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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谁?!”话未落音,有人问道。

      薛湜拧头看过去,发现提问的居然是鉴光,心中有一丝奇怪,目光在他脸上多加停留了一息,但转瞬又收了回来。

      “人很多,可能是林家的。”

      易承简已经开始解石板上的法印了,光圈上的纹样时疏时密,如同水中的涟漪一般涌动。薛湜看了一眼,提步至石桌旁。这里是整间石室的中心,无论是密室先打开还是甬道先打开,奋力一搏或许两边都有出路。

      鉴光和白肃也散开来,和薛湜一起构成了一个围绕着易承简的三角。

      薛湜屏气凝神,细细去听甬道中风流的变动声。他们速度很快,在薛湜刚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还只是狭开了甬道的门,现在已经能够听见脚步声逐渐响起,朝这边逼近。

      她眉头不自主地微微拧起,朝易承简那边瞥了一眼,眨眼间光圈已经结了两环,但这还是远远不够,收回视线,正好和鉴光的目光擦过。

      有一件事,她从刚进域里就觉得奇怪,起初还说不上是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才猛然惊醒。因为谁来问她甬道里面是什么人都不奇怪,但换作是鉴光,就不对了。

      此时薛湜已经无需借助柳儿人来探查甬道内的情况了,因为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地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踢哒踢哒,很沉重却又很迅速,像山洪滚落的巨石,朝这里碾了过来。

      门开得毫无预兆,薛湜还未看清来人,白肃已经一个飞剑掷出去,几道白光闪过,倏忽又回到他的手上。

      甬道口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他们从黑暗中走进灰冷的月光里,他们手中没有照明的东西,却依然能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石道中快速穿行。

      来的正是林氏族人。

      其中有白日里他们见过的,同时也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每一张脸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如同面具一般套在衣袍之上。甚至连他们的装束都变了,这些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了,统统身披黑袍,从脖颈罩到脚面,非常严实,和身后的甬道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用空洞的眼睛看向房间内的四人,一时间却并未动作。

      双方僵持,房间内落针可闻,只隐约听见易承简催动法印的声响。

      咔挞——

      薛湜知道,又解开了一环。

      然而这细微的声响在林族人那里却如同平地惊雷,登时齐刷刷掉过头来,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解印的背影。

      “他们在变长!”离得最近的鉴光忽然喊道。

      准确来说,是他们的脖子在变长。薛湜定睛望去,那些林族人的脖子开始像面剂子一样拉长,他们伸着脖子去看易承简,越抻越长,越来越扭曲,像是蛇顶着一张人脸,拼命想贴到易承简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白肃反手一个剑风挑出去,如同削藕一般,将一根脖颈齐齐斩断。那颗连着纤长面脖子的头掉落在地上,如同蝌蚪一般抽动一下,猛地一转脸,张着血洞洞的大口腾跃而起,径直朝白肃面门而去。

      同一时间,其余林族人仿佛也被激怒,纷纷收回脖子,开始进攻。

      “他们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鉴光一边格挡朝他扑过来的黑袍人,一边大声问道。

      结果显而易见,没有人答复他。

      可能是障冥环在进域前波动太大,现在还没稳定下来。不只是之前的黑影出现之前没有提醒,包括现在,它混淆视听的作用都下降了。这些黑袍人好像都隐隐察觉到薛湜魂魄的不同,像是老虎见了肉一样,扎堆往薛湜这边扑。

      反观白肃那边,或许是他过分直白的攻势引起群愤,也被团团围住。他一边进攻,一边顾着易承简那边。

      薛湜手上没有兵器,只有锦囊里的一些符箓,多数还是爆破符,根本没法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使用,只能飞速投掷火符,加上身法来躲避攻击。

      但这样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撑不了多久。从上一间石室开始,她就已经感觉手脚疲软,饥肠辘辘,回想起来也只有一日未进水米,却好像饿了大半辈子一般。

      薛湜终于知道为什么脚步声为什么会那么大了,她烧掉一个林族人的半边头颅,擦着人影空隙往甬道口飞速瞥了一眼,因为那里乌泱泱的全是人,他们源源不断从两人宽的口子里挤出来,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朝白肃道:“小心!他们不止一双手!”

      此话一出,白肃就看见,刚被他砍去双臂的黑袍人簌簌抖动着,身上那一袭黑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上来,破土而出。

      但白肃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提剑上砍,剑锋过处有如疾风,霎时间那面前的黑袍就被切成缕缕碎片,底下的东西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具枯槁的身体,说是身体已经很勉强了,因为那分明是由碎骨和血肉胡乱堆积出来的一团东西。

      水银似的月光流动在那副身躯上,淡薄的光影更加凸显出了那些碎骨的纹理走向。血淋淋的红肉和森白的骨头,随意蹂躏在一起,却又好像相互依附,如同树纹,如同草蔓,缠绕交织,重叠处还淌着黏腻的黑红浊液,分不清楚是血还是尸液。

      这些烂肉和碎骨还在蠕动,长出一根根肉芽,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像是柳树抽芽,疯狂朝外试探,就像是新长出来的四肢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头皮一麻。白肃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上前补刀,一时间白光和血肉横飞。

      黑袍一破,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腐败的味道,薛湜虽然算得上和尸体常打交道,但眼下闻见这一股子烂肉味儿,还是不由得皱了眉。她腾出一只手飞速扯了块面料捂住口鼻,这些味道闻多了恐怕会产生不适。

      她瞥了一眼,易承简那边还差最后两环。面前的黑袍人已经纷纷身形扭曲,许多都已经长成了六臂的怪物,甚至这些新长出来的四肢,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游走在地面上,偶尔会突然发难。

      那边的鉴光一个不留神,双脚就被这些肉芽牢牢缠住,连带着被重重甩到墙上,刹那间碎石横飞。

      薛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硬是要说,简直就是变异了的尸体。

      鉴光从地上挣扎着一个翻身,躲过又袭过来的一株肉芽,大声喊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黑袍人长出了越来越多的肢体,防不胜防。薛湜三人的速度已经明显有下降的趋势,尤其是鉴光,他刚止住血的耳朵又开始汩汩往外冒血,顺着脸侧一直流到脖颈的领子上。

      “开了!”

      那厢终于传来易承简的声音,薛湜回头望去,青石地上已经洞开了一块方寸之地。鉴光离得最近,立即一个滑步冲了进去。薛湜斩断几株要来攀附她的肉芽,后撤步退向洞口。

      白肃离得最远,也被缠斗得最厉害,一时间根本无法抽身,但这洞口的法印没有被完全破解,正在徐徐恢复,与此同时,洞口的石板也正在缓缓闭合。

      易承简微微蹙眉,眨眼间几道红光在白肃身边疾速掠过,一片砰砰声,白肃身边瞬间被清出一片区域,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折身而返,朝洞口飞速滑来。

      将将滑进一半身子,却猛然卡住了。薛湜抬眼看去,好几道肉芽已经勒在白肃的腰间,白肃毫不犹豫,挥剑斩向自己腰间,与此同时薛湜和鉴光分别拽住白肃的一边袍角,合力将人拖下来。

      咔嗒。

      法印闭合,白肃落在密道口的地面上,石门夹断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肉芽,那断掉的肉芽掉落在地上,宛如壁虎的断尾,还在扭动。

      薛湜丢出一张火符,将那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

      头顶上传来杂乱的撞击声,那是外面那群东西正在试图闯进来,但好像收效甚微。

      “先离开这。”

      易承简抛下一句话,人已经朝前走去。

      这里俨然只是一个通道,修得四四方方,周遭石壁都凿得非常仔细,薛湜的指尖从上面滑过,非常平整。

      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壁灯,灯盏连通着墙体,烛芯躺在灯盏中央。应当是长明灯,这些墙体内注满了燃油,可供这些灯使用。方才石板一合,这些壁灯应风而起,次第亮起,一直延伸到通道最尽头。

      薛湜立时打了一个寒噤,幸好方才不是用的爆破符,若是一个不小心,给这些墙炸出裂口,这些易燃的灯芯碰到外溢的灯油,后果不堪设想。

      四个人暂时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沿着灯的方向朝里走去。

      鉴光落在了薛湜的斜后方。薛湜从眼角朝后瞥,看见他一直在擦脸颊上的血迹,他的耳朵比起其他人,伤得严重许多。

      起初薛湜还在思考为什么,但在刚才,隐隐有了答案。

      薛湜记得,她刚到青晃峰的时候,鉴光的神识足以遍布整座山头,于是薛湜才不得不一直掩盖自己的行踪。

      可好像自从进域之后,或者说,是在他耳朵受伤之后,鉴光的神识就好像没有这么灵敏了,甚至可以说,好像基本丧失了这种特殊的能力。

      起初是在石室的密道内,全凭薛湜的柳儿人勘查外面情形,但有几次鉴光是抢在薛湜之前开石门,所以薛湜并没有怀疑过,此时的鉴光的神识已经无法朝外探查。

      但当薛湜说出有人逼近时,鉴光的第一反应却是问来者何人。这不符合常理。

      因为如果他的能力还正常的话,第一反应应该是驱动神识,亲自查看。

      甚至这样一想,鉴光后面每次都抢先一步的举动也都有了解释。因为失去神识,所以缺乏安全感,仿佛一切都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薛湜不动声色收回余光,将注意力再次放在眼前的石道上。

      这条石道貌似修得很长,甚至于薛湜都在怀疑整座石壁有没有这么长。手边没有计时的东西,薛湜只能凭呼吸的节奏来判断,他们沿着这些长明灯已经走了快一柱香的功夫,身后的撞击声早就已经消失殆尽,可是前面的路还是直直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向何处。

      白肃也一声不吭地在包扎腰间的伤口。薛湜登时觉得自己运气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尽管衣袍上满是血迹污秽,但好歹没有受伤。

      再看易承简,就更加体面了,他连衣服都还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走在石道里,像是屈尊降贵的贵胄。

      白肃折腾了半天,终于在腰间系了个难看但是扎实的结,开口道:“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人?”

      鉴光被他吓了一跳,登时发力于目,朝石道尽头望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是这里,是刚才在外面。”白肃补充道。

      “外面那么多人,你说哪个?”鉴光揉揉耳朵。

      薛湜回忆了一下,不知道白肃想说的是谁,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人。

      她听见白肃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说,

      “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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