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未晚》岚回

3、下雪了 这

　　这边动静大了，才有大人注意到两个小孩：“哟，这不是大嫂的宝贝闺女吗，怎么来这了。”

　　宋岁宁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注意力被分走，举着军大衣的手背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被厚厚的棉衣反盖住了，还差点被压趴下。

　　宋岁宁：“……”

　　小孩的力气小，不能怪她。

　　不过军大衣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秦归与拿起来了，宋岁宁走了一路，累得够呛，不愿再折腾，仗着人小脸皮厚，伸手就去抓男孩的手。

　　刚触及就被冰块一样的温度冻的抖了抖，但依然很坚定地握上去。

　　秦归与可能是冻得，反应很迟缓，他看了小小的女孩一眼，面无表情地要抽回手。

　　宋岁宁睁大眼睛，坚决不松手：“哥哥！我好累啊！”

　　秦归与不明白累和握手之间有什么关联，也不想伤害到女孩，耐心道：“我手冷，你松开。”

　　男孩的嗓音又低又哑，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宋岁宁假装听不懂，不但手握得死紧，整个人还可劲往秦归与身上贴：“我给你拿了衣服，你穿上就不冷了！你快穿上，我拿着好累的！”

　　秦归与怔住，看着怀中的军大衣：“这……”

　　“哎呀，要你穿你赶紧穿吧！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小孩子，冻着了可就不好了。”刚刚的大嗓门又冒出来了，宋岁宁看过去，果然是自家二婶杨茹。

　　秦归与沉默地看着军大衣，并没有穿上的意图，还是杨茹看不下去了，直接拿起衣服给他盖上。

　　军大衣很大，能轻轻松松把秦归与整个人都裹起来，还余有很多空间。

　　宋岁宁这才满意，甜甜的说：“谢谢二婶！”，然后厚着脸皮钻到军大衣里面，抱住男孩的腰。

　　刚贴上去就被寒气逼得打了个颤，秦归与更是倒退两部，想要躲开，但他一退，宋岁宁也跟着退，很快就退到了墙角。

　　他只好去拉腰上的手，但女孩娇弱矮小，态度却过于坚决，他不能用力去拉，只好说：“我身上很冷，快松开。”

　　宋岁宁心里小小的哼一声：你还知道你现在是冷的啊！

　　“我也冷，我们抱一起，很快就会暖和了！”宋岁宁完全不听秦归与的话，绞尽脑汁缠住秦归与：“哥哥！你抱抱我嘛，我很冷的！”

　　“冷就回屋里去。”

　　“不要，屋里没人，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啊？”她一边撒娇一边委屈，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地盯着他，好像他只要不答应，她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活脱脱一个撒娇的惯犯。

　　秦归与彻底没了话。

　　宋岁宁软硬不吃，看着秦归与不知所措的样子格外自豪，完全不以为耻。她才五岁，娇生惯养着呢，抱团取暖嘛，不羞耻。

　　秦归与叹了口气，把女孩揽进怀里。

　　他是独生子，也没有跟女孩子相处过的经验，只见过左右邻居哄自家女儿的画面，知道女孩子都要细心呵护，只好默默拉紧了军大衣，把女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

　　宋岁宁心安理得地把脸蛋埋在秦归与怀里，希望自己这个小暖炉把他快些暖热，让这个寒夜别这么难熬。

　　但她高估了五岁孩子的情况，没过一会，她就又累又困，上下眼皮直打架，双腿直颤，站都要站不稳了，要不是靠着她成年人的灵魂撑着，恐怕现在一秒就能倒下。

　　秦归与很快发现宋岁宁的状况，眼神严肃起来，向一旁的大人们询问宋岁宁的房间，要把她送回去。

　　宋岁宁正在苦恼该怎么办，一行人先后走了进来，打头的两位正是宋岁宁的妈妈宁安如和二叔宋炳化，后面几个中年男子，搬运着一堆丧礼用品。

　　宋岁宁心里大叫不好，果不其然，她妈妈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在外面不好好睡觉的宋岁宁，脸色直接变了。

　　果不其然，二叔宋炳化忙着去安置丧礼用品，交代几句就走了，而宁安如送完宋柄化就直奔两个连体婴。

　　“岁岁！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睡觉的吗！”

　　宁安如皱着眉走近，看到两个孩子身上裹的衣服，感觉格外眼熟，下一刻就认出到这是自家丈夫的军大衣，恍然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秦归与叫了一声“宁阿姨”，就被宁安如拍了拍脑袋：“小归与，都是宁姨不好，这大冷的天，我居然没注意到你穿得这么单薄，这是宁姨的疏忽，宁姨给你道歉，好不好？”

　　秦归与摇摇头，说：“我没关系的，宁姨，我可以留下帮忙的。”

　　听到孩子嘶哑的声音，宁安如眼睛当场就红了，她作为一个母亲，哪能见得孩子这幅模样。

　　怪她忙前忙后疏忽大意，两个孩子都没照顾好。

　　还没等宁安如说什么，秦归于怀中的宋岁宁就委屈了起来：

　　“妈妈！我也想回去睡觉啊，但是我今晚好害怕，我想跟妈妈一起睡，所以我就去妈妈房间找妈妈了！”

　　宋岁宁的委屈犹如实质，不仅为自己开脱，还不忘记给堂哥宋浩阳上眼药：“但是我在妈妈门口碰上了浩阳堂哥，他居然向我说秦哥哥他一家的坏话，把我气到了！”

　　“我怕他来找秦哥哥的麻烦，就来看看秦哥哥，哪想到秦哥哥穿得这么少，会冻坏的！所以我给他拿了爸爸的厚衣服。”

　　“妈妈，可不可以不要生岁岁的气？”

　　宋岁宁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安如。什么成年人的脸面全都不要了，绞尽脑汁还原小时候撒娇的语气。

　　宁安如还能说什么呢，她看着面前这两个稚嫩的孩子，满心酸涩，对女儿的，对秦归与的，还有对丈夫的。

　　她压下涌上来的酸涩，轻轻抱了抱两个小小的孩子，再看向他们时，宁安如眼神变得坚定，仿佛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轻轻问宋岁宁：“岁岁，你喜欢哥哥吗？”

　　宋岁宁大大地点头：“喜欢的！”

　　“那你今晚想不想让哥哥陪你睡啊？”，宁安如强调道：“是秦哥哥，不是你的堂哥们。”

　　宋岁宁眼神放光：“想！”

　　宁安如接着问：“那哥哥以后如果跟我们一起住，你愿不愿意？”

　　“愿意！”

　　秦归与一怔，想说什么，被宁安如打断了：“那你等会自己想办法让秦哥哥陪你去睡觉。先让我跟你秦哥哥说些话。”

　　宁安如呼了一口气，看着沉默的秦归与，斟酌着字句，用最温柔的话说：“小归与，阿姨这里没多少好的，但是让你和岁岁吃饱穿暖，以后能过得好的东西还是不缺的。”

　　“你的父亲，他为救岁岁和岁岁的父亲而牺牲，他是一位伟大的警察，也是我和岁岁最大的恩人，我们全家都很敬佩他、感激他。”

　　宋岁宁睁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母女连心，她向来很懂自家妈妈，已经对接下来的话有了预感——

　　“如果可以，如果你不嫌弃，能否到我家中，你和岁岁都是我的孩子，我会尽到一位母亲的职责，关爱你们，保护你们，全心全力抚养你们长大，让我给你们一个家。”

　　宁安如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望着秦归于的目光温柔又期盼：“当然，如果没有缘分的话，如果你有其他想法的话，也没问题的。你不要有负担，阿姨只是很想为你做些什么，没有其他想法。”

　　秦归与从她开始说话就僵住了，他第一次暴露出孩子的茫然和无措来，是真真切切的无措。

　　宋岁宁内心欢呼，不愧是自己亲妈，率性，直接把人弄进自家家门！

　　她立马借势撒娇，抱住秦归于的胳膊摇啊摇：“哥哥！可不可以留下来啊？我好喜欢你的，留下来当我的哥哥吧，我肯定是个很好的妹妹的！”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嘛！”宋岁宁巴巴地看着秦归于。

　　上辈子，她不清楚秦归于的具体情况，但也在她妈妈这里听到过几句，知道前世的秦归于从今天开始就孑然一身了。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毕业，一个人成年。

　　直到宁安如去世，她为了宋家孩子们忙去忙去，彻底失去秦归于的消息来源。

　　这世，她要改变这种情况，她非要把秦归于拉到这俗世烟花中来，让他有个美好的童年。

　　“你个小丫头，说的这么好听，你能老老实实的，不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宁安如拍拍宋岁宁的脑袋，半埋怨半宠溺。

　　她倒是挺意外宋岁宁的态度，不如说，她早就意外了。

　　自家闺女自己清楚，宋岁宁这丫头，从小被全家宠大，活脱脱一个小霸王，她那些堂哥她有时候都懒得理睬，更别说像这样抱着秦归于了。

　　宁安如看这紧紧贴着秦归于的宋岁宁，心想，还真是稀罕，除了父母，这是她第一次见宋岁宁这么亲近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秦归于：“小归于，你不用觉得有什么，阿姨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只有岁岁一个女儿，也是怕她受委屈，阿姨现在一个人，总是照顾不好岁岁，就像今晚，阿姨都没注意岁岁屋里窗户没关。要是你能做她的哥哥，两人互相扶持，一起长大，阿姨就能更放心了。”

　　这是说服的借口，连小孩子都信不过，但秦归于很难拒绝，他向来难以拒绝这种真情。

　　宋岁宁眼巴巴地望着秦归于，期盼得甚至有点小可怜。

　　秦归于很久都没有说话，宋岁宁和宁安如也一直安静地陪着。

　　最后秦归于在茫茫深夜中，看了一眼父亲落土的方向，点头应道：“好。”

　　“好耶！”宋岁宁最先欢呼起来，直往秦归于身上扑：“那你今晚要陪我一起睡喔！一定要陪我喔！”

　　秦归于无奈点头。

　　宁安如也露出欢喜的表情，摸了摸秦归于的脑袋，按住兴奋的宋岁宁：“岁岁乖，领你哥哥回你房间睡吧，有哥哥在就不怕了。现在太晚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快去睡觉。”

　　“嗯嗯嗯！”宁安如猛点头，指着方向带秦归于一起走。两人走到院子里时，黑沉的夜空刚好飘下来一场大雪。

　　“哇！”

　　宋岁宁睁大眼睛，看着秦归于笑：“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带着静谧与冰凉，悠悠飘落在地。

　　秦归于拂掉小孩眼睫上落下的一粒雪，应了一声：“嗯。”

　　这是一场大雪。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