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阿紫一 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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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楼玄尽轻轻抓住裕凝的手，垂眸看着二人交叠的袖口。
裕凝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道：“夫人为何称呼我师兄？”
此言一出，裕凝立即察觉到不对劲。二人目光交接，楼玄尽的眼中只是略带疑惑，看上去好似真的不理解这个称呼。
裕凝回头看了一眼，李巡早已进了屋，四周掌灯的下人点起灯后也纷纷撤出，空荡的小院里仅他二人。
“师兄，”裕凝假笑，“你演上瘾了吧？”
楼玄尽回之一笑：“你我相识一年，从未以师兄妹的身份共处过，不知夫人……”
他忽露出一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懊恼道：“都怨我，不解娘子的风情。走吧，师妹？”
裕凝抽出原被楼玄尽握住的手，语气发虚，她道：“你把我师兄绑到哪里去了？”
他歉然一笑，复牵过裕凝的手，拉着她自石阶上走下来，转头又塞了一只些许烫手的汤婆子。
裕凝震惊地迁就着楼玄尽的步伐，走出楼府，门前已停了一辆马车。
并肩而行的楼玄尽转身低头道：“夫人，走吧。”
楼玄尽被夺舍了。
裕凝揣着这个想法忐忑不安地坐上马车，一路正襟危坐，不敢对上楼玄尽的视线。后者则不然，一路笑眯眯地盯着裕凝，时不时递上茶饮点心，中途还为她换了一次汤婆子。
她与楼玄尽相识不久，但她从这些时间的相处也渐渐感知到楼玄尽并非纯良温柔之辈，平日脸上鲜少挂笑。
此刻面对这张清癯的脸，裕凝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晚膳前还是师兄，如今不知变成何物了。
楼玄尽道：“夫人在想什么，如此入迷？”
裕凝讪讪一笑，道：“呃，师兄还记得我的名姓吗？”
“自然，”楼玄尽垂首，拢住裕凝的手，“丹氏。”
“不对。”
“哪里不对？”楼玄尽挪了身，马车略有些颠簸，二人呼吸也靠得近了。
“外人这样叫也便罢了，你是我的……你是我亲近之人，也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姓吗？”
楼玄尽蹙眉道：“你还有什么名，姓丹名氏。”
裕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名？
“夫人，可是贵妃与你说了什么？你不妨告知予我，好么？”
丹氏与贵妃关系亲密，莫非丹氏知道了贵妃的秘密，而眼前这个疑似夺舍之人便是来探知这个秘密的吗？
裕凝叹气道：“贵妃心情欠佳，近日也不想见我。”
闻言，楼玄尽止了话题，搓捻着裕凝的手指，低声道：“今日我们去看灯楼吧。”
说话间，外面的仆从已撩开帘帐，欲请二人下轿。
楼玄尽松开裕凝的手，先一步下了马车。裕凝自帘下弯身而过时，一只手掌又抬到她眼前。
今日连着见了几次这手，裕凝不认得也不行了。
她配合地搀了楼玄尽，随他往灯楼去。
灯楼是京城中最大的宴请之地，外挂几千盏各色工艺的灯笼，内里设七层，天井样式，自顶楼垂悬无数字画，中有能垂至大厅的墨宝，出自今年的状元之手。
临近除夕，喜热闹的人常入灯楼宴饮，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极为雅致。
裕凝对此并无太大兴趣，见到楼外五光十色的灯笼，倒觉得喜爱，随意游览几盏，皆是鬼斧神工。
冬夜风寒，二人驻足片刻便入了楼内。
红绸撩开，一派喧嚷猛地淹没裕凝，欢声笑语，衣香鬓影。
入门有堂倌引路，二人被引至三楼，近厅而坐。
楼玄尽一面点菜，一面取了一壶热汤，细致地烫了酒爵，递予裕凝。
裕凝笑着接过，转头去看对面的长廊。廊上有一粉衣女子，衣袂飘飘，软若无骨地半倚着身旁的人。
出于好奇，她仔细地打量了那个男子，却见他发髻上插着一只褐色羽毛。
金冠玉冠见得多了，羽毛倒是少见。
继续瞧下去，他的打扮也不一般。入了室内身上还披着厚重的披风，风领上也插了两根长羽。
再观那女子，裕凝托起腮，眯着眼想再瞧清楚，视线忽被一只手掌遮住了。
看了一眼这熟悉的手，裕凝长叹一声，心下暗自乞求楼玄尽快快恢复原样，面上挂着假笑，问道：“怎么了？”
楼玄尽面色落寞，故意低沉了语气：“夫人在看哪位郎君？”
裕凝双眉皱得紧紧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旁的郎君，只有你。”
被扰了兴致，裕凝也不再继续观察，转而盛了酒水，慢条斯理地品鉴起来。晚膳吃得多，此刻面对满桌佳肴，她也没什么兴致了。
楼玄尽不管不顾依旧为她布菜。满满当当堆了一碟，他方收手放下玉箸，道：“灯楼菜色很不错，夫人不用一些？”
“不必了，在府中吃得有些撑了。”裕凝故意夸大一些，以为楼玄尽会就此作罢，不料他道：“夫人嫌弃为夫用过的玉箸？”
她嘴角一抽：“那倒也没有。”
“夫人放心，这是方才新取的，我不曾用过。”
裕凝假笑配合道：“是吗，就算是你用过的，我也不会嫌弃。”
实在演不下去，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视线再次落回那对拉拉扯扯的男女身上，此刻，她看清了。
男子她虽不认识，但这女子正是白日里捏着她脸威胁她的贵妃！
莫非这男子就是皇帝？
见裕凝兴致勃勃地观察旁人，楼玄尽再次出声提醒她道：“夫人，酒水凉了。”
“无妨，再热一热就好。”
“菜食也凉了。”
“无妨，重新再点一份便好。”
裕凝感知到身边有人靠近，急忙转头来看，不知何时楼玄尽已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裕凝。
她尴尬一笑，道：“你……你怎么站起来了，快坐下吧，吃饭。”
然后，她抓住了楼玄尽的衣袖。
楼玄尽依势在她身畔坐了下来。裕凝指着对面的男子，问道：“你可认识那个人？”
顺着裕凝的手指看去，楼玄尽也看清了那二人，他摇头道：“并不识得。”
楼玄尽身为侍郎，早朝时定会面圣，若真是皇帝，他不至于认不出来。
贵妃依在男子怀中，双手攀着他的肩，脑袋歪在男子脖颈处，似在抽泣。
裕凝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认识那女子吗？”
楼玄尽依旧摇头：“不认识。”
裕凝暗笑一声，先前楼玄尽还明里暗里向她打探贵妃的消息，到头来，他竟不认识贵妃。
“旁人的辛秘，我们便不要掺和了。”
裕凝连连点头，视线却不离对面廊上的二人。
灯楼一别三日，宫中下了旨意要裕凝为贵妃侍疾。一抬步辇急忙将她抬入了宫。
楼玄尽近日忙着公务，时常闷在书房，与裕凝见面也少了。
裕凝倒极为庆幸，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性情大变的师兄。
她随宫人走在入元邱殿的小路上，前面的宫女忽回头低声与她道：“丹夫人，娘娘她心情不佳，若有疯癫之状，您便高声呼唤，奴派人救您。”
“娘娘症状很严重吗？”
“昨日陛下驾临，娘娘口出无状，甚至抓伤了陛下的脸。”
裕凝忧心忡忡，没想到几日不见，贵妃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宫女颔首低眉，将殿门推开一道缝，道：“夫人请入内吧。”
那缝中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起。只是知道殿中没点灯，殿内依旧飘着浓郁的桃花香气。
裕凝轻推殿门，顿觉身上一阵寒凉。
殿中没有烧壁炉，也没有点烛火，好似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裕凝沿着繁复的地衣走近了些，听见偏殿传来阵阵咳嗽声。她循声而去，掀开珠帘时，对上贵妃消瘦的面容。
“娘娘。”裕凝如是叫道。
“丹氏，你来了。”
裕凝缓步上前，跪坐在床榻边。
贵妃身上盖着厚重且花样精致的锦衾，枕着荧光似鉴的玉枕。殿中燃了熏香，似是兰花香气，但在馥郁的桃花香中，显得微不足道。
“怎么病成这样？”
贵妃呼出几口灼热的气息，恹恹道：“丹氏，你知道么，我去见了鸿渐。”
“鸿渐与我分开两月有余，如今他的伤势更重了，我取了些血喂养他，但好像没什么功效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身子弱，亦或者是陛下给我下了毒。”
裕凝听不懂，缄默不言。
“丹氏，”贵妃眼尾淌出一颗清泪,“我有些后悔进宫了。”
裕凝垂头听着，贵妃凉凉的手伸到她眼下来，修长的手指白得透亮。
“丹氏，你说，我们要不要回青丘去？”
传说中的青丘是仙狐的居所，裕凝只在志怪小说中听说过。
“你今日怎么如此少言？”
裕凝淡淡道：“若你想回去，我们便回去吧。”
“你也回去？”
裕凝拿不准主意，嘴上却道：“我也回去。”
“唉，我嫁过那么多的人家，唯有这个皇帝最差劲，你觉得呢，丹氏？”
裕凝连连点头附和她：“就是就是，之前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个皇帝好！”
贵妃遥遥头，语气低落：“他们都不好，唯有鸿渐最好。”
裕凝猜，鸿渐就是那日在灯楼的男子。
“你怎么不唤我的名字？师父说，时常唤名才能不忘本心，你为何不唤我？”
裕凝默言，颦眉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沉默。
“唤我阿紫，丹氏，我是阿紫呐。”
阿紫阿紫，听起来就像是在唤姐姐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