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泡泡奶茶

36、熬过了

　　王憬叶的自动铅笔尖戳穿第五十套模拟卷时，单叶正把拆下来的石膏壳扣在陈司夜脑袋上。五月的阳光穿过辅仁教室新换的纱窗，在她挽起的裤脚投下淡粉疤痕的轮廓，那处皮肤还泛着久不见光的苍白。
　　"第十七次模拟考排名..."单叶踮脚将成绩单贴在黑板报边缘，球鞋与地面摩擦出久违的清响，"你家沈同学物理又用了非标解法。"她转身时马尾辫扫过王憬叶后颈，发梢残留的消毒水味让他想起三个月前轮椅碾过走廊的吱呀声。
　　陈司夜突然将石膏壳抛向吊扇，飞旋的阴影掠过王憬叶课桌裂缝里卡着的银链，"六中教导主任刚发了朋友圈——"他晃着手机凑近，"沈裴生在天文台通宵被扣分了。"
　　“……活该。”
　　王憬叶扯过石膏壳扣在自己头上，裂缝里渗出的汗珠浸湿去年沈裴生用荧光笔写的洛伦兹公式。教室后门突然被踹开，班主任抱着的模拟卷雪崩般倾泻，单叶闪身躲过的瞬间，球鞋在地面拧出漂亮的圆弧——像极了沈裴生望远镜里记录过的星轨。
　　难得的假期。
　　沈裴生把冰美式按在六中操场栏杆上时，不锈钢杯壁的冷凝水正沿着"辅仁必胜"的涂鸦字迹滑落。
　　“……哼，我又不是辅仁的了，给我寄这个杯子。”
　　“算了……就当为你加油了。”
　　晨雾里传来单叶清亮的报数声，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曾困在轮椅上的女孩正在辅仁跑道轻盈跃动，马尾辫划破雾气的弧度与王憬叶解物理题时转笔的轨迹惊人相似。
　　“能动了？”
　　“难道你希望我一直坐轮椅上？”
　　“我没……”
　　"第十七圈。"单叶突然朝围墙这边挥手，惊得沈裴生指尖的咖啡泼在招生简章上。王憬叶慢悠悠从雾中晃出来，卫衣兜帽里露着半截银链，随着步伐在朝阳里晃出细碎光斑："偷窥犯要扣操行分。"
　　沈裴生用钢笔尖挑开被咖啡黏住的纸页，"建议重修运动学公式。"墨水流过单叶的跑步轨迹图，"你的瞬时速度峰值比上周下降3.2%。"
　　王憬叶突然翻过围墙铁艺尖顶，球鞋刮落的铁锈纷纷扬扬落进沈裴生衣领："建议转学生先处理下自己的黑眼圈。"
　　“啧，要你管。”
　　六中早读铃刺破晨雾时，单叶在辅仁跑道尽头比出胜利手势。陈司夜突然从灌木丛钻出，头顶粘着的银杏叶与王憬叶卫衣帽里的银链缠作一团："赌你俩谁先跑到食堂？"
　　“有病吧，食堂也不开。”
　　“那怎么了！那怎么了！是不是兄弟？”
　　“我不认识你。”
　　“老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五月风卷起最后一波樱云时，王憬叶正用扫帚柄戳天台蓄水罐里的落花。单叶踮脚够到去年被轮椅卡住的消防栓，扯出沈裴生遗留的辅仁校徽："陈司夜说要用这个当巫毒娃娃。"
　　"他上周偷埋的‘时光胶囊’还在樱花树下。"王憬叶突然挥帚打散花云，惊起藏在其中的白鹡鸰。单叶旋转着避开纷扬的花瓣，球鞋在地面拖出断续的弧线——像是未完成的抛物线方程。
　　“假的也能带来点希望不是么。”
　　“……”
　　震动从裤袋传来，沈裴生发来的照片里，六中天文社正在焚烧过期的观测日志。火星腾空的瞬间，他抓拍到王憬叶去年刻在望远镜支架的涂鸦：戴着银链的卡通蛇缠绕猎户座。
　　"建议处理下三号教学楼的监控。"王憬叶突然对着镜头比口型，单叶凑近时嗅到他衣领沾染的樱花焦味，"陈司夜昨天翻墙被拍到..."
　　另一旁的六中钟楼传来闷响，沈裴生指尖的钢笔在焚烧余烬里画出星轨。灰烬飘过两校之间的矮墙，落在王憬叶扫帚柄未干的水渍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银河。
　　当气象台挂出橙色预警时，王憬叶正用美工刀给陈司夜新买的无人机刻防雨涂层。单叶突然踹开物理实验室的门，运动鞋带散开在地面蜿蜒如磁场线："沈裴生被锁在六中教室里了！"
　　“快放学了，我们马上去……”
　　雨点砸在辅仁走廊的节奏与王憬叶狂奔的心跳共振，他翻过围墙铁艺尖顶的姿势比三个月前利落十倍。六中天文台穹顶在雷云下泛着冷光，沈裴生被困在旋转观测梯上的身影透过雨幕，像极了他们初见时被卡在图书馆升降梯里的场景。
　　"密码是圆周率第九到十二位！"王憬叶的吼声混着雷鸣。沈裴生抹开自己观测窗上的水雾，用唇语比出"你生日倒序"，电子锁开启的瞬间，王憬叶踹门的力度让整层教学楼都在震颤。
　　陈司夜的无人机穿透雨幕送来毛巾，单叶在辅仁走廊用手电打出摩斯密码："教导主任杀过去了！"沈裴生突然将王憬叶推进储物柜，潮湿的制服布料挤在黑暗里蒸腾起去冬的薄荷糖气息，他腕表秒针划过王憬叶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像在丈量某种隐秘的周期。
　　“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故意的话，怎么能见到你的。”
　　“你就该被锁在里面一辈子。”
　　“那你不也心疼我。”
　　“……”
　　沈裴生轻笑着挑了挑眉，看向面前的王憬叶，忍住了想吻他的冲动。等教导主任离开后，沈裴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王憬叶的气味还萦绕在自己的鼻尖。
　　当全市模考最后十分钟，王憬叶用2B铅笔在准考证背面画了只戴银链的喷火龙。单叶提前交卷时故意碰翻陈司夜的矿泉水，水流晕开他画在草稿纸上画的校徽，却让王憬叶瞥见沈裴生之前用钢笔在桌角刻的南大坐标。
　　收卷铃响起的刹那，陈司夜突然掀开校服露出满背的便利贴公式。单叶抓起涂改液追着他满走廊跑时，王憬叶摸出震动的手机——沈裴生传来张被咖啡渍毁掉的作文稿，第二十三行批注栏画着被箭射穿的心形符号。
　　"建议重修比喻修辞。"王憬叶把冰可乐贴在天文台铁门上，冷雾沿着门缝爬上沈裴生后颈，"用'量子纠缠'形容友谊会被扣分。"沈裴生突然反手将他压在门板，准考证从口袋滑落的瞬间，喷火龙涂鸦在暮光里睁开鎏金的眼睛。
　　毕业典礼前夜，单叶翻出埋在樱花树下的许愿瓶。陈司夜抱着偷来的投影仪在操场幕布播放《死亡诗社》，王憬叶用银链缠住酒瓶脖颈时，沈裴生正翻过两校之间最后的围栏。
　　“终于毕业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困难不再有……”
　　后面的男生又在唱歌。
　　"致该死的洛伦兹力——"陈司夜高举酒杯，任酒液泼进无人机螺旋桨。单叶突然跃上领操台跳起康复后的第一支舞，球鞋在地面擦出的火星惊飞了栖息的夜鹭。
　　六中结束的早，所以当辅仁在拍的时候沈裴生早已习惯的翻墙进来，披着曾经皱皱巴巴的辅仁校服。
　　一旁的王憬叶在幕布前，伸手勾住在幕布后面沈裴生的小指，后者腕间的银杏叶标本正被体温烘出淡香。当投影播放到船长站上课桌的经典镜头时，他们同时抬脚踩上长椅，沾着樱花酿的鞋底在月光里印出并行的足迹。
　　沈裴生，我们终于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