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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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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细究,其实能发现右边的回答都是避重就轻。第一次见面,是在墓室,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在孽凉图里的墓室。至于剑名,回答是没有。这个没有,究竟是没有剑名,还是没有剑。
自打进入域之后,没有人提起过孽凉图,薛湜也没有拿过剑。所以,右边的东西自然不知道这些。
从灭灯开始,她的两边站的,就不是人了。
还有后背。
她的后背和人贴在一起,起初她认为是白肃,现在想来,恐怕早就变了。脊背相接处,丝丝寒意顺着梁骨攀上后颈。
其他人呢?
薛湜不顾两边的催促,静下心来,仔细去听周遭的声音。
偌大的密道里,空腔将细微的声音放大。但是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薛湜捕捉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两旁的东西的目的很明确,无论是轻微移动左脚,还是让她走,它们都一致希望薛湜能够有所动作。而在此之前,它们好像没法对薛湜产生实质上的威胁。
先按兵不动。薛湜立时板着背,连呼吸的起伏都刻意控制起来。她从眼角向旁边瞥过去,夜光砂的光芒已经快要完全消失,她只能看见旁边东西黑乎乎的轮廓,随着光线逐渐暗淡,就连那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即将要与周遭的环境融合在了一起。
正在薛湜思考对策的时候,脑中忽然出现一团极度微暗的红光,像是柴禾即将燃尽的一星,如果不凝神,完全会被忽视。
薛湜认得那光,是夜光砂。
那团红光徐徐分散开来,以特殊的形状排布,薛湜努力辨认,是几个字——别动,危险。
随即红光消失,脑中景象又恢复成一片漆黑。
这种感觉,是薛湜和柳儿人连接五感时才具有的。是易承简,夜光砂用过之后,就被他塞进了袖袋里。
薛湜从第一次分别,就在易承简身上留下了一只柳儿人。此前一直无法与这一只建立连接,薛湜还以为是距离太远,到了二人再次相遇时,薛湜也尝试过驱动那只柳儿人,结果以失败告终,薛湜只当是哪天这柳儿人被当成残枝枯叶被抚掉了,现在看来,这小人恐怕早就被易承简发现了。
对方不止单方面暂时切断了柳儿人和薛湜的联系,甚至还安插了术法,可以通过柳儿人,反过来主动连接薛湜的神识。
这种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忽的视线远处隐约亮起点点环状红光,但又瞬间熄灭,与此同时,薛湜感受到一阵风急速掠过,登时耳边响起数道兵器入体的声音,下一秒,就有人拽住她的手腕,脚下瞬间腾空。
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薛湜就落在了另外一块地面上。
密道内的灯盏腾地全亮起来。易承简扶了扶手上刚回来的玛瑙珠串,看向方才薛湜所站的那一截石道。
丈长的地面上,已经完全被黑泥侵蚀,整块空地上,只有一块区域格外干净,那块青灰色在黑色中间显得些许突兀,呈现一块人形。
那里是方才薛湜所站的位置。
但比起之前的事,薛湜现在更担心未来的事。这些长明灯全都亮起来了,他们的影子又被照出来了。
易承简注意到薛湜的目光,便解释道:“灯是我亮的。”
方才将薛湜拉回来的时候,他顺便将此前打歪的烛芯全都用珠子扶正了。
远处的地面上,那些黑泥逐渐朝墙角缝隙中流去,如同退潮一般,全都潜藏进墙根接缝当中。又过须臾,从那些缝隙里,又长出同样的黑影,越来越高,像是攀山虎一样,迅速在四周辐散开。
不多时,黑影瞬间填满那一截密道的四壁。
薛湜望着那黑漆漆的一截通道,便知道易承简为什么不在意亮灯了。
视线的末端,那些黑影有着明显的截断,他们只能在那一截区域活动,无法越界。
薛湜有些意外,便问道,
“这是为什么?”
“时间。”易承简看着那些黑影气急败坏,“他们无法跨越时间。”
时间?薛湜一时间有些不解。
易承简好脾气扫了一眼其余三个人,难得耐心解释道。
“依据有四。先是你们说的葱头,他的状态差异很大。但这个时候我也只是觉得可能如你所述,或许存在两个葱头。其二,自从进入密道之后,狭小的空间内体感更为明显,所以能够清楚感受到,气温变化非常频繁。第三,便是那灯油,先前我查看过,灯油算是满的,但后面发现,在没有标记的墙面上,那些灯油却是已经堪堪下去的。”
看着其余人疑惑的神情,易承简知道前面的三点都不足以支撑自身的论断,接着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窗外的月亮。”
薛湜回忆起,难怪易承简之前一直往窗外看着什么,原来是一直在观察月亮么?
“月亮有什么不同?”薛湜问道。
“刚入夜时,月亮是偏向南边的,并且位置比较低。等到我们穿过石道,停在另外一间屋子的时候,再看月亮,它却挂在中间了。通常,夏季的月亮才会偏南,秋天的月亮才会不南不北,较为居中。”
“可是后面那些窗户不是假的吗?不是墙吗?”鉴光问道。
薛湜解释道:“虽然是墙,但那上面施了术法,可以让外面的光景透进来,看上去就和真正的窗户一样。”
如果是时间发生了变化,那么种种疑点好像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葱头不一样,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时间点的葱头。为什么她会感到过度困乏,因为一直在不同的时间点来回穿梭。甚至为什么那些黑袍人无法进入这条密道,或许更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在薛湜他们进来的那一瞬间,密道的时间点变了。
不止密道外,密道内部的时间点也一直在改变,所以气温才会不停波动。
“看那边!”鉴光惊呼道。
黑泥盘踞的那截通道,眨眼之间恢复如初,就连墙壁上的记号也回来了,与旁边的记号无缝衔接。
“机关要动了,准备走。”
易承简看着旁边的石壁,下一秒,上面的记号瞬时消失,与此同时,脚下一转,落在另外一截通道上。
其余三人也立即跟了过来。
众人刚刚落定,朝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望去,从那墙根里就长出了黑影。
“所以,他们只能存在于夏天的,也就是现实当中的那个时间点吗,无法进入秋天的时间?”薛湜道。
“对。”
“可是我们怎么分辨所处的通道是哪个时间的通道?”鉴光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黑影,生怕他们会沿着洞顶攀过来。
“看灯油。”见易承简不稀罕搭理,薛湜主动回道,“灯油少的在夏天,灯油多的在秋天。”
如果猜的没错,秋天的时间点应当是在从前的某个时间。这里的通道刚落成不久,墙体内的灯油充足,经过不知多少年,也就是现在,即夏季这个时间点,里面的灯油已经消耗了不少。
这些长明灯一旦接触到流动的空气,就会自燃。或许在这期间,密道不知道开开合合了多少次。
现在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这条路无休无止,因为不仅仅有机关的变动,甚至还会有时间的变动。
薛湜想起一件事,疑惑道,“方才灭灯之后,你们怎么忽然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那么远的位置?发生什么了?”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有些疑惑的神情望着薛湜,她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这话不应该我们问你吗?”白肃的脸色难得有一些变化。
“是啊,当时你就跟魔怔了似的,我们朝着左边走了一段,结果一回头,你一个人转头就朝另外一边走了。后面刚停下脚步,机关就又动了,我就看见你和我们隔着老远,周围围了一圈黑乎乎的东西,就剩了个发髻漏在外边。”
可是当时,薛湜记得自己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动作的,听鉴光的口吻,不似作假难不成因为生辰将近,身上又开始发生这些邪性的事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薛湜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离薛湜十五岁生辰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当时薛湜刚从云门汀回来不过一年光景,她正为了寻找合适的尸体而奔波,那一次是她第一次自己独立来完成这件事。
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薛湜马不停蹄赶回四杜山。时值梅雨季节,连日小雨,山路湿滑泥泞,一个不留神,她栽进了溪流里,等到爬起来,却发现腰间放符箓的锦囊全都湿透了。
其中就包括缩地符和疾行符。而马蹄腿上贴的疾行符,效力也快消失。
等到薛湜赶回四杜山,离她生辰已经只差四天了。好在关曦已经提前将需要的药物和阵法都一一备好。二人将尸体从马背上卸下来,放置在杂物间,净身画符药培,又忙活了一宿。
见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薛湜才回到自己房间里,倒头就睡。连日的奔波使人特别疲乏,等到薛湜再睁眼,已经是黄昏。
关曦当时正坐在外边小亭子里吃饭,向她招招手,“醒了?昨天运经累着了?你今天就别吃东西了,明天洗魂。”
薛湜一听,立时定在原地。
明天就是换魂的日子了?她一觉睡了两天。
不,不对,她早就醒了,甚至还在昨天运了经。但诡异的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
她丧失了前面两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