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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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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寮提笔时,一滴墨在宣纸上化开,他久久凝视着那渐渐渗透的晕染,一时竟忘了该写些什么。
大门外噼啪的爆杆作响,声声入耳,惹得他满心惆怅,这是他分别家人的第二个年头。上元之夜,街上挂起了彩灯,喧闹声不止于耳,反而显得屋室里寂寥清冷。白荾敲门道:“公子,外面可热闹了,您不去瞧瞧?”
白慕寮搁笔,抬头望着门外,缓缓才道:“白荾,叫上红颜姑娘一道去吧。”
“好的,公子。”
彩灯高挂,倾城而拥的势头像是要把这平安城给淹没了似的。一队人穿着火红的衣裳欢快地踏歌,身后无数的火把映得人眼花缭乱。到底是人在舞,还是那火团子竟似活物一般开始摇摆?另一街叮铃当啷地敲锣打鼓在舞狮,舞龙,人挤人的闹市,大家探着脑袋一个劲儿的吆喝着。带孩童的父母把孩子举在了头顶一边还跟着一起手舞足蹈,惹得肩上的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哇。”有人在表演喷火节目,一个男声笑道:“也不怕这嘴皮子给烫没了。”
“哈哈。”众人被惹得哈哈笑,还有的孩子小嘴长成了O型,连大人都一副惊呆的表情。吃惊调笑之余,壮汉又开始表演起了扔火棍,三个火棍在他手里交相变换着,看得人口水直咽,生怕甩到一点儿火星,又不舍得离开视线。这种种节目真叫人应接不暇。
“公子?”白荾跟在慕寮和红颜身后,没一会儿就被人群挤散了,呼喊的声音被人声淹没,再不见踪迹。白慕寮拉着红颜的手说:“跟着我,别散了。”他牵起她的柔荑,大手温暖如春风,小手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白慕寮明显感到了从手中传来的寒冷,不由一怔。
红颜望着手中的温暖,迟迟没有回应,白慕寮回首时,仿佛时间将这一画面静止。
“你我相约定百年,哪个活到九十九,奈何桥上等三年。”
“这细绳牵着你我,就不容易走散了。”
“你等我,他日高中我定八台大轿迎你过门。”
“定不负君相思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你吗?这一生寻寻觅觅,累了倦了,此时的手牵了彼此就不要放掉,答应过的诺言谁若违背就用血来偿还,这是你我的约定。你还记得那一句句曾经的誓言吗?现如今该怎么面对,于你于我,该怎么面对?
“我是爱你才杀了你。”风吹散了话语,分化成了分子,了无踪迹。白慕寮只见得红颜的嘴轻轻动了动,却未听得她的声音。
“你......”一个火红的身影急急地撞来,将红颜和白慕寮牵着的手打散。时间仿佛又开始转动起来,人声鼎沸,闹腾中夹杂着叫骂:“死丫头!别跑!”
待到红颜好不容易望向那个火红的身影,瞳孔便开始放大。是她。我终究还是躲不掉么?无论用尽一切办法,即使结下孽债,她还是无法斩断和牵连似有若无的情丝。
该来的到底还是无法逃避的。
“公子,拜托,救救我!”红衣女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使劲拽着白慕寮的衣服企图得到帮助,泪水沾湿了她乌黑的小脸,瘦削的脸庞毫无血色,只见得她眼中渗出的万分惊恐,后头似是洪水猛兽在追逐她一般。
待到粗壮汉子赶到的时候,红衣女子害怕地躲到白慕寮身后,瘦小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两条腿马上就要瘫软下去。
“死丫头!快给老子回去!别以为人多我就抓不住你,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粗壮汉子带着一票人不和谐地出现在了人群里。惹来一阵骚动。
“这位兄台,大过年的,别这么凶悍,不吉利。”白慕寮礼让。
明显壮汉不吃这一套。正欲推开白慕寮,却被绊了一跤,脑后作疼。“谁!哪个混账敢欺到爷爷我头上来了!”他往后看,只收到莫名其妙的视线,待到他回身,脑后又开始发疼,这回疼得他直在地上打滚。
“遭报应了,鬼上身!”
“呸呸,不要乱说,快走快走。”众人因害怕沾染邪气都渐渐散去,壮汉被手忙脚乱的家丁给扶着回去了,早已经忘了本来要带回去打断腿的落跑女子。
“呼。。。”看着那群人远去,红衣女子腿一软便昏了过去,白慕寮急忙托住她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街上依旧热闹,却滞留了点方才的诡秘气氛,久久未散。
“你醒了?”红衣女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是一个极端美艳的女子,这是她一生见过最美的女子,不由得呆了。
“我。”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吐字艰难。红颜轻扶起她,递了一杯水,道:“喝口水润一润。”
咕嘟咕嘟,仿佛几日未进水一般,屋内途剩下喝水声,待到一杯水下肚,红衣姑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才开口:“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红颜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声音有点哽咽。
“玲珑。”
“玲珑是你的本名吗?”
“不,主人家取的。我爹娘叫我媛儿。”
“你爹娘?”
“爹娘......”话未说完,玲珑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爹娘是老实人,不知怎么地就欠了李少主的债,要拿我来抵债,爹娘不依,就被活活打死了。我被拖到他们府上去做丫鬟,过新年,拜年的人多,我好不容易才找机会逃出来。如今,我该何去何从。”
一声声抽泣声让红颜皱起眉头:“木桶里刚倒了热水,你洗漱完后换上桌上的衣物。”
玲珑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和木桶,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有需要叫我,我先出去了。”红颜轻轻扣上门,指尖苍白,她微微颤抖起来,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快要将她淹没的刺痛让她无法释怀。
孽债便是要这样还的,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苦涩的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她早该有这样的觉悟,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白慕寮再见到玲珑的时候,不禁被她的容貌怔住。经过一番打理的玲珑此刻正如画中走下的女子。将额发挽起的她,眉目间透着天然而生的灵气,只是被淡淡的忧郁所掩去了几分。脸颊紧致且点缀着两个小酒窝,浅抿一下便清晰可见。嫣红的唇估计是冻出来的,却添了几分生动。尤其是那对眼睛,进门时,那一眼,像是会说话一样。让白慕寮心底一动。
红颜在一旁别过头,有些不是滋味,她看着玲珑羞涩地低着头,又看了一眼白慕寮呆愣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气,紧抿嘴说不出话。却也无法看着这样的场面,想转身又迈不开步子,似是有人拉住了她的脚裸,往深处使劲拽拉,由不得她挣扎,也呼喊不得。只是无法呼吸的痛楚蔓延得透彻。
静默地站在一旁,眼泪几乎快决提。他的目光从身边移开就没再回来,为什么心动。那因心动而产生的愧疚的心情,时间久了也便淡了。然后顺理成章的,一辈子、一世又一世、轮回反转,红颜也终究抓不住那颗早已不在的心。你的心去了哪里,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罢。莫失莫忘、不离不弃,早已是不可能的奢望。
红颜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慕寮的房间,徒留下白慕寮和玲珑。
想起手中曾握过的血匕首,红颜双腿无力跌倒在地。依稀还记得,月光洒在石地上,冰冷刺骨。红颜袖中更冰冷,透着寒光,当她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震愣她仍记得,是惊讶、是愧疚、是情非得已。却赶不走红颜的心碎。
如果相爱,便祈求相遇得更早些,在彼此没有过眷恋的时候。
如果相守,便祈求相爱得更深些,在彼此没有过别离的时候。
下一世再相遇,你还会是你吗,如若恨,我也希望被你记住。
玲珑看白慕寮便知道,这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子。眉宇间的大气不是普通百姓可以生就的。再不济也是一位贵人。
灵动的眸子一转,对着白慕寮行礼:“谢谢公子救了小女子一命。”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府上取名叫玲珑。”
“哦。”白慕寮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可有什么亲眷?”
“唉,”玲珑低叹了一声,掩泪道:“家父家母被那恶霸活活打死了,如今,我是真的无依无靠。”
“你也别太伤心神,往后就在我家落住吧,好有个着落。”
“公子!谢谢公子的恩惠,小女子永世不忘。”说着,不忘磕头谢恩,白慕寮连忙扶起玲珑,“以后依旧唤你作玲珑,姓白,可好?”
“是,公子。一切都由公子安排。”
“白荾,伺候玲珑妹妹回房,该添置的添置,好生伺候。”
“是的,公子。”白荾进门俯身,让玲珑姑娘随他去了一间闲置的房间。
“玲珑姑娘,有什么需要,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准备。”
“谢谢白荾大哥,对了,还有一位白衣的姐姐呢?”
“您说的是红颜姑娘吧。要不我去找她过来吧?”白荾想女孩子的东西也该有女孩子去打理,也许玲珑姑娘有些事情不好意思开口。
“不用了,别叨唠人家了。等下我一个人在院子走走便可。”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