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劫》早丘

34、第 34 章 石门合

　　石门合拢的瞬间，浓重黑暗便围将上来，浓稠得像是能攥出水来。薛湜右手一紧——五指收拢，捏了个空。但又顿时反应过来，手上并未持有短剑，瞬间心上宛如缺了一口。

　　随着密室石门关闭，外边的声响也被隔绝在外。甬道内只闻几道杂乱的呼吸声。

　　没人等眼睛适应面前的这团黑暗。脚下早已开始动作，提步便往前赶。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何况四周有这些厚重的石壁，四人对外面的情况毫不知情，任何风吹草动都听不见。这种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白肃打头，托了一个掌心焰，火光随着步伐掀起的气流被吹得细细长长。可能是脚下动作迅捷，没几步就走到了甬道尽头。

　　门就在跟前。

　　四人却齐刷刷刹住了脚，停在了门前，没有动作。

　　尽管众人被逼退到这一条密道内，想的是借用机关绕开林氏族人，乘机抢占唯一的石井。

　　但还有一个问题，也正是无法忽略的问题。要想回到石井，必须穿过密道，而如果要穿过密道，也就绕不开八层的其他空房。

　　没人知道这外面其他的石室有没有被那些黑影侵占。

　　薛湜绕到易承简前面，道：“我的锁灵囊。”

　　比薛湜料想的容易许多，易承简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那只绣花锦囊放到了薛湜手上。

　　薛湜片开白肃，蹲下身，从锦囊里翻找了几番，挑出一只最扁最细的柳儿人，放在了石门下陷的缝隙处。

　　那只柳儿人一落地，软塌塌的四肢，登时像被血肉充盈，双脚立了起来，两只手沿着缝隙探找，左右探了两次，终于找准一处，像纸片一般，一弯腰，就顺着缝隙里挤了出去。

　　密道外，另一间石室。

　　月光似银霜，扑剌剌铺了一地。与首房一样的那个窗户外，没有什么奇怪的黑影，只有琉璃上泛着冷蓝色的流光。

　　一只毫不起眼的小人，从石门下费劲挤出来，原本就细的身子被拉得更长了。小人飞快的沿着墙根大致绕了一圈，在石室外壁的那扇窗前更是停留了一会儿，探勘了一番，又迅速沿着原路缩了回去。

　　薛湜将小人捡回袋子里，收回神识，一边十分自然地将锦囊挂回腰间，一边开口道：“暂时安全。”

　　说完就要推门，旁边的白肃却不动声色侧过身，挡住了薛湜将要摁开关的手。

　　薛湜不甚在意，也不收手，还是就势要去推门。

　　情势紧迫，她那一下推得半点没有缓势。眼看着手掌就要碰上白肃胳膊，后者飞快朝易承简望了一眼，随即侧身让开。

　　薛湜重力一揿，石门应声而开。

　　门外和柳儿人看见的一样，沉寂寂的。

　　四人未多加打量，径直奔向下一间石室密道的入口。

　　身后隐约能够听见细微的动静。不知道是那些黑影，还是那些缺了舌头的林氏族人。

　　开门，关门，探看，再开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掠过七间石室。

　　怪就怪在这里，除了首房的窗外有那些奇怪的黑影。刚才经过的空房，窗外的景色都显得是那么的正常，一丝奇异之处都没有，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

　　只是背后的那些窸窣声，已经慢慢变得清晰可辨，那是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甚至于薛湜四人刚从密道口迈出去，那一头入口的石门启动声就响起来了。

　　他们追上来了。

　　早在他们之前，薛湜就放出柳儿人去勘探下一间石室的情况。原先打算洒出一把，将后面的情况全部摸透，但她转念一想，这石室的变化并没有规律可言，排布没有定数，也就是说，不能保证他们能和柳儿人进入到同一间密室。

　　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如果忽视身后追来的东西，竟然算得上是十分顺利。

　　出了密道的第一时间，薛湜就驱动柳儿人钻向下一间石室。众人脚步不止，几乎是下意识就朝向西墙走去，密道入口就在那面墙上。

　　薛湜却猛然止住了脚步，后面的鉴光急匆匆差点撞上来。

　　几乎是同时，走在最前面的白肃和薛湜异口同声道：“这里没有入口。”

　　话一出，鉴光一愣，立即错愕道：“可是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不是说可以通到石井的吗？！”

　　的确如鉴光所言，上次薛湜他们确实是通过石室直达石井的，并没有走过回头路。但既然夜间都能出现窗外黑影这种不知为何的东西，石壁内的房间错乱，倒也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眼下更重要的是，薛湜侧耳，那甬道里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

　　众人转过身，面向来时的密门。

　　薛湜不动声色，退至三人身后。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对面的墙壁。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四人屏气凝神，过于寂静，门内的脚步声霎那间也矮下去了，几乎是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窣声，像是衣料蹭到石板上的声音一样。

　　这种细微的动静放在往常是断然很难注意到的。但此刻实在太过安静，尤其是在此前如潮的脚步声的对比下，这个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薛湜右手搭上腰间的锁灵囊，暗暗再次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又一阵摩擦声，仿佛是里间正有人在石壁上摸索着机关。薛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黑黢黢的石道内，那些有着血淋漓口腔的林氏族人，忽然在石门前止住了脚步，他们一个挨一个，凑到石门前，身子紧紧贴着门，身上粗糙的褐色衣物在挤压间发出细碎的动静。

　　他们在听外面的声音。

　　拉锯几息时间，薛湜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就要断了。

　　就在这时，声音戛然而止。薛湜侧前方的白肃如离弦之箭贯出，只见白光大涨，星子般的剑光四下溅洒。雪白的身影与一团褐影缠斗在一起，交缠得难舍难分。

　　剑声铮铮鸣响，不过眨眼功夫，白光便被弹了出来，白肃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被震到窗户边。几乎是同时，离他最近的薛湜立即就要去将人拽回来。

　　放在外面，薛湜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但这里是域，她不敢保证她一个人是不是能出去。就算运气好，找到其中关窍，估计也得脱一层皮，现下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更何况，这石壁上的琉璃窗看上去确实是厚实，但也保不齐年久失修，经不经得住白肃这么撞一下也难说。

　　薛湜刚闪身到窗前，白肃就一个旋身蹬在窗壁上，又窜了出去。

　　好在这窗子足够结实，薛湜扭头飞速瞥了一眼那块琉璃。

　　就在刚才那一瞬，薛湜才看清楚那团褐影，她在鉴光脸上也看到了如她一样的惊愕。

　　怎么只有一个人？

　　而且好像还是葱头。就算域会削减压制外来者的术法，但白肃对葱头，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湜脑子飞快转着，迅速回忆起与葱头相关的细节，尝试从细枝末节里找出对方隐藏气息的证据，但意料之中的，以失败告终。

　　鉴光早在那两人打斗期间，静悄悄朝着葱头出来的那密道出口挪去。

　　易承简还是一副火烧不着自身的从容姿态，只不过他看向那团如麻风般的褐色身影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回合下来，二人打成平手。

　　　“你们为何在此？！”葱头喝道。

　　但没有人回应他。白肃甚至没等话落音，又迎了上去。

　　一句话的功夫，一只小小的绿色小人从西墙根遁出，绕过石桌石凳，迅疾无声潜入东墙脚的黑影之下。

　　白肃对阵越发吃力，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被镇压太多年了，以至于功力倒退了这么许多，好不容易拼得一间隙，抬眼一看，余光里竟早已不见其他人人影。

　　心念电转，脑海内立即闪过几幅画面，手上动作就这样停滞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手里的剑差点被对方震掉。

　　火光电石间，一抹红影破空而至，从眼前掠过，啪地砸在对面葱头的手腕上。明明是碰到皮肉，却发出很响的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白肃顺着红影来处望去，石门缝后，薛湜朝他招了一下手，易承简站在薛湜身后，手上拿着他右手那串玛瑙珠串。

　　白肃借着这个空档，立即补刀、返身、关门，一气呵成。

　　　“那个房间不对劲。”等人到齐了，薛湜边往前走边道。

　　也不等话头落下，她紧接着又道：

　　“它没有石门入口，也没有窗户。”

　　“没有窗户？”鉴光疑惑道，“那他刚才蹬的是什么？”一边说，一边回首指了一下在最后的白肃。

　　薛湜一面催动着刚才的柳儿人再次去打前锋，一面回道：“是墙。”

　　方才她离得最近，非常清楚地看到，在白肃脚飞蹬上去的一瞬间，琉璃壁上的倒影居然完全没有变化。

　　她猛然惊醒，同一时间回忆起之前的七间石室。四个人只顾着进密道，对于窗户只是匆匆瞥一眼，谁也说不好那些黑影还会不会顺着窗户潜入进来。因此远离那扇窗才是上策。

　　所以根本没有人，也根本没有机会注意到———

　　那些琉璃壁上，映照着室内的倒影里，根本没有他们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