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泡泡奶茶

35、樱花与你

　　三月晨雾在辅仁高中走廊凝成水珠，王憬叶用拇指抹开窗玻璃上的白霜，指腹在玻璃上拖出两道透光的痕迹。陈司夜叼着冰美式撞开教室门时，单叶轮椅的金属扶手正撞上他后腰，保温杯里的热可可泼出弧形水渍，恰巧浇在王憬叶课桌裂缝里卡着的南大自招报名表上。
　　"谋杀啊！"陈司夜拎起湿漉漉的报名表抖了抖，"你家沈同学半夜两点帮你改的推荐信要泡汤了。"王憬叶抓起生物课本拍向他后脑勺，书页间飘落的银杏叶书签打着旋儿贴上单叶的石膏腿——去年深秋沈裴生用六中实验楼前的枫叶制成，叶脉里藏着用纳米笔写的普朗克常数。
　　单叶突然转动轮椅擦过陈司夜的球鞋，"你鞋带开了。"她俯身时马尾辫扫过王憬叶手背，露出后颈淡粉色的疤痕，"昨天无人机拍到六中天文台凌晨亮灯，沈裴生又通宵观测了？"
　　王憬叶摸出震动的手机，锁屏上是沈裴生五分钟前发的星云图。他放大照片角落，发现六中校服袖口沾着咖啡渍，突然抓起陈司夜的冰美式猛灌两口，喉结滚动时溢出句："今天雾大，猎户座可见度不足30%。"
　　另一旁通宵观测的人把变温的便当盒搁在六中天台栏杆时，不锈钢表面倒映出王憬叶三小时前发来的辅仁食堂菜单。男班长陆子齐的脚步声在消防楼梯拖出黏腻回响，他反手将南京大学招生手册塞进书包夹层，墨绿领带扫过便当盒边缘沾了味噌汤的油花。
　　"教导处找你核对模考成绩。"陆子齐的圆珠笔尖在通知单上戳出油墨漩涡，"物理最后大题全市只有两人满分。"沈裴生擦拭望远镜目镜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倒影里浮出王憬叶咬笔杆时的下唇凹痕。
　　储物柜突然传来震动，沈裴生摸出贴满夜光贴纸的手机。王憬叶发来的视频里，陈司夜正把单叶的轮椅改装成卡丁车，辅仁走廊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半张他憋笑的侧脸。沈裴生用钢笔在便当盖画了只喷火龙，笔尖戳穿铝箔的瞬间，陆子齐突然出声："你跟辅仁那位..."
　　"咖啡洒了。"沈裴生扯断柜门挂着的银链，天体模型挂坠在正午阳光里晃出虹彩，"就像天蝎座总在猎户座升起时沉落。"
　　王憬叶蜷在图书馆古籍区啃饭团时，海苔碎屑落进《三江师范学堂纪事》的夹缝。陈司夜用激光笔在书架上投射出"沈同学来电"，光斑扫过他颈侧结痂的蚊子包，惊飞了落在窗台的灰喜鹊。
　　“天气又忽冷忽热了，现在都有蚊子了。”
　　"你冰箱第三格的抹茶麻薯过期了。"沈裴生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传来，"建议改吃食堂新出的酒酿圆子。"王憬叶舔掉指尖的米粒，"你翻我家冰箱？"
　　"陈司夜上周直播开箱你快递时，拍到冰箱贴着的保质期清单。"沈裴生调整望远镜的齿轮声混入通话，"顺便提醒，你妈藏在冷冻层的止痛药被家政阿姨当过期食品扔了。"
　　单叶摇着轮椅撞开古籍室木门，"教务处查岗！"她甩出的《高考英语范文集》精准击中陈司夜的激光笔，"王憬叶你耳机漏音了！"外放的手机里突然传出沈裴生的低笑："辅仁的隔音墙该换了。"
　　王憬叶扯下耳机塞进卫衣口袋，耳廓残留的余温像极了去年秋夜两人挤在六中天台分享的暖手宝。他摸出震动的手机，沈裴生传了一张食堂餐券的照片，配文"用你抽屉第三本错题集换"。
　　春雷碾过长江水面时，王憬叶正用创可贴缠住渗血的拇指。陈司夜偷渡进王憬叶寝室的智能音箱播放着暴雨预警，单叶突然敲响窗玻璃："沈裴生在六中操场淋雨！"
　　王憬叶抓起伞冲进雨幕的姿势，与去年沈裴生翻墙送退烧药的场景重叠。六中校服在操场上的铁艺围栏外洇成深青色，沈裴生睫毛挂着的水珠坠在对方虎口旧疤上，"你物理卷最后一题..."
　　"解题步骤少写了磁场强度转换。"王憬叶用伞柄挑起对方下巴，"淋雨就为说这个？"伞骨突然被狂风掀翻，雨水顺着两人交叠的指缝灌进沈裴生敞开的领口。
　　陈司夜在寝室窗口架起望远镜，"他俩在演《言叶之庭》？"单叶转动轮椅撞向他膝盖，"把你藏在储物柜的偷拍硬盘交出来。"雨幕里王憬叶突然拽住沈裴生手腕奔向车棚，白球鞋踏碎的水花惊动了躲在落叶下的蟾蜍。
　　次日樱云坠落在六中天文台穹顶时，沈裴生用橡皮屑在观测日志上拼出猎户座轮廓。王憬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在第十片樱花触及镜筒时亮起，陈司夜的脸突然占据整个屏幕："你家沈同学要被南大特招了！"
　　单叶的轮椅扶手入镜瞬间，沈裴生看见王憬叶卫衣兜里露出的半截银链——去年冬夜他亲手系在对方脚踝，此刻正缠着辅仁校徽挂件。"面试时间是..."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樱花穿过屏幕内外的时间差，落在他们隔着二十公里摊开的《自主招生指南》上。
　　陈司夜突然用无人机撞向六中钟楼，悬挂的条幅在强风里展开"辅仁必胜"的字样。王憬叶抓起粉笔砸向镜头，"你上周炸飞生物实验室的账还没算..."沈裴生突然截屏他炸毛的瞬间设为壁纸，"这张够当南大宿舍门禁卡照片。"
　　晨光切开两校之间的长江水面时，王憬叶在辅仁顶楼背单词的剪影被沈裴生的长焦镜头捕获。陈司夜用改装的轮椅运送功能饮料，单叶在每罐红牛上标记的爱心符号被王憬叶用涂改液覆盖成黑洞模型。
　　"你昨晚三点发的物理公式..."沈裴生突然出现在辅仁后门，六中校服袖口沾着咖啡渍和夜光颜料，"第七步的积分区间错了。"王憬叶扯过对方手臂当草稿纸，签字笔墨水顺着静脉血管的走向蜿蜒成薛定谔方程。
　　单叶摇着轮椅撞开准备训导的年级主任，"这是新型脑电波复习法！"她举起贴满便利贴的石膏腿，"陈司夜说考不上南大就给我当终身轮椅司机。"暴雨突然浇透模拟卷的瞬间，王憬叶把沈裴生推进工具间，潮湿的校服布料在黑暗里蒸腾起去年天台分享的薄荷糖气息。
　　快模考的前夜的路灯将蛾影投射在辅导资料堆上，王憬叶用沈裴生的钢笔在南大信封上画缠绕的银链。陈司夜在走廊放飞孔明灯的光斑掠过窗台，单叶突然转动轮椅撞翻整箱提神饮料，"你们听见了吗？"
　　两校之间的江面传来轮渡汽笛声，沈裴生的信息同时抵达："天台见。"王憬叶摸黑翻过辅仁围墙的姿势，与两年前初遇时对方翻窗递笔记的身影重叠。沈裴生指间转动的枫叶在月光下泛着标本光泽，叶脉间新添的"南京大学"字样在潮湿的夜风里舒展。
　　"我妈把止痛药藏在..."王憬叶突然被拥进带着硝烟味的怀抱，沈裴生袖口的咖啡渍蹭脏他衣领，"陈司夜炸了物理实验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想笑，感觉自己的情绪一直被沈裴生带动着。
　　"是单叶轮椅改装的后坐力。"沈裴生咬开柠檬糖的包装纸，"你猜南大宿舍让不让放天文望远镜？"江面忽然升起数盏孔明灯，陈司夜的无人机拖着"金榜题名"的横幅掠过两人头顶，惊醒了栖息在树上的鸟儿。
　　王憬叶扯开教室窗帘时，恰好四月的阳光正将陈司夜画在单叶石膏腿上的樱花晒出丙烯颜料特有的酸涩味。辅仁高中走廊的消防栓玻璃蒙着层柳絮，映出他校服领口翻折的银链——那是上周沈裴生寄来的六中天文社纪念品，链条暗扣里嵌着粒猎户座星云形状的碎钻。
　　“第十七次模拟考排名..."单叶转动轮椅碾过陈司夜故意撒在地上的橡皮屑，"你家沈同学理综又是断层第一。"王憬叶突然用保温杯底压住她膝盖上的成绩单，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沈裴生"三个字上洇出微型银河，"他最后那道磁场题用了非标解法。"
　　陈司夜叼着冰棍凑近他颈侧，"这红印子是被樱花砸的还是..."话音未落就被王憬叶用生物课本拍开，书页间飘落的银杏叶书签打着旋儿贴上窗玻璃——叶脉里去年沈裴生用纳米笔写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正在霉斑侵蚀下晕染成抽象画。
　　震动从裤袋传来，王憬叶摸出贴满夜光贴纸的手机。沈裴生发来的照片里，六中天台栏杆上晾着的校服正往下滴紫藤花汁，袖口别着的南大校徽在暮光里泛着冷金属色。他忽然抓起陈司夜的橙色荧光笔，在窗玻璃写下潦草的ΣB·dl=μ?I，水痕顺着积分符号的弧线滑落，像极了去年暴雨夜两人在车棚分享的薄荷糖融化轨迹。
　　在六中的沈裴生把冷掉的玉子烧塞进储物柜时，六中天文台穹顶的反光正穿透四月薄雾，在他课桌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班长陆子齐的圆珠笔尖在值日表上戳出油墨漩涡："下周全市联考的考场安排..."
　　“第三考场靠窗第二个座位。"沈裴生擦拭望远镜目镜的动作顿了顿，麂皮布料擦过镜面发出砂纸般的轻响，"去年辅仁的监控拍到王憬叶在那里拆了三个金属探测器。"
　　储物柜突然传来蜂鸣，沈裴生摸出手机壳背面的银链吊坠。王憬叶传来的视频里，陈司夜正把单叶的轮椅改装成自动贩卖机投币口，辅仁走廊的樱花穿过消防栓玻璃，在他侧脸烙下细碎的光斑。沈裴生突然用钢笔尖戳穿铝箔便当盒，在天文观测日志画了只吞吃光斑的喷火龙，墨水流过王憬叶的错题照片，在昴星团坐标旁晕染开："建议重修右手螺旋定则。"
　　六中钟楼传来带着锈味的整点报时，惊飞了落在沈裴生笔袋上的灰斑鸠。羽毛飘进便当盒的瞬间，他想起上周暴雨夜王憬叶虎口被伞骨划破时，血珠坠在两人共享的玉子烧上的场景。
　　辅仁西围墙的樱花云被无人机气流搅碎时，王憬叶正用橡皮屑在《五三》封面拼凑猎户座轮廓。单叶突然转动轮椅撞翻陈司夜的颜料箱，钴蓝色泼上椅背挂着的六中校服——那是沈裴生上个月落在他寝室的，领口残留的咖啡渍已凝固成银河状星图。
　　此时又传来那道熟悉的尖叫声。
　　“谋杀啊！"陈司夜拎起被自己的好兄弟染蓝的校服抖了抖，"这颜色配你家沈同学的冷白皮倒是绝佳。"王憬叶抓起生物课本拍向他后脑勺，飘落的书页间掉出半张皱巴巴的食堂餐券，沈裴生用钢笔在背面画的迷宫图正被颜料浸透成混沌模型。
　　手机在颜料堆里震出特定频率，王憬叶划开视频通话的瞬间，陈司夜的脸挤满屏幕："那帮不上课的孙子在偷拍我们午休！"镜头剧烈晃动间，他瞥见陈司夜身后教导主任铁青的脸，以及藏在观测日志下的南大面试通知单边角，和那个朝思暮想的脸。
　　“你把手机给他。”
　　“谁啊？”
　　“你知道的。”
　　“他没……”
　　话音未落，沈裴生快步将手机从陈司夜手里给夺去。
　　“食堂新出的樱花布丁..."沈裴生的声音被电流割裂成颗粒状，"建议替换你冰箱第三格的过期抹茶麻薯。"王憬叶舔掉虎口沾着的橡皮屑，"你翻我家厨房的恶习..."
　　陈司夜突然撞翻整摞《高考必刷题》，无人机画面里辅仁钟楼尖顶与六中天文台穹顶在樱花雨中构成完美对角线。王憬叶扯松领带对着镜头比口型："白痴。"沈裴生同步回敬的唇语让王憬叶红着脸向手机屏幕砸来了半块樱花形状的橡皮。
　　“闭嘴。”
　　“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