字，却让他无法自制的留下眼泪：赵婉。
　　那是他妻子的名字，碑上的一段字让他痛心到无以复加：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活到九十九，奈何桥上等三年。碑上的日期正是他领兵起义坐拥皇位的那一日。
　　她这一生，都在等他吗？
　　摸着无名氏的碑冢，这女子，竟是我们的女儿吗？
　　再也无法隐忍地大哭起来。抛去所有的矜持，这一刻，他感觉如此真实，这才是自己最想找寻的真实。却无法拥有。
　　他想把墓碑转移到他死后的墓地，葬在一起。待别人开棺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有尸体，只放了一些衣物，饰品。
　　他吃惊地四下打探，只得了这个结果：战争的时候，尸体本就难寻，许是被野狗叼了去。也许是早已混不清谁是谁的尸体，支离破碎。
　　女儿没有找到娘的尸体，只能独自立碑，誓言报仇。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他所追逐的权利，只是在葬送曾经拥有。总是要牺牲才会有所得，得所多，失所多。
　　我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呢？他亲自在墓碑上刻下了两个字：红颜。
　　红颜薄命，下一世，千万不要用这个名字，依旧是婉儿，让我好找。
　　数日后，他离异的死在榻上，御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宣告晏驾。死前他是幸福的，嘴角微笑着，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皇后思念过度，也日渐消瘦，最终无病而终。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皇后一直是知道的，却无法释怀，最终是良人负谁？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