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未晚》岚回

5、维护 “

　　“嗷！”

　　没等宋浩阳说完，宋岁宁就以所有大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他身边，一脚踹翻了小胖子，然后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握紧小拳头就开始锤他脑袋，想把他锤清醒些。

　　宋浩阳直接懵了。

　　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气得想还手，结果发现打他的人是自家的岁岁妹妹，只好边挡变躲，还一边嗷嗷叫，脸蛋憋得通红。

　　小胖子的爸爸，宋承望哆嗦着手，喝了一杯茶给自己压惊。
　　周围大人们反应过来，一窝蜂涌上去拉架，生怕宋岁宁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把宋岁宁从宋浩阳身上拉开，生怕宋岁宁再莽上去。

　　“岁岁！”，宁安如看不下去了：“别闹了！”

　　宋岁宁看着还瘫在地上的宋浩阳，勉强平息下怒火。
　　她下手很重，双手都在抖，是真的气到了。她知道自己这个二堂哥不是很聪明，但也没想到他这么蠢啊！

　　想起前世这个堂哥在学校跟混混学坏，抽烟喝酒打架一个不落，甚至还染上了赌博，最终把整个宋家的房产全卖了才还上他欠的债，宋岁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在闹。”，宋岁宁冷声道：“施恩勿念，受恩勿忘。爷爷教给我们的，你吃到肚子里了吗！秦叔叔是个警察，你懂什么是警察吗？秦叔叔救了我的命，我才有机会站在这里！”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礼仪廉耻被你吞到肚子里了吗！随随便便听到的话都信？你是猪吗？！”

　　所有大人都目瞪口呆，宋承望更是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他接受到自家媳妇的眼神后，哀叹一声，虽然不是很想掺和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但奈何宋岁宁攻击性太高，他不得不说些什么了：“岁岁别气，这混小子天天在外面野惯了，脑子也没你们好使。听个啥话就当真了，这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的。”

　　说完，他拍了拍宋浩阳的脑袋，像秦归于的方向示意：“蠢儿子，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爸爸你妈妈你爷爷不都比你会看人？咱家大人谁对你秦大哥不好？就你笨，快给你秦大哥道歉，别倔了，你岁岁妹妹都要被你气哭了。”

　　宋岁宁无语凝噎。

　　宋浩阳还真信了，偷偷瞄一眼宋岁宁，好像真的看出来一点要哭的迹象，耸眉燥眼地冲秦归于低下了头，嗫嚅道：“……对不起。”

　　宋岁宁面无表情：“这会知道害躁了？怎么刚刚声音这么响？”

　　宋浩阳一颗脑袋要红成西红柿，眼一闭心一横，面向秦归与，大声喊道：“对不起！”

　　于是，全家人目光都看向了宁安如身边的秦归于。

　　从一开始，秦归于就没有出声，只安静地把面前所有收入眼底，冷静得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这会可算是舍得出声了：“没关系。”

　　这下不管大大小小，都松了口气。

　　“有这个闲工夫说家里人的闲话，怎么没见你多背几页医术！二媳妇，这阵子好好盯着这小子，别让他学坏了！”
　　宋爷爷一直在看着宋岁宁的举动，这会才发话，示意让大家都入座。

　　宋浩阳母亲杨茹赶紧把儿子摁到座位上坐好，忙不迭点头。

　　宋岁宁“哼”了一声，才愿意回到秦归于身边，一会去就被她妈妈敲了脑袋：“祖宗，你真是祖宗，早上跟我说的什么？这才过去多久？”

　　宋岁宁不服气：“我又没做错，谁让他这么说秦归于！”

　　“又没大没小。”，宁安如道：“叫哥哥。”

　　宋岁宁对她做了个鬼脸。

　　宁安如无奈地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虑。
　　不止是她，所有大人现在看着宋岁宁的眼神中都带着打量和思索，尤其宋爷爷。

　　宋岁宁说的这话，过于成熟了，根本不像一个五岁小孩能说出的话。

　　宋浩阳说秦归于的坏话，宋岁宁气不过打他，这没有毛病。

　　但她的理由可以是宋浩阳说的话让她生气，可以是她不想让秦归于受到非议，也可以是单纯的脾气不好。

　　宋家人都知道，宋岁宁这孩子从生来就是个聪明的，早早学会了说话，早早认识了文字，只是她父亲不想让她这么早慧，有意地让她多玩多享乐。

　　而现在，最能引导她长大的父亲已经没了，这怎么能不让宁安如忧虑呢？

　　宋岁宁无视周围的目光，坐在秦归于身边。
　　她没有想着掩饰自己的想法，也无法忍受自己一直当个什么都不懂的蠢小孩。

　　宋家世代多从医，素有名望。宋爷爷师从国手，一生都在中医的路上精进，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继承他的衣钵，医术精湛。
　　但可惜到了宋岁宁这一代，明明人数众多，却传承断绝。

　　在前世，最年长的孩子是宋爷爷二儿子宋柄化的大女儿宋思萱，本来学医学的好好的，怎奈轻信一个男人，触犯了家规，自己离家出走了。
　　老二是宋爷爷三儿子宋承望的长子，随父经商。
　　老三是宋承望的二儿子，宋浩阳，更不用提。
　　老四就是宋岁宁自己，放弃了中医，学习创业、挣钱。
　　老五和老六一个宋承望家的，一个宋柄化家的。

　　这些子辈们，最后都没几个学医学下去的。

　　前世，宋岁宁自己都没想再继承家学，因为宋家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京城逐渐膨胀的房价物价等等，以及母亲的看病钱，两位弟弟的上学用费，等等等。

　　于是宋岁宁研究创业，琢磨赚钱，直到后来钱越来越多，家的味道却也越来越淡。

　　她才明白，宋家是中医世家，世代都是。宋家的衰落，从来都不是因为钱，宋家需要的，也不是钱。

　　这辈子，她不打算重蹈覆辙，她要坚持学医，而这就需要爷爷的首肯了。

　　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宋爷爷让宁安如带着秦归于去认认人，毕竟宋家人数还是不少的，再加上有很多邻居也在，需要认个脸。

　　宋奶奶目光和蔼，让宋岁宁来自己身边坐。

　　宋岁宁扑到奶奶怀里，使出浑身解数来逗两位老人开心，她失去了爸爸，这两位老人也失去了大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比任何人轻，前世这两位老人经受了不止一次这样的痛苦，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

　　宋岁宁只想尽自己所能，让他们开心一点。

　　“乖孙女。”，跟宋奶奶坐的近的一位和蔼的老奶奶看她们亲近，伸出手招呼：“快过来，让姥姥看看。”

　　宋岁宁恍惚一下，才认出这是她外婆，赶紧跑上去，把脑袋放到外婆掌心下面。

　　外婆一脸怜惜，先是摩挲着女孩的头发，对亲家说：“我之前还怕这孩子会不会害怕，这一看倒是不担心了，瞧这霸道的样儿。”
　　又捧住女孩的脸蛋，捏了捏：“你爷爷奶奶都疼你，你姥姥也疼你，没事了跟你妈妈常来姥姥家啊，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宋岁宁老老实实让老人揉捏，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不住地“嗯嗯”。

　　还是宁安如回来了才从母亲手中解救下自家女儿：“妈，你别太担心了。岁岁晚上吹了风，怕生病，等过几天，我带两个孩子回去陪陪你。”
　　“嗯？岁岁，你找什么呢？”

　　宋岁宁坐凳子上老实不了一会，不停东张西望，回答说：“我再找妹妹，姥姥，我妹妹没有来吗？”

　　没等外婆说话，一个和二堂哥宋浩阳体型不相上下的小胖子挤过来抢着说：“岁岁妹妹！是找我小妹吗，她身体不好，我们就没有带她来。”
　　宋岁宁认出这人是她大表哥，也是她妹妹的亲哥哥。

　　前世她一直牵挂着的妹妹虽是她的表妹，但两人关系极为亲密，说是亲妹妹也不为过。

　　“哦。”宋岁宁呼出一后气，说：“谢谢表哥，我知道了。”

　　然后就回到秦归于的身边坐着了。

　　小胖子眼巴巴看着宋岁宁。

　　秦归于瞥了一眼，开始给宋岁宁夹菜，五岁小孩子，胳膊就一小截，能自己端碗吃饭就不错了：“你那个表哥，好像很喜欢你？”

　　“他？应该是的，他对我一直挺好的。”

　　宋岁宁扒着菜，突然意识到什么，随便指了一个人问：“这个人是谁？”

　　秦归于看了一眼：“你小叔。”
　　“那个呢？”
　　“你姐姐。”

　　宋岁宁又指了几个，无一例外，秦归于都能答得出来。
　　宋岁宁震惊了：“哥，你真厉害，这才多久，你就都记住了？”

　　这不怪她惊讶，作为一个好歹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她能记得住各种考题，但还真没法记住一大家子加街坊邻里的名字，尤其宋家还有一堆远房亲戚，逢年过节每次认人都是一场劫难。

　　而且秦归于还把各家亲戚的关系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脑子属实优秀，不愧是做刑警的料。

　　想到这，宋岁宁试图回忆前世秦归于的履历，想来想去，只记得他在母亲的个人资助下孤身一人回到家乡，顺利完成学业，度过了高考，听说考的不错？

　　但她也只知道这些了，家乡在哪，考的怎么个不错，以及选的是什么大学，她全都不知道。

　　宋岁宁再一次想要打一顿自己，前世就不能多留意留意吗！

　　“想什么？”
　　秦归于见女孩好一会儿都没动筷子，只是苦大仇深地盯着盘子里的菜，说：“不想吃青菜？”

　　“不。”，宋岁宁做深沉状：“想到我明年就要开始上学了。”

　　这话题跳的太快。
　　秦归于：“所以呢？”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学了！”宋岁宁一秒变脸，管他故乡是哪，进了宋家的门，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以后他的小初高都要留在这里了！

　　“……”
　　秦归于淡淡道：“你想的挺丰富。”

　　这就是小孩子吗，这么天马行空，这些事情大人都还没有开始想吧。

　　没一会儿，宁安如跟老人聊完回来了，凳子还没坐下就被自己女儿扯着问秦归于可不可以跟她一起上学。

　　“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比我都会操心。”宁安如十分惊奇，正常家的小孩子这会都会闹着找爸爸吧，宋岁宁到好，有了哥哥兴奋过头，这有一天吗？都开始想上学的事了。

　　不过这孩子说的也确实提醒了她，宁安如琢磨着起来。

　　秦归于的学籍和户籍要赶紧转了，前者最关键。秦归于一看就是个聪明的，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耽误了学业，那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宁安如安抚好女儿：“乖，你不用管这么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哥哥我也挂念，不会忘记的，好不好？”

　　宋岁宁目的达到，不再纠缠。

　　“而且不止上学。”，宁安如把女儿抱到怀里，温柔地看着秦归于：“我刚刚跟你爷爷奶奶说好了，给你俩开两间屋子，圈起来做个小院子，你们以后就是亲兄妹，要好好相处，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们的小院子，好不好？”

　　宋家子女很早就被要求独立，宋岁宁五岁就开始自己睡一间小屋子了，但这种小院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它代表长辈的期盼和珍视。

　　宋岁宁感到眼睛一股酸涩，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妈妈最好了。”

　　宁安如拍拍女儿后脑勺，继续对秦归于说道：“我记得你跟你爸爸原本是来京城游玩到吧，那你的衣物行李是放哪里了？是在你们落脚的地方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要不要宁姨带你去收拾收拾？”

　　秦归于摇头，认真道：“谢谢宁姨。”

　　“我并没什么可收拾的。”

　　宁安如想了想，叹了口气，说：“罢了，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宁姨说，不要拘束。”

　　宋家长辈们都理解宁安如的做法，除报恩外，也是想给宋岁宁找个可依赖的哥哥，不让刚失去父亲的小女孩太过难受。

　　横竖宋家不缺钱，秦归于也不归他们养，看在刚过世的宋家老大的面子上，谁也不会给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孩子使脸色，甚至为了预防类似宋浩阳的行为，大人们回家都好好叮嘱一番小辈们。

　　于是秦归于全程跟完他父亲的葬礼后，就这么安置在宋家了，天天陪着宋岁宁，这也是宁安如拜托的。

　　宁安如现在就怕宋岁宁找爸爸，女儿打小就喜欢黏父母，现在爸爸不在了，她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开导女儿，让女儿接受没有爸爸的生活。

　　她自己都还不能接受。

　　但另所有人意外的是，宋岁宁除了最开始时哭了一次，后面都没在人前哭过了，倒是整天粘着秦归于。

　　宁安如又不放心了，偷偷问了秦归于。

　　秦归于想了想：“她晚上会躲被窝里哭。

　　宁安如心都碎了，跟妯娌们聊了一下午，回去就给两个孩子都包了安神的茶，每天亲自给他们泡。

　　这下全家人都不敢在两个孩子面前说什么了，宋岁宁不怎么出门都能感受到家人们小心翼翼的态度。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平心而论，她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了，哪怕父亲的去世曾经给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再回到葬礼时，她也只有不真实感。

　　就像梦一场。

　　她的重生会不会也是梦呢？是那针剂的迷幻作用？

　　她还是会想到前世宋家的遭遇，爷爷奶奶妈妈接连病逝，二叔入狱，堂哥欠债，堂姐被骗……

　　每当她想得沉入的时候，秦归于就会毫不留情地捏她脸蛋，也只有这时候，宋岁宁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小孩子的事实。

　　秦归于捏着女孩的脸蛋，直到女孩露出委屈的神色才松手：“在想什么？”

　　宋岁宁撇了撇嘴：“想我爸爸。”顿了顿，又问：“哥哥，你不想吗？”

　　她实在是很惊奇，她自己是成年人，能够坦然面对父亲的死亡，但也为了不露馅装了好几次想爸爸。但秦归于一次没有过表示，毫无疑问，他是悲伤的，但也只是悲伤而已，他跟了父亲全程的葬礼，从头倒尾沉默坚强，比起自己，他更像是那个重活一世的。

　　他早熟的过分。

　　“我并非不想。”秦归于垂下眼睫：“只是比起其他的事，想念还不够必要。”

　　“……”

　　宋岁宁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这时宁安如进来了，宋岁宁偷偷松了口气，这个话题不用继续下去了。

　　宁安如是找秦归于的：“归于，外面有人找你，你去看看吧。”

　　“？”
　　宋岁宁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看着秦归于出门后才发问：“妈妈，秦哥哥在我们这有认识的人吗？来找他的是谁啊？”

　　“是他外公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