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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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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和关曦分析起来。薛湜觉得那都不像失忆,而是像被夺舍、上身了一样。
而眼下,薛湜并未失去之前的记忆,但那种被支配的感觉,一样的令人胆寒。
就好像在那一个瞬间,有人篡改了她的五感,于是她便自然而然地偏离正确的道路。
鉴光说完,见薛湜没有回应,一副沉思状,原先还想说点什么,一看对方脸色,便也缄默了。
倒是白肃,眼睛直视着薛湜,淡灰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追问道:“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些东西薛湜也不打算瞒着,何况这个一说谎就容易被拆穿,于是避重就轻道,
“我当时,是跟着你们走的,当时还是两两排列着站在一起的。”
“那就奇怪了?是不是灭了灯,你看错了?”鉴光从牙缝里深吸一口气,诧异道。
“不对,就算是看错了,也会有参照物,我们当时看见的,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移动。”白肃打断补充道。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大家都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时刻紧盯着这些夜光砂记号。
薛湜他们一个是需要不走重复标记的通道,另一个就是要看准哪些夜光砂更亮。
这些记号画在壁灯下方,贴着光源。之前薛湜就发现,灯油少的长明灯就不够亮,相应的,在灯下的记号自然也会暗淡一些,对应着现在的时间。相反,亮的记号也就对应过去,也就是黑影无法进入的秋天时间点。
好在四人的眼力和轻功足够,能够在机关和时间变化的那一秒瞬间看准安全的截道,并且及时转移过去。
移动了七八次,终于来到了一堵石门的面前。
不清楚门后对应的时间是哪里,但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白肃提步上前,用力一推。
石门轻易被推开,门页还非常灵活,不太像是尘封已久的样子,或许这里还是以前秋天那个时间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石盘,位于整座空间的中心位置。上面刻满纹案,有装饰性的图饰,也有一些状如文字的东西。
石盘和石室都成八角状,石盘的每一角都对应着一块角壁。角壁上嵌满层层巴掌大的小洞,一直从地面直通到天顶。
每一个壁洞里,都放置着一盏长明灯。甫一开门,这些长明灯全都应风而燃,仿佛有成千上万只眼睛齐齐睁开似的。
鉴光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光点有些发毛,不由得问,“这怎么有这么多神龛?”
神龛?
薛湜发力于目,将视线锁定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角壁洞里。
那巴掌大的洞窟里,最深处居然是一尊小像,低眉敛目,盘坐在一张蒲团上。前头长明灯的烛火随着风流摆动,在小像的面上摇曳流动,看上去就像它在眨眼一样。
薛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像。说它是神像,雕的未免也太过朴素了些。她看道观寺庙里头铸的小神像,都是坐在莲花或是神兽上,背后还有圣光。
可是这小像就板板正端坐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蒲团上,就跟学院里头的老学究一样,哪里像是什么神仙铸像。
她又去看其他的壁窟,无一例外,全是在蒲团上打坐的小人。唯一让人觉得意外的,是他们的长相各异,毫无雷同。
这不像是神龛,倒像是另外一种东西——牌位了。
而这间石室,就是像祠堂一样的地方。
至于角壁与角壁之间的墙面上,则是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橱,上头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看上去有新有旧,最上头甚至摆的还是竹简,中间才是纸质的书,书脊都已经裂开,漏出里头的缝线,想来是翻看频繁。
最下头摆的书看上去年头不久的样子,甚至好些书脊上都还是空白的,没像其他老旧的那些一样,上头标注着文字。
四人相视一眼,分头去向不同的书墙。
薛湜尽可能选择离门口近一些的位置,行走间带起一段风,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转过头去,定睛细看,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小像居然都是用降神木刻的。
她停留在一个壁窟之前,试图在这巴掌点大的地方上发现什么线索,但除了小像蒲团上刻的名字以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薛湜便擦过这些洞窟,立在了书墙前。
这些石板架上十分干净,没有落灰,但顶上那些老旧书籍所在的地方是不是也是这么干净,就不得而知了。
她拿袖子包着手指,从上面取出一本。
倒不是嫌脏,何况也不脏。只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是谨慎为妙。
她先前听关曦说过,西南那边有一门派,有好些失传的武学秘术,他们的藏经阁里,珍藏着许多秘籍。为防有人偷偷潜入偷学,每一本书上面都撒了药粉,虽不是什么顷刻毙命的毒药,却也十分折磨人。
这些书看上去应该是挺重要的,不然不会摆放在祠堂里。
薛湜将抽出来的一本书摊开在书架上,另外一只手捂住口鼻,翻阅了起来。
这些书尘封太久,隔着布料都能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霉味,内页的侧面都起了毛边,边角又细又软,应该是频繁翻动导致的。
看了几页,薛湜就将捂住口鼻的那只手放下了,这并不是什么武学秘辛,而是一本日志。薛湜草草掠过几眼,转身又从架子上每一层抽出几本,都无例外。
她回头看向其余几位,大家都面面相觑。如此浩大的工程,并且和先祖像放置在一起,居然只是一些日志。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留一个人去找出去的路,另外三人则试试能不能从这些日志里找到什么关于这个域的线索。
找出路的任务毫无疑问地落在了白肃身上,因为易承简并不放心薛湜鉴光二人单独行动。
薛湜也没放在心上,她分到了面前的这三面书墙,先是在这些墙前踱步,抽看了几本,摸清排序之后,才逐一从上往下快速浏览。
但她不是过青林,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每一本都只能急速过一遍,留意一些较为奇怪的地方。好在这些日志虽然每一本都比较厚,但大多数内页上的内容极少,就是寥寥几句话。
鉴光在对面有些叫苦不迭,“我都搞不懂这日志,记录的那天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
局外人乍听之下恐怕还难以理解鉴光的意思。但薛湜和易承简已经读完了一大半,很快就知道鉴光在表达什么。
这些日志,基本上是每隔三日记录一次。题头自然是年月,而后正文的第一句话,基本上都是两个字——无事。但写完无事过后,又在后面接上了对于这几天的补充。
这些补充,一般都是和族内事宜相关,从族间长老会决议到房屋修建维护,都会有记录,但都很精简。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林族人居然就这样一直蜗居在这一片石滩之上,鲜少和外界产生交集,就算有必须的事宜,也是由专人进行对接,且每一次的对接,事无巨细都会一一列示,甚至还会事责定位到每一个具体的人。
他们仿佛对于这件事格外谨慎。
但此事也有例外。薛湜又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日志,她观察到,除了林族内自己人,还有三类人没有被他们归为外人,尽管接触不多,但从日志上可以看出,他们四大家族应当是世交,其中渊源应该也十分久远。
日志当中对其余三个家族的人描述不多,甚至出现时也只是代称,连带着林氏一族一起,用五行来代指。其中,“土”应该代指的就是贺氏。
日志当中记载,石壁和机关全都是“土”一手建造,加上刚进域的时候长老所述,薛湜他们是来修缮机关的“贺氏”。剩下两族,一个是主管超度祭祀的“水”,还有一个就是负责炼器的“金”。但奇怪的一点是,薛湜又接连翻看了好几本,金水土都出现过,却唯独没有记载过火。
还是说根本没有火这一族,又或者是这一族早就断了?
抱着这个疑问,薛湜迅速阅读完剩下的日志,和易承简鉴光两人凑在一起,把这些东西集合再梳理。
这些事录较为纷杂,横跨两百余年,薛湜他们只能顺着时间线梳理,将一些重要的事件拎出来。
林氏一族是二百七十年前来到这一片石滩上的。当时这里还不是石滩,这里还保留着宝庆青峰连绵,草木葳蕤的地貌,这块洼地四面环山,基本不与外界接壤,加上林氏一族刚到此处落脚,就加上了法阵封印,更加与世隔绝。
然而关于林族一脉是从哪里来,为何而来,日志里并无交代。好像在撰写日志的人看来,这种种前文都无须赘述,或许是觉得这不重要,又或许是默认后来人已经了解这些前尘往事。
他们在此地开垦田地,落基建屋,自给自足。上至耄耋老人,下至总角儿童,皆是随遇而安。
但好景不长,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自此,这片沃土就变成了现在的石滩。
那是开始于二百三十年以前的一个夏季。
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有人跌跌撞撞撞开了长老的议事厅,有人失踪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族内开始频频有小孩失踪,起初只是一两个,而到后面却越来越多,几乎一半的人家都有孩童不见了。消失的时间和地点也十分蹊跷,有在水井边打水,回头一看孩子就不见了的;也有在山林捡柴,柴禾还在原地,孩子却没了的;甚至也有起夜时推开孩子房门,却发现床铺上空空如也的。
族内设了阵法,无论怎样,孩子们都无法通过结界去到外面。于是举族上下将这里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搜寻,寻了三天三夜,一个孩子也没找到。
大人急的急,哭的哭,一族人就这样乱成一锅沸粥。
接着一年过去了,逐渐有人开始接受孩子找不回来的事实,在西面的山坡上一点点刨小土坑,将孩子生前的衣物放置进去,掩上土,立了衣冠冢,跟前连一块木牌都没有插,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小土包。
西山上的土包越来越多,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苍翠之间,那些褐色的泥土色显得格外扎眼。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就像一阵风,将花种草籽吹到小坟包,又将霜雪吹到父母的双鬓。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能这样渐渐被遗忘,成为一根扎在族人心口的软刺。然而不成想,这些只是噩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