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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半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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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天色开始暗起来,白慕寮坐在书案前,回想起白天女子的身影,也便没了读书的心情。那女子美得夺人心魄,却带了点冰霜的味道。
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城里出现过这般女子。对了,她说自己漂泊了四年,也许是刚来城里没多久,在茶楼献技罢。或许孤独太久,才想找个归宿了。
孤独?白慕寮想到这两个字,顿觉失色。他现在又何不如此饱尝其中滋味。他倒是理解那女子的心情,却不赞同她这样草草定夺的方法。像是孤独了几百年似的焦灼。几百年?白慕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低低地笑开。真是傻,但凡是人,哪有活过九十九。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隐隐约约,他竟觉得有个声音传来。让他刺痛。那是多久以前的声音,古老失色,像是千年的音韵,分不清喜怒哀伤。
挥开脑海中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影,他拿起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笔下写的是心烦意乱: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搁笔,心底无限惆怅。是被这冬夜给扰了心神,变得多愁善感,别别扭扭起来。记得临出门前,爹说:决定是你做的,无论对错,都不要回头,回头了便一定是错了。
孤寂寒冷一并袭来,他是错了么?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出来磕磕碰碰一番才叫真男儿?回头,又算什么,这一路走来的路程都是白费的吗?他些许明白了爹的话,如果回头,便是自己对自己屈服,自己宣告了那个决定是错误的。有时,别人看似错错错,走到底,只有自己才能创出不一样的结果,更何况,他要的结果远不止如此。
不是让自己伤痕累累,享受人间饱暖,而是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才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他也永远不会觉得错,哪怕别人笑他傻,劝他无数也毅然不会回头。还没走到彼岸啊,谁人能了解他的心,谁人能知,这一回头就真的沉溺,给自己判了死刑。
他想起了那个女子,顿生相似,心底与她的柔软撞在了一起。此女子和一般女子迥然不同,脱俗清雅、柔弱带着坚韧。如若与此女子相伴一生,也许也是相当幸哉。
午夜,男人躺在床上,想到明天有美人作伴,心底无限欢畅。过了许久,他进入了睡眠,开始做起了春梦,和梦中的女子辗转缠绵,他迷迷醉醉地享受着激情,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与她缠绵的女子,只知道那身体冰冷却柔软,刺骨却让他舍不得放手。
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暗叫不好,也开始大骂仆人不进来伺候起床。都他妈偷懒去了吗!又回想起昨夜的梦,不自觉地想起茶楼的女子,便又忘了恼怒,径自笑开。
出门的时候,他嘶吼了半天也不见半个仆人,心下顿生疑惑。也因为赶路心切,怕过了与女子约定的时辰,也就没有多在这件事情上耽搁,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大街上,传来了包子的肉香,他不饿,却不知道为什么,这股肉香有奇异的魅力,让他直流口水。他暗骂自己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被这肉包子叼去了魂。骂归骂,他还是买了两个填肚子,发现和平时的不一样,味道特鲜。思忖着回去再多买两个。
转眼间,到了茶楼,觉得特别安静。他没多想,径自走了进去。昨日的白衣女子等候他多时。她幽幽地说:“公子,您可来得有点晚。”
“呵,怎么,都迫不及待被大爷我抱回去?得,别弹不弹了,直接让爷我抱着你走就好了。”他虽然嘴上油嘴滑舌,但是环望四周,觉得这生气和昨天有点两样,大家都不像昨天那样凑在一起欣赏,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但又有种其他的感觉,一时又说不上来。
男人知道自己家财雄厚,平日里又胡作非为惯了,没想到别人竟然怕成了这样!这倒是让他又多了点虚荣的满足感。他喜欢别人敬畏他。
“公子,这曲子您一定要听。听了,小女子就是您的了。”女子依旧是幽幽的口气,柔柔弱弱,话语酥到了男人的骨子里,好不舒服,他被迷惑地点头答应。不就是听奏一曲,我还是有这个风度和耐心的。
女子依旧是抚着古筝。悠远绵长的声音拉开了一个字。带着点玄秘。让男人不自觉得颤抖了一下,琴风一转,女子开始幽幽地唱了起来。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馀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
曲子唱了很久,男人陶醉在最后一个尾音。白衣女子浅笑着,突然重重地拉了一个回音,戛然而止。
“公子,您看这曲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这不就是黄鹤楼吗。”
“没想到公子这么有才识。”
女子说到做到,并未让男人花费一一分一厘,用手轻拉起衣袂说道:公子,从今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男人喜笑颜开,走过去想拉女子,却扑了个空。
“呵呵。”尖细的笑声不协调的响起,男人觉得奇怪,想找出哪个大胆的人敢嘲笑他。四下环望却找不到源头,正巧女子上前轻言:公子,小女子有一住所,虽简陋,但是身家财物都在其中,可否陪我回去取。
男人心想,就算你不说,我也要陪你回去。免得你跑掉。于是,他风度翩翩地说:好啊,这有何难。便尾随着女子出了茶楼。
天色格外昏暗,出门的时候,明明是个好天气,怎么突然这么阴沉?
“这天要下雨了。”男人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听见她幽幽地说道,这让他想起昨晚上那个春梦。心下搔痒难耐。路过刚才的包子店铺,他忍不住又开始垂涎起来。
“公子可喜欢这家包子店铺?”女子好像看出他的心里,轻笑着放慢了脚步。
“这包子格外得香。”男人发自内心地赞叹。
“哦?小女子好奇,可否请公子替我买两个尝鲜。”说着停下了步子。
男人本就受不住美食诱惑,被她这么一请求,也就非常爽快地跑去买了四五个包子回来。拿在手上倒也热腾,还可以暖手。临走时,包子铺老板奇异地上下打探了他几眼。许是想他买多了吧,他倒并未在意。权力地位他在乎,市井人家的感受他从来不在眼里。
走了一段路,出了城门,穿过一片小竹林,男人开始有点累了。这小女子难道不觉得喘么,一般不出门的闺女可是做不来这体力运动,走了那么久的路,连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都开始有点疲累,何况是这么一个弱女子。而且这越发生疏的地方也让他的不安越来越重,好像走的不是路,是深渊。
“你家怎么这么偏僻。”
“城里嘈杂,我喜静。对于一个漂泊惯的女子而言,没有比这更安逸了。”
“等你下嫁于我,给你盖一栋雅阁,叫什么好呢,唉,就叫清雅阁好了。你可以在那里弹琴,我给你伴舞。”男人开始胡吹。女子笑笑,道:有劳公子费心了。
路渐渐清晰,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小茅屋,掩盖在竹子下。竹子如同女子的饰物,翠绿得发出幽光。
进了屋,入眼的都是红。红色的胡床,红色的桌子,红色的雕花镂空的木床。还有梳床、居床。不像是一个女子所说的简陋之所,倒像是长久安居的定所。
“公子,一路走来,倒也饿了,歇歇吃点东西吧。”
女子砌了一壶茶,热气袅袅,眯了男人的视线,掏出怀里的包子,递了一个给白衣女子。女子浅笑着接过,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便开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男人又一次赞叹道:这包子出奇地美味。
白衣女子微笑:是比平日里的更肥厚。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呵呵。公子,问女孩子姓名前,是不是应该报自己的名讳呢。”女子用衣袂擦了擦嘴侧,眼神柔媚,吐气如兰。
“在下邵玄东。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调笑的情愫一览无遗,好一个花花公子的嘴脸,邵玄东伸手想摸女子的脸,却被躲开。“公子,你手脏。”
邵玄东有点吃瘪,他不过吃了包子,手上顶多是包子皮屑,这女人倒也挑剔。正想着,无意间朝手中一瞥,竟是一摊血。他惊叫一声,望向桌上,哪还有什么包子的踪迹,竟全是血迹淋淋的心肝脾肺!
“公子,你怎么了?”女子咬着包子巧笑涟漪。她手里哪是什么包子,分明就是人的心脏。嘴下留着鲜血。眼睛里发出的是碧绿的光芒,桌上那壶茶更是诡异地发着红光,四周似乎是被鲜血染红地开始变形。邵玄东怪叫着跑了起来,他要离开这里。这女子绝不是人,是女鬼啊。
跑出了一大段,邵玄东开始粗喘,他早已分不清来时的路,但又不敢停。只能像逃命般的凭借感觉胡乱走着。如若是女鬼,为何这女子竟然可以在大白天招摇过市。如若是人,刚才一切又都是幻觉吗?想到他连吃的几个包子竟是那般秽物,邵玄东开始作呕,只吐到酸水都呕不出来,伴随着晕眩。明明是市里买的包子,怎么就变成了内脏物,感情是真的起了幻觉。他倒是听到过一种药物,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但是毫无根据,那白衣女子即便是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她到底是什么目的?要财?要......命?这个想法让他不自觉开始颤抖,干呕了几下,便疲软地坐在地上。
隐隐约约感觉有阵风从后面吹来,他一惊,回头却看见那白衣女子缓缓飘来,话语轻细却似乎响在耳边。
“公子。”那两声像是索命符,“邵玄东。”
“不要!”邵玄东再一次撑起早已瘫软的四肢,觉得全身百骸都是刺痛,本能地想逃离逃离!跑到全身麻木和意识迷离的时候,他再次回首,竟是那张惨白的脸,她幽幽笑着,挂在他身上,任他怎么努力跑都甩脱不掉。
“公子,小女子可是您的人了,一生一世。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说着那双冰冷刺骨的手竟穿过了男人的胸膛。男人没有痛觉,却能感受到那种温度,是冰雪化在脸上瞬间即逝的感受,是热度抽离的感觉,是有丝丝连连却忽而空洞的深渊,他好像跳进了冰坛,一直下坠,下坠。
“哇。”一声惨叫响遍邵府。
一切,不过是梦。
那梦却让邵玄东不知名的冰冷,手指早已掐进了被褥,刻出了血迹。那血刺目的红,让他想起梦中那片血红。
他是被噩梦给缠住了,却醒不过来,要不怎么会连指甲都掀开却没有把他疼醒
奴仆惊慌地敲门:少爷,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邵玄东稍稍镇定了一番,渐渐缓过神来。好在是梦,再可怕也过去了,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家丁随即伺候更衣,天空晴朗如云。
“少爷,您脸色不太好,是否要小的找个大夫。”
“呸,乌鸦嘴!”邵玄东踹了奴仆一脚。记起今天和茶座女子之约,便叫人尾随着出门。说也奇怪,虽说梦的真实,却看不清梦中人的面孔。回想起来,模糊得像蒙了一层纱。这许是梦都是一般模样的缘故。
街上,邵玄东神经质地找寻包子铺,却了无踪迹。自己果真是多想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