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劫》早丘

35、第 35 章

　　这种障眼法说不上多高明，但凡留一个心眼，都能看穿。

　　但为什么会做一个这么拙劣的假窗户在墙壁上呢，目的是什么？

　　不过当下这个问题得先抛到一边，更为重要的是，这间封闭的石室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她和白肃漏掉了一间吗？在白天的时候，这间房藏在哪里？这间房的出现，是因为夜幕降临还是因为窗外黑影？

　　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如果是在幻术里，那也不显得奇怪。但如果在域里，它就是一个实质，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只是可能薛湜他们之前没有发现它，亦或是忽略了它。

　　这是一奇。

　　二是，那么多的脚步声，为什么出现的却只有葱头一个人？是那群人在推开密道石门前就消失了，还是从始至终就只有葱头一个人？薛湜趁着白肃和葱头打斗时差小人儿进去看过，石道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也说不准是不是石道忽然移动，把那些人移去了其他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葱头身上一定有什么特质，才幸免于被无序的石道移走。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葱头可能并没有和林氏族人一同行动，他一个人，在薛湜一行人离开首房的空档，通过这间唯一和石井相通的首房，进入了石道。因为石道的排布已经乱了，所以尽管他们是一先一后不同时间行动的，但途中所耗时间可能不同，刚好撞到了一起。

　　后者的可能性很大，甚至对葱头隐藏的实力都有了解释。

　　但薛湜从来不会轻易下结论，何况以上诸多，皆为猜测，没有一丝站得住脚的根据。

　　这些问题现下都找不到答案。薛湜收敛心思，通过柳儿人去查看下一间石室的情况，失去规律的甬道就像一根断掉的树木，你永远不知道它会被当成桥梁，架在哪两片岸地上。

　　意料之中的，外面貌似就是一间很寻常的屋子。

　　“奇怪，那些黑影上哪去了？”鉴光疑惑道，一边蹙着眉一边跨进房间，眼睛四下打量着。

　　薛湜没接话，不动声色向着窗户那边走去，停立在五步外用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窗子里嵌的琉璃壁冷冷的，好像透着月光，结着一层寒霜。屋里没点灯，昏昏一片，只有窗户前方寸地是最亮的。

　　薛湜移步从黑暗里走到月光的光晕里，抬起头去看那块琉璃。

　　里面淡淡映照出房间里的石桌石凳，就连角落里的木斗柜也有一丝模糊的轮廓在里面。而在窗面上，此刻薛湜所站立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身后有人走过来，是易承简。他看了一眼窗子，轻啊了一声，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但薛湜不看也知道，这个时候这人脸上肯定是一副很敷衍的神情。

　　一心只想出去的鉴光收回朝西墙走的脚，又折了回来，“又没有门了。”

　　“最好别乱走，这里的房间顺序已经全乱了，很有可能会再撞见葱头或者其他人。”薛湜提醒道。

　　“你们确定之前没有碰见过这种房子吗？”鉴光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这个时候白肃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也在端详着眼前这扇窗子，听到这话，非常简短但却又很笃定道：“确定。”

　　薛湜退开几步，转而去查看屋内其他陈设。

　　和此前的屋子别无二致，甚至所有家什上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往常打扫得非常勤快且仔细。可是一间这样藏起来的房间为什么需要打扫得这么勤快呢？

　　薛湜收回在斗柜上划了一道的手指，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真是干净啊，比那破图里也是强上千百倍了。”背后有人悠悠道。

　　薛湜心里一咯噔，这人走过来一点声息也没有，背后灵似的来一句，实在吓人。让薛湜心里发毛的更是，她居然对旁人的接近一无所察。

　　薛湜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才想到易承简口里说的是孽凉图，不由得心中暗道，你那是墓室，只进不出的地方，可不是灰扑扑的。于是转过身要走，忽然间心念电转，一时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

　　看到薛湜的动作，易承简知道她已经想到了，轻笑一声，“是吧，这地方确实很像墓室。”毕竟被困在那具棺材里不知道多久，只剩一缕神魂在周围游荡，易承简第一次看见这间石室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边的鉴光和白肃也听见了这边的谈话，便凑过来。鉴光耳朵还未痊愈，隔远了听不真切，他又在问：“什么石头？”

　　“不是石头，是墓室。”说到底薛湜和鉴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于是便耐心回道。

　　只留一条甬道，房间四壁都是石砖，冰冷又灰暗，除却那扇窗户再看，确实不像是什么生人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把人住的房间和墓室修在一起呢？”白肃思忖片刻，不由得疑惑。

　　薛湜摇了摇头，“不清楚。”又停顿了一息，“但如果是这个房间根本没和其余那些正常的石室修在一起呢。”

　　“也是，毕竟现在房间全乱了，生人的屋子和死人的屋子碰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样想来，也算是可以自圆其说，很好解释了当时为什么薛湜和白肃在八楼巡视的时候压根没见过这间房子，林氏族人为什么要把这些房间藏起来。

　　好像摸到些苗头，但薛湜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眼下并不是较真钻牛角尖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这间房子通向外面的途径只有一条，并且那条甬道还在不停变换，她留在石门口的柳儿人通过底下的门缝听见，甬道内部气流的细微变化，没有规律可言，就像是纷杂的呼吸声一般。

　　既然这房间里没有窗户，那些黑影貌似进不来，那么现在的威胁就是那些林氏族人。薛湜分了更多的神识放在小人身上，耳畔的风流声更加清晰可辨，这样一来，就算突生异象，也能先发制人。

　　但那些黑影仅仅是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没有靠近这两间房屋吗？那为什么在此前的七间石室都不见黑影的踪迹，难道说那些房间的窗户也是假的？薛湜回忆不起来细节。

　　但如果那七间房间也是假窗户，那为什么它们东西墙上各有一道石门，它们和这后面两间又有什么不同。

　　薛湜觉得又要把自己绕进去了，强制打断自己的思路，低下头去翻柜橱。

　　柜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堆蜡烛，和之前的一样，上面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伸手在柜子里四壁敲击了几下，听上去也都是实心的，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薛湜正打算收手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角落里那一堆蜡烛，登时一怔。

　　见薛湜动作戛然而止，白肃和鉴光倾身过来，想一看究竟——

　　“怎么了？”

　　薛湜侧开身，漏出柜身。众人一看，那木头柜子里，黑黢黢的一角，堆着一摞灰白色的蜡烛，稍稍一数，才发现不对。

　　那间柜子里，放的是九根蜡烛。

　　“这怎么是九根蜡烛？”白肃皱眉，“我记得八楼那些房间分明都是八根蜡烛。”

　　“但也有可能，这些我们当时没发现的房间里，摆的就是九根蜡烛，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鉴光望了过来。

　　“我们现在在九楼。”薛湜和白肃异口同声道。

　　“就凭这九根蜡烛？”鉴光费解。

　　“只是猜测。”薛湜交个实底。确实，她也不是全然有把握，她望向白肃，接着问道，

　　“在九楼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那里的房间？和八楼有什么不同？”

　　白肃摇了摇头。

　　“九楼的房间，比起八楼，要更香一点。”这个时候，易承简忽然在后面开口道。

　　薛湜点点头。她自小就要学研制抱麋香，会和一些香料打交道，对这些气味自然也敏感一些。但是这房间里的香味似有若无，匆匆掠过的情况下根本闻不到。方才薛湜探头到柜橱里敲击柜门和木板，才闻见这股香味。香气的来源，也正是这斗柜。

　　至于在九楼那次，是因为提防林蒲，所以她每到一个房间就会偷偷放出小人——这小人被她藏的深，又是没有灵气的东西，就没被易承简收走，一个是巡视房间，一个是观察林蒲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小人为了躲避林蒲恰巧看过来的视线时，正好钻进了靠在墙角的柜子里。

　　难怪她刚探头，就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看到九根蜡烛，才联想到这一茬。

　　易承简自是不必说，薛湜想起孽凉图中制造幻术的幻香，他应该也是对这些气味一流的家伙是熟悉得很。

　　“原本还只是这石道只会在八楼各个房间里变换，那现在麻烦了。”

　　上次薛湜清点出八楼有十三间房，如果这个石道会在所有楼层之间变化的话，是好是坏可就不确定了。

　　好是好在，房间数量变多的情况下，薛湜一行人碰见空房的可能越大。

　　相反，也有坏处。

　　坏就坏在，除了已知八楼九楼以及议事厅所在的四楼可能没有常驻的林氏族人之外，其余楼层，都有可能存在林族人，并且，若是这些林族人住的集中还好，若是住的稀稀散散，那撞见他们的几率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