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未晚》岚回

4、收养 解

　　解决一件心头大事，宋岁宁正高兴着，想拉着秦归于说说话，但她高估五岁小孩的身体了，没等她到卧室就已经上下眼皮打架，腿软脚软。
　　要不是秦归于帮忙撑着，她早趴地上了。

　　宋岁宁迷迷糊糊回到卧室，被秦归于脱掉鞋子埋进被窝里。

　　疲惫与沉重很快吞噬掉了宋岁宁的意识，她勉强嘟囔出声：“你也，来睡……”
　　秦归于看她一眼，关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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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岁宁睡的并不踏实，前世的种种如同走马灯，紧紧缠着她的意识。

　　她看到小姑去世，二叔进狱，宋家衰落……

　　又看到刘昆恶意的笑，和妹妹苍白的脸……

　　无数的纠葛恩怨在她眼前，破碎又重组，种种声音不停回响。

　　她满心痛苦，浑浑噩噩，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淹没在混沌中时，场景突然一换。

　　她变小了，周围也不再是各种恶意的人脸和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繁华的街道，残阳火红，映照着如血的车辆。

　　她面前，正是残破的大车与扭曲的人体，她还能看到一只伸出来的手，鲜血成股往下滴
　　淌，就像水一样，哗啦哗啦。

　　宋岁宁脑袋一片空白，她应该是在哭的，但惊惧到极点，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应该是吵杂的，但她听却到了一声清晰的叹息。

　　接着她被人从身后拉住，眼前一黑。

　　——她的眼睛被一只手捂住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要看了。”

　　什么……

　　“醒醒。”

　　宋岁宁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脑海中还残留着刚刚的画面。梦中沉重且痛苦的情绪好像附骨之疽，一下子爬满了全身。
　　然后，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捏住，脑袋被转过去，还轻轻晃了晃。

　　宋岁宁这才回神，眼神有了聚焦，对上了秦归于沉静的眼眸。

　　秦归与问道：“清醒了吗。”

　　宋岁宁点头。

　　秦归于“嗯”了一声，拿来纸巾擦去女孩眼角的泪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小的床上，安静又祥和。

　　宋岁宁心跳缓下来，看着秦归于隐在黑暗中的脸庞，心中一动。

　　她这会很清醒，清楚地意识到刚刚做的梦正是父亲的车祸现场。

　　父亲带她出门玩，没想到天降横祸，一辆大卡车失控了，直挺挺冲他们驶来。危急关头，一位中年男子冲来，使劲把父女往外推，可惜卡车速度太开了，只有她被反应过来的父亲推出卡车面前，才躲过一劫。

　　那个中年男子就是秦归于的父亲。

　　这些都是前世的母亲跟她说的，她由于发了场烧，年龄又小，很多细节都记不真切了。前世二十多年走过，哪怕有些记忆复苏，也被埋没了。

　　这场事故被前世的自己遗忘在一场寒夜，又在今生的同样时刻想起。

　　她想到了梦中那声叹息，不清楚那是是梦的臆造还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一点是能确认的，捂住她双眼的就是秦归于。

　　家里人都避免在她面前提前她父亲，因为她亲眼见过父亲的死亡，怕触动她的记忆。

　　但是秦归于呢？

　　他也在现场啊，他还十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了，那时候的他身边还有照顾他的家人吗？

　　宋岁宁心里一通想，面上却不显，乖乖仰着脸给擦，解释道：“我做噩梦了。”

　　又意识到这句话不像一个五岁的可怜小孩能说出的话，于是特意抖着声音，耸拉下脑袋，让自己装的像一点：“我梦到了我爸爸，还有好多血，我好怕啊。”
　　原谅她实在挤不出眼泪，为了逼真，宋岁宁低下头抵着秦归于胳膊。

　　“……”
　　秦归于一手摸着女孩的头发，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要怕，你爸爸只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他还会一直看着你的。”

　　这种话不太像是秦归于这样性格的人能说出来的，过于浪漫了。
　　宋岁宁：“哥哥的爸爸也是！”

　　秦归于垂下眼眸：“嗯……”

　　“我相信。”

　　这一瞬间，宋岁宁能感受到秦归于身上如幽谭般的静默与忧伤，转瞬即逝。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再言语，静静陪着他在夜色中相依。

　　秦归于完全没有要睡的迹象，宋岁宁刚睡了个饱，也不是很困，两人这么在床上静静靠着，直到天光破晓。

　　宁安如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个留下秦归于的决定真的太对了。

　　她声音不自主地放柔，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些，打开灯：“怎么醒这么早？”

　　灯一亮，宁安如清楚地看到秦归于浓重的黑眼圈，惊了一下：“归于，你没睡好吗？”

　　宋岁宁眯着眼往上瞅，突然反应过来，气道：“喂！你不会根本没睡吧！”

　　一个睡到大半夜的十岁小孩，怎么这么细心地醒来，发现同床孩子在做噩梦？更何况她虽然在做噩梦，但一不出声二不乱动。

　　他很可能没睡。

　　宁安如敲了女儿脑袋，教训道：“没大没小，好好叫哥哥。”

　　秦归于摇头：“没有的，宁姨，我只是起的早。”

　　小骗子。
　　宋岁宁抱着头，腹诽道。

　　宁安如心疼地摸着男孩的软发，给他烧了一杯开水，说：“不用这么拘束，你嗓子都还这么哑，是太累了吧。别操心了，丧礼都结束了，你要好好注意身体。”

　　秦归于点头。

　　宋岁宁更关心另一件事：“妈妈，你什么时候跟家里说哥哥的事啊。”

　　宁安如说：“今天就说，我已经把这件事提前跟你爷爷奶奶说过了，他们也都同意了。你这小丫头，你哥哥都没问呢，就你着急，这么喜欢哥哥啊？”

　　宋岁宁嘻嘻笑着：“哪里呀，我最喜欢妈妈了。”

　　宁安如点点她的脑门：“小祖宗，净会撒娇。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你昨晚受了风，预防你发热的，你要老实吃了。还有归于，受了这么久的冻，也要吃。”

　　宋岁宁点头，前世没人发现她屋里窗户开着，她吹了一晚冷风，发了好大一通高烧。今生万幸，她半夜冻醒了，还吃了药，要不然这顿高烧恐怕这世也躲不过。

　　想到这，她突然从回忆里扒出来一个小事。

　　前世她发高烧时候，二堂哥宋浩阳来看她的时候，也跟她讲了他所谓的“秘密”，说了好多秦归于的坏话，还说她以后要过个哥哥跟她抢妈妈了。

　　当时她懵懵懂懂，没听明白多少，但被他说的哥哥会抢走她的妈妈给吓到了。
　　之后母亲想让她见见秦归于，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哥哥，她又哭又抗拒，不想要这个哥哥，任宁安如怎么解释都没用。惹得宁安如安慰她安慰了整整半天。

　　现在再一想，前世这个时候，妈妈是不是也想要收养秦归于了？却碍于她的抗拒放弃了？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只为秦归于提供资金了？

　　宋岁宁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差点把自己气倒，于是她抱住秦归于的胳膊，问道：“妈妈，假如，只是假如！假如昨晚我要是一直不愿意有个哥哥，你会不管哥哥吗？”

　　“问这个作甚？”，宁安如皱眉：“你哥哥多不容易，我肯定不会不管的。倒是你，现在你有哥哥管了，可不能当家里的小霸王了，赶紧懂点事吧，向你哥哥学学。”

　　“噢噢。”宋岁宁越想越笃定，前世正是因为自己反对，秦归于才没被宋家收养，气的一塌糊涂，想给自己一拳。

　　还有那个宋浩阳！堂哥又怎么样，净会嚼嘴皮子，看她不好好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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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宋浩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一个打喷嚏打了出来。

　　他哥他姐，他叔他姑，还有左邻右舍，好几大家子的人隔着一张张饭桌，都往他这儿看。

　　他爸拍了拍他的脑袋：“夜晚睡觉没好好盖被子？”

　　“哪有！”，宋浩阳信誓旦旦：“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爸乐了：“这是什么理？你可别在你爷爷面前说，看你爷爷怎么处置你。”

　　“啊！”，宋浩阳想起前阵子爷爷给自己的布置的一本医书，要自己全部背下来，吓得直哆嗦：“我知道了……”

　　“好了，坐好吧，你爷爷也快到了。这么突然把大家都叫过来吃饭，还请了这么多邻居，恐怕是有很重要的事啊。”
　　“噢，对了，你可给我记得，你岁岁妹妹现在正是难过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关心她，收起你的性子。”

　　“好嘞。”

　　没过一会，宋家两位老人都出来了，宋奶奶神情郁卒，被宁安如亲自馋着，宋爷爷头发花白，但目光炯炯，腰板挺直。

　　宋岁宁和秦归于就跟在宁安如身后。

　　宋岁宁很久很久没见过宋家人都齐聚一堂的情景了，看着比记忆中还要年轻和意气风发的熟人们，不由得心中酸涩。

　　宋爷爷挥手，让管家拿来了族谱，直奔主题：“昨晚安如就来找我们，想收养秦归于作为长子。”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老爷子还没说完：

　　“我们两个老头子跟安如都商量好了，秦家小子秦归于，德行兼备，其父又于我宋家有恩，我们都同意安如的请求，把秦归于列入宋家族谱，不必要求改姓。”
　　“在你们所有的孩子中，秦归于是年龄最大的，从今以后，秦归于就是宋家的长子，是你们的大哥。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宋爷爷发话，大家哪里敢有。
　　而且大家也都对秦归于抱有怜惜，也希望看到他有个好去处，并不在意什么。

　　大部分人也只是对宋爷爷愿意秦归于不改姓而入族谱一事比较震惊，毕竟宋爷爷生活的那个时代属于刚开放的时期，人比较严肃，不甚变通，相比于家中的其他人，更会注重家族传承与血脉。
　　也不知道宁安如是怎么说动宋爷爷答应的。

　　“我不要！”
　　如果前面老爷子说的话是一道惊雷，这句话就是五雷轰顶了！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是宋浩阳！

　　宋浩阳他爸宋承望看着他，就像见了鬼了。

　　小胖子宋浩阳义愤填膺：“我才不要他当我大哥，我知道他是个灾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