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泡泡奶茶

33、陪你

　　三月初的暖阳透过商场穹顶玻璃洒在四楼游戏厅，沈裴生抓娃娃机的指尖还沾着王憬叶强行塞过来的草莓冰淇淋。粉色奶油顺着操纵杆往下滑时，王憬叶突然握住他手腕：“往左十五度，上次那个可达鸭就是这么抓到的。”
　　“上次是两年前。”沈裴生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晃动摇杆，“你拿物理竞赛奖金包了整个娃娃机的时候。”金属爪精准扣住皮卡丘玩偶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甜腻嗓音。
　　“表哥原来喜欢这种幼稚东西呀？”陈锦舒将奶茶杯贴在他后颈，冰块顺着脊柱滑进衬衫下摆，“姑父收藏的《赤壁赋》残页在我书包里皱了两天，表哥要不要检查下保存状态？”
　　王憬叶抢在沈裴生之前抽出那卷泛黄的宣纸，“陈同学拿先人遗物当书皮？”他指尖抹开边缘晕染的奶茶渍，“这手苏轼体摹得不错，可惜第三行’山川相缪’的’缪’字少了个绞丝旁。”
　　陈锦舒碾碎杯底的珍珠，“王学长对沈家倒是了如指掌。”她突然扯开沈裴生领口，“就像表哥清楚我锁骨这颗痣的位置——毕竟我们算半个‘遗物’嘛。“沈裴生反手扣住她腕骨发出脆响，瞳孔里翻滚的暴戾被商场顶灯照得纤毫毕现。
　　王憬叶插进两人之间抖开新抓的皮卡丘，“陈学妹要不要试试？”玩偶尾巴扫过她睫毛，“我抓十次能中九次，秘诀是投币前先默念三遍…”他突然压低嗓音，“陈继昌教授上个月在苏富比拍走的那幅赝品，题跋第七列有个致命破绽。”
　　陈锦舒后退半步撞上推着清洁车的阿姨，奶茶泼溅在白色帆布鞋上。沈裴生抓起王憬叶的手腕挤进电梯，“你从哪知道陈继昌的事？”他拇指无意识摩挲对方腕内侧淡白的月牙疤，那是两周前王憬叶徒手捏碎玻璃杯留下的。
　　“上周陪我妈复查遇到的。”王憬叶按下B1停车场按钮，“陈教授在肿瘤科走廊摔了保温杯，我帮他捡枸杞时瞥见CT袋里的拍卖图录。”电梯镜面映出他后颈结痂脱落的红痕，像朵将熄未熄的火星。
　　商场地下车库的穿堂风掀起王憬叶衬衫下摆时，沈裴生突然将他按在立柱上。远处车灯扫过两人紧贴的膝盖，他指尖探进对方衣摆抚过后腰凹凸的旧伤，“你爸上周又动手了？”
　　“他这月出差二十天。”王憬叶笑着抵住他额头，“倒是你小表妹说的‘遗物’…”尾音被沈裴生咬进唇齿，血腥味混着草莓奶油在齿间漫开。立柱另一侧传来重物坠地声，保洁阿姨嘟囔着收拾翻倒的水桶，漂白水气息裹着他们的影子泼在水泥地上。
　　王憬叶推开沈裴生时，唇上破口渗出的血珠跌进对方敞开的领口，“明天早自习帮我带李记的桂花酒酿。“他倒退着撞开车门，“要加双份糖渍金桔，你上周买的那盒太酸…”
　　尾灯消失在斜坡转角后，沈裴生踹飞了陈锦舒遗落的奶茶杯。塑料杯撞上墙角的灭火器箱，干粉喷涌而出时，他摸出震动的手机——锁屏上是王憬叶刚发的照片：自家玄关地毯上歪着双沾满泥点的女士乐福鞋，配文“母上大人今日战利品”。
　　七点四十分的夕照斜切进王家客厅，王憬叶半跪在地板上给母亲烫伤的脚踝涂药膏。碘伏棉球擦过新鲜水泡时，朱雯丽突然抽回脚，“你爸明天下午的航班。”她蜷进沙发阴影里，“厨房煨了山药排骨汤，去把火关了。”
　　药箱底层脱落的痂壳粘在纱布上，王憬叶捻起那片茶褐色的硬皮，“上周体育课爬绳蹭的。”他故意提高音量，“我们班女生还笑我像个……”陶瓷汤勺砸碎在厨房瓷砖上，她赤着脚冲进来，烫伤的脚踝在冷空气里迅速肿胀成紫红色。
　　“你答应过不再惹他生气！”她攥着儿子手腕往自己太阳穴捶，“上次的淤青还没消，你想让我去殡仪馆认领…”王憬叶反手将她箍进怀里，母亲后颈的檀香味混着双氧水刺入鼻腔。吊柜玻璃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像极了他六岁时被父亲举在镜前比较五官相似度的姿势。
　　沈裴生攥着外卖袋按响门铃时，正听见防盗门内传来瓷器碎裂声。王憬叶开门瞬间被他扯着领子拽进楼道，桂花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你手怎么了？”沈裴生掰开他掌心，新鲜割痕横贯生命线，碎瓷片还嵌在血肉里。
　　“给我妈盛汤手滑了。”王憬叶用牙撕开酒精棉片包装，“倒是你…”他指尖戳上沈裴生颈侧渗血的咬痕，“陈同学属狗的吗？”尾音被突然爆发的哭声切断，朱雯丽抓着裂屏的手机冲出来，“他说现在就要回来！”
　　电梯数字从18层开始跳动时，沈裴生将王憬叶推进安全通道。声控灯随着重迭的脚步声逐层亮起，他在三楼拐角处咬住对方渗血的掌心，“跟我走。”王憬叶笑着扯开他衣领，在陈锦舒留下的咬痕上覆了个更深的牙印，“我爸发现我夜不归宿会打断你的腿。”
　　“那就打断。”沈裴生把他顶在消防栓上，金属箱体的寒意透过衬衫刺入脊背，“总比看你……”王憬叶突然捂住他的嘴，楼下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声控灯照亮凌乱的女人散乱的发髻，她蹲在单元门口抱着裂屏手机喃喃：“这次真的只是意外……”
　　沈裴生扳过王憬叶的脸，发现他正盯着防火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月光将那些新旧伤痕照得宛如地图上的等高线，而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巧填平了嘴角结痂的沟壑。
　　楼顶锈蚀的消防楼梯拐角，沈裴生后颈抵着剥落绿漆的暖气管道，喉结在阴影里上下滚动。王憬叶的卡其裤膝盖压住对方校服下摆，深冬暮色将两人轮廓熔成青铜器般的暗影。
　　"可以亲你吗？"沈裴生声音像浸了松香的琴弓擦过对方耳膜，指腹碾过王憬叶袖口磨白的牛津布料。远处保洁车碾过碎冰的声响突然放大，震得悬在暖气管上的冰棱簌簌坠落。
　　王憬叶突然用冻红的鼻尖抵住他泪痣，"大学去哪？"呼出的白雾在两人睫毛间结霜，两人的气息混着对方衣领残留的薄荷烟草味，在17:03分的夕阳里发酵成某种粘稠的糖浆。
　　"南京大学。"两人声带以相同频率震颤，共振波撞碎窗棂上最后一片薄冰。沈裴生喉间溢出的轻笑与王憬叶的嗤笑绞成麻花状，惊飞了天台上啄食的灰喜鹊。
　　"浦口校区天文台有全金陵最澄澈的暗夜星空。"沈裴生指尖勾住对方第二颗纽扣，"你该穿辅仁的白衬衫去看猎户座星云。"
　　"仙林校区的杜厦图书馆藏着三江师范学堂孤本。"王憬叶咬开他领带夹暗扣，"你该用海城实验中学的星图笔记换借书卡密码。"
　　突然响起的晚课铃吞没尾音。王憬叶的唇峰擦过沈裴生右眼尾的泪痣，像考古学家拓印青铜器铭文般精准，"等进了南大..."他犬齿在对方皮肤烙下浅痕，"就把你抵在斗兽场浮雕墙前确认关系。"
　　沈裴生腕表秒针在17:05分划出钝角，他忽然扣住对方后颈拉近，"鼓楼校区北大楼的爬山虎会记得..."鼻尖相抵的瞬间，两人同时咽回后半句誓言。楼悼传来邻居的脚步声时，王憬叶早已下了天台，白球鞋在地上踩出两串指向东南方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