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话 ...

  •   腊冬总是冻得人寒颤,白慕寮裹上一件狐裘想出去透气。
      书斋下是一座凉亭,绕着走廊下循,感受到一阵阵的冷气直往身上灌,他不由得皱眉。屋外是一片白皑皑的雪,这令他想起刚才书中的一句话: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他捏了捏发疼的额骨,觉得越发寒冷。手不经意间摸到身上的白色狐裘,却感觉不到温暖。狐裘不暖锦衾薄,说得便是这个道理。
      谁说春眠不觉晓,白慕寮此时觉得围着红泥小火炉更是何等幸福之事。
      可是有谁能够一直沉浸在一个永远舒适的环境,躲避面临的寒冬呢。
      只怕有一天踏不出这锦衣玉帛而自我埋葬。
      跨过院子的门廊,脚下的雪嚓嚓作响,白慕寮终于走到了留香阁。此时雪已停。留香阁微弱的灯光却益发温暖。走走停停间,他发现,他需要人声,可以打破这寂静和寒冬。不是色彩、光线和诗句可以弥补的空缺与孤独。
      离家的时候,他不愿回去,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风光地再次出现在父母面前,不是依靠家族势力来攀爬权位的软弱之辈。现下才真正感受到温暖,是人与人之间才能产生的温度。
      他突然觉得困,那种袭上来的困意让他恐惧而期盼。忽而他听到一个浅浅的声音从远方飘飘渺渺地传来,随即便感觉有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软如丝,在这冬季竟是那么温暖,仿佛可以连血液都一起被春风洗礼。他很眷恋这双手,想抓住却抓不到,手的主人似乎在叹气,低吟着什么。朦朦胧胧,惹他怜惜。
      是谁?他迷惘。
      是谁?他疑惑。
      是谁?他竟要脱口而出。
      轻轻呼唤,你可记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可否记得?
      “公子。”
      天边已经微亮,白慕寮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书案前,抬头时,脖子微僵。叫唤的是他的随身书童。
      他这才忆起昨夜他让书童白荾不必陪同,自个儿准备再看会儿书卷便歇息了。没想到却看书看到了瞌睡便在书案前睡着了。其实他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入睡的。梦中的场景那么真实,仿若真的是亲身经历般,教人分不清现实。
      白慕寮起身,却惊异地发现身上竟披着狐裘。“白荾,这狐裘是你替我盖上的么?”
      “没有哇,公子,是昨夜个冻,您自个儿套上的吧。”白荾一脸茫然。
      白慕寮实在想不起昨天梦与现实的交际口,什么是梦,什么又是真实。算了,他脱下狐裘,换了一套锦衣。
      外头的雪停了多时,雪却依旧严实地盖着地面和树草。白慕寮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雪地上那一排脚印,正是通向留香阁的。
      “白荾,你看这脚印。”
      白荾不明所以,待他看见地上的脚印时也略微吃了一惊。“公子,您昨夜个去留香阁了?”这鞋底是细小而且密集的花纹,只有白慕寮才会穿这样的靴子。
      他昨夜确实去了留香阁,那一切都不是梦。那他,又是怎么回到书斋的呢。而那似梦而非的女子又是谁?一团团疑惑他都无法解开。“白荾,你可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
      “不曾,公子。如果有人进来,必定是我开的门,绝对不会有错。”白荾是个认真诚恳的老实人,做事有板有眼,白慕寮还是信得过他的。
      “奇怪。”白慕寮心里嘀咕了一声,也不再询问,便和白荾出了门。但脑海中又穿来了一个声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一定是看书看太多了,才会满脑子诗句翻飞。白少为自己下了这番定论便不再思虑。
      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人潮涌动。挑担的、骑马出门的、还有上学的书童,好不热闹。
      恰逢此时,一段琴声飘来,紧接着是歌声,悠远绵长抓住了白慕寮的心。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悠悠歌声传来,好不柔美,白慕寮被这歌声所吸引,是谁竟能唱出那么凄美却百听不厌的歌声。
      脚步不自觉地被吸引到了一座茶楼,循声而去,见一位女子脸上蒙着丝帕,朦朦胧胧间,竟让人恍惚。那一袭白衣,让他想起那似梦中才会出现的佳人。女子的柔荑轻弹着琴弦,完全沉入那曲子中,几支翠绿的蝴蝶簪在右边的发髻中垂下轻轻摇晃,胸前依旧是翠绿的项链。似乎映衬着她无与伦比的美,像凡间仙子脱俗清雅。
      女子感受到了注视,竟也朝这边望来,白慕寮先是一惊,随即礼貌地笑了笑。他不是肆无忌惮地放肆自己的目光,而是被眼前的不真实摄住了灵魂。女子仿佛也只是朝着这边望,却并无回应,继续她的弹奏,只是她目光的方向正是白慕寮。
      她的星眸如墨,睫毛垂下的时候显出一份娇柔,眼神却是那般哀怨,让白慕寮无法思考,和她一起坠入某段回忆,似绵长却深刻,让人恍然如梦,却一场空欢喜。
      是谁?这一发自内心的疑问,让白慕寮吓了一跳。他收回视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叫了一壶铁观音,想细细欣赏。
      白衣女子弹奏完,开始哭噎,这一回她脱下了面纱,露出绝美的容颜。未施粉黛的脸上惨白到毫无血色,却依旧无法掩盖住她原本的明媚。轻轻开口,是一段凄惨的身世:我爹娘在我十四岁那年双双被人打死,妹妹也下落不明,如今我漂泊寻觅了四年,受尽了欺凌交寒,希望一个好心人收留我,我只愿天天与我的琴弦笙箫为伴,便已足够。说完,潸然泪下。
      座下一票人有的露出同情之色,有的面露色相。
      这是自然的,面对这样一位倾城倾国的女子,必定红颜薄命,惹人怜爱。
      一个男子搓了搓手,笑逐颜开地问道:姑娘别哭,哭得我心疼,告诉爷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子抬起头,露出的却是冰冷的眼神,如同这寒冬腊月,冻入骨髓。
      “我愿跟随一世的人便可以知道我的名。”话一出口,男人的脸有点下不来,便嚷嚷着,“多少银子?爷买!”
      刚才的凄绝仿佛像烟雾吹散一般。女子透出的是冷漠。“这位爷,您可当真?”
      男人浑身都开始颤抖,这丫头,眼神像冰锥。刺得浑身发疼,但现下人多又不好发作。
      “什么真假。爷有的是钱,家里妾有四五个,就怕委屈了你。”
      男人在以此炫耀自己的家财万贯,也想暗示:这倾城佳人也将被他收入囊下,成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妾,想来何等风光,又有多少人称羡。
      “公子,明儿早上,若你还有诚意,就再来此静轩雅阁听我唱一曲,回答出我的问题,小女子便是公子您的了。”
      啧。男人心里啐了口,这女人也够麻烦。但是表面也没露出端倪,应承下来。等着明天抱的美人归。说实在,他感觉得到女子身上的气焰,却也说不出哪里。等买她回去,量她再傲再美,也不过是他蹂躏过的一株残花败柳罢了。男人笑了,嘴角勾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却被白慕寮看在眼里。
      茶楼里坐的都是闲人雅士,当然也有慕白衣女声音而来的公子哥。大抵都是有钱人家,刚才扬言买下女子的男人便是其中之一。家里当官,有权有势,一般人不敢得罪他。自始自终,没有人敢插嘴或打断他的强势。生怕受牵连。虽然,每个男人都垂涎这绝美女子。
      白慕寮叹口气,这女子虽美,却不自爱。如此轻易答应舍身,必是风尘惯了。任谁都可以看出那个口出秽语的男人并不是真的同情他,抑或是救她于苦海的恩人、善人。至多是贪色。但是,不知为何,白衣女子凄苦的眼神一直深深印在白慕寮的心里,久久无法挥散。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先开口,他当真被蛊惑住,开口买下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他心里徒生了这般心思。什么时候也这么世俗了?人嘛,总也是正常的吧。白慕寮笑笑。自古天地无仙迹,一入凡尘惹情系。但凡是人,都离不开情这个字,也难免会招惹些俗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