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坦荡 但是也可以 ...
-
陆禹则反手将门一拍,哐当——
世界重归寂静。
“这是严逸女朋友。”他说。
“你关门干什么?心虚?”
“我心虚?”陆禹则双手一抱,乐了,“我心虚什么?”
“怕我撞破你金屋藏娇。”
童真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想从门缝看清屋内女人的容貌,脚尖晃悠悠打了个转儿,却又跌回地板上,门被陆禹则关上,什么都看不到。
陆禹则欲盖弥彰的表现加重了童真的疑虑,越是掩饰、越是心中有鬼,陆禹则没联系她的几天,该不会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吧?她小脸一皱,抿了下唇,半晌没吭声。
陆禹则双手举高做投降状:“为什么不信任我?”
“你没有一张老实人的脸。”
“......”
“你长得帅就不会安分。”
“......谢谢。”
“你谢什么?”
“……长得帅。”
陆禹则侧身,将房门坦坦荡荡地暴露在童真眼前,他把钥匙环在他骨感的食指上,腾空一甩,兜了个圈儿,抛给童真。
他单手抬起做了个向门前引路的手势:“请进。”
钥匙凌空劈下,齿痕卡在童真掌心。童真指尖捻着那枚钥匙,一时失神:“我去你家干什么?”
“不是怀疑我金屋藏娇吗?”陆禹则说。
“但是——”
童真话音未落,外卖员揣着袋子堵在过廊,仰头大喊:“外卖外卖,谁点的外卖?”
同一时间,小玫闻声也开始寻找童真的身影:“真真,你人呢?”
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童真把手里的钥匙往陆禹则怀里一扔,唇角一扯:“谁要去你家啊,我才不去。”
“喂——”
说完,童真溜回小玫的出租房。
“你跟陆禹则说什么了?”小玫擦了擦额头滚落的汗,热得坐在茶几上用手扇风驱热。
出租房很久都没有住人了,房间燥热封闭,小玫和童真一进屋就打开窗户透气,即便把空调开到最低,也没能完全驱散热浪。
童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小玫完整讲了一遍。
“女人?”小玫从茶几上弹射起步,汗不擦了,也不喊累了。
“他说是严逸的女朋友,”童真腮帮子鼓起,轻耸肩膀,“谁知道是不是呢?”
“看清女生的脸了吗?”
“没有。”
“我有一个办法,”小玫立马给童真想出了一招,“你待会儿给陆禹则点个外卖,她们不知道是谁点的,肯定会一起出来质问外卖员,你就能看清屋里有哪些人了。”
“我——”童真指尖点了点自己,又难以置信地抬手指向陆禹则家的方向,“给他点外卖?让他喝西北风好了,才不要白白浪费我的钱。”
小玫出主意:“点个最便宜的。”
“有道理。”童真开始在外卖软件搜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价格最低的商家,点开外卖评价一看,全是差评。
童真递给小玫看手机界面:“这家店的外卖最便宜,但是评分很低,好多顾客都说吃出问题了。”
“就点最便宜这家!”
“也对,陆禹则吃坏肚子也是活该,算他运气差。”
“就是就是,活该。”
童真和小玫小声密谋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堆放在外的杂物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毒辣的烈日晒得行李箱发烫。电梯出口,一道背光的轮廓忽然压下来,阳光瞬间被挡去大半。
“怎么?”那道轮廓开口。
“你——”童真倏地熄灭手机屏幕,“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一直没走。”陆禹则拎着外卖说。
“是么?”
那他岂不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童真咽了咽口水,摸摸头发上的发卡,指腹在发缝间戳来戳去,看看天,瞅瞅地,神情好不自在。
和她同样尴尬的还有小玫,两人清清喉咙,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默默地退到最里屋。
小玫压低声音问:“他听到了吗?”
童真说:“他又不聋。”
童真吸取教训:“以后做坏事得关门。”
“嗯。”
“要帮忙吗?”陆禹则站在门口,隔着屋外一堆杂物,目光落在窃窃私语的两人身上。
童真见他左右手各拎着几袋外卖,也不知道家里究竟有多少人。于是童真蹲在地上整理物品,背对着屋外的陆禹则,酸溜溜地说:“算了,不劳您费心,您去照顾您家里的人吧。”
陆禹则稍作停顿。
由于身体背对着陆禹则,童真不知道陆禹则此刻是什么神情、动作,只听见他调笑道:“行呗。”
接着就是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童真放下手里的活儿,追出去一看,陆禹则竟然真的直接回家了?全然无视她和小玫两个女生搬家的艰辛,果然是屋里藏着人呢,童真揣着扫把,对着陆禹则家房门隔空挥了两下。
让他吃坏食物拉肚子都算便宜他,像陆禹则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就应该被拉去浸猪笼。
_
小玫和童真两人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将物品分类收纳,时间到了正午,两人瘫在沙发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有精力起来点外卖。
下午,两人在家开着空调点外卖,随便打开一部电视剧,也不用在宿舍看人脸色,日子别提有多开心。桌上的外卖垃圾都快堆成小山,童真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追剧,渐渐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光线太暗了,我把灯打开。”小玫从沙发上爬起来开灯。
童真抬头一看窗户,天色灰沉沉地压下来,她坐起来说:“我得回学校了。”
童真久坐之后猛地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她撑住沙发按着太阳穴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才稍稍清明。
“没事儿吧?你是不是低血糖?”
“没什么,坐久了就会这样。”童真晃晃脑袋说没关系,抓起背包去玄关换鞋。
小玫穿着拖鞋把童真送到门口,先去按了电梯,不忘提醒童真说:“记得问问你爸妈租房的事儿。”
电梯要到了,小玫急忙跑回去催促童真:“快点快点!”
童真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完,出门赶电梯,小玫大声嚷着追过来:“你的伞!别忘了拿!”
结果电梯没停在这一层。
童真蹲下系鞋带,把刚才被小玫塞进怀里的白色遮阳伞搁在脚边。没一会儿,另一部电梯到达,童真赶紧钻进电梯,跟着人群下到一楼。
上了公交车,童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欣赏窗外景色,即便天色已暗,但暑气未消,整个城市在烈日的暴晒下,都变得无精打采。
童真也一样,蔫蔫地抵着窗户发呆,车窗倒影中的脸颊融在灰扑扑的夜色中,她取出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白色耳机是陆禹则同款,音质很特别,安静地听着,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不太知道怎么和男生相处,学校老师没有教过这些。
唉,上学上学,学都白上了。
她眼前飘过明宜大学几个字。
“等等,师傅等等!”童真心急火燎地跑到公交车下车门,“我还没来得及下车,等等!”
猛地一个急刹车,童真死攥着护栏,才没让身体飞出去,公交车停稳后,她趔趄着踩着踏板走了下去。
意识到刚才在公交车上的走神,童真拍拍脑袋,取下耳机收进书包,她调匀呼吸,压下刚才的慌乱。
童真正要去学校门口的便利店,把寄存的小推车送回驿站,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Lu:[这是不是你的伞?]
童真点开图片一瞧。
是今天出门带的那把白色遮阳伞。
她回复说:[是。]
Lu:[我给你送过来。]
Lu:[等我十分钟。]
怎么突然这么有执行力了?童真纳闷。她走进便利店买了杯饮料,找个没人的靠窗桌子坐下,估算着陆禹则到达的时间,打开一局贪吃蛇小游戏。
“你好,这里有人吗?”对面一个男生在她对面座位坐下。
“没有。”
童真左手将桌上的饮料往里挪了挪,单手操控游戏。她抬头往对面扫一眼,一时不察,贪吃蛇“咚”地一声撞到边界死掉。
也就是这一眼,男生开了口。
“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男生试图唤醒她的记忆,张开一口黄牙说,“社团活动那次,我坐在你旁边。”
“嗯。”童真悄悄把椅子往外拉。
“你骨架好小啊,坐在这里,我还以为是高中生。”
“哦。”
“你现在怎么没回学校啊?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有人陪你一起吗?”
“呃。”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平常都是这样不爱讲话吗?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聊天。”
“……”
童真想故技重施,接个闹钟逃跑。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手机铃声先响起,童真如释重负地接起电话,拔腿朝外走。
“喂,陆禹则,你到了吗?”
男生也急急追了出来:“同学,你这么快就走啦,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学院的?”
男生刚追出便利店没几步,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直直地刹在童真身前,驾驶座下来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于是男生识趣地溜了。
陆禹则远望着男生跑远的身影,将白色遮阳伞塞在童真怀里,说:“怎么?我打扰了你和男生约会?”
“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而且,他长得那么——”童真说话打磕巴,尝试在大脑里搜索一个体面的词语描述他的长相,“那么......”
“丑。”陆禹则挑明。
“别这样说,”童真小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样说话太伤人了。”
“你说话就不伤人了?”
“什么?”
“你要给我点外卖,让我吃坏肚子。”
童真双手横举着伞挡在脸前,只露一双羞赧的眼睛,回敬他:“你不要乱说。”
“我乱不乱说,你心里清楚。”
晚上八点多的明宜大学,夜生活刚刚开始,在这片自由广袤的沃土下,有无数个像童真一样的女大学生,而陆禹则一副社会闲散人士的散漫做派,随意斜靠在轿车旁,逆光下他肩线锋利逼人,周遭的空气都莫名慢了半拍。
几天前的场景,仿佛在今天重演,却又有些许的变化。
陆禹则下颌微抬,突然道:“严逸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什么?”
“他卖房创业,无处可去,只能来我这儿。”
“哦。”
“他女朋友是来找他的,我让她也跟着严逸一起滚蛋了。”
“哦。”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有误解。”
“哦。”
童真小口嘬着饮料,不懂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但——即便童真反应再迟钝,也能听出陆禹则话中的坦荡。
“我家就我一个人住,另加一只猫,你也见过。”
扑面的暑浪蒸腾。
脸颊瞬间被炙得微微发烫。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眼底情愫暧昧难辨:“但是也可以有一个女主人。”
夜色藏起童真羞赧的红脸,童真竭力佯装镇定,但发颤磕绊的嗓音早已将她出卖:“谁、谁啊?”
“……”
短暂的静默落下。
陆禹则偏头示意车窗方向,童真与他一同望去——玻璃倒影里,清楚映出自己局促慌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