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雁丘四 雪落在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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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凝一惊，顿觉浑身寒凉，急急退了两步，手肘碰到师兄的衣袖时才放松一些。
“有人先我们一步到过此处了。”
“这次试炼有多少人？”
楼玄尽无奈笑道：“付青峦四处招募，我也不知道他拐了多少人进来。”
她疑惑道：“他竟是偷偷坑蒙拐骗，将我们诓进来么！”
“付青峦此人向来如此。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
裕凝好奇：“他这是什么目的？”
他摇头：“不知。”
裕凝注意力被转移，倒觉得眼前的场景不过如此，缓过劲儿来，来回踱步，目光转向紧闭的大门，她掌中起势，凝了细细一股法力，一掌拍在门上。
不堪重负的木门簌簌落下许多尘埃，呛得二人咳嗽阵阵。
楼玄尽衣袖一挥，空气顿时洁净不少，他转头对裕凝道：“你当你的法力是小水凼，好不容易积累一点，便满得要溢出来了么？”
她讪讪一笑，回道：“这墙面格外瘆人，我想出去了。”
裕凝绕过法力的话题，乖巧地跟在楼玄尽身后，拱手继续道：“师兄法力高深，劳烦师兄开一开这门？”
木门经楼玄尽手指一点，缓缓敞开。殿外金碧辉煌，灿灿的光晃了裕凝的眼，楼玄尽二话不说，抬步踏入了耀眼的光中。
裕凝刚想叫他，楼玄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不会是开到别的门了吧？
眼前白光刺目，几乎看不清内里，裕凝踌躇片刻，提声唤了声：“师兄？”
万籁俱寂，毫无回应。
她长叹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金铃。铃铛上挂着一支翠色的鸟羽，是瑶芳神鸟的羽毛。在极乐尽，族人信奉神鸟能眷顾众生，神鸟换羽百年一次，族人将这些掉落的羽毛收集起来，由家中长辈赠予小辈，其上凝结了族长及一众大能所施的保命符，可保极乐族人魂魄不散，转世重生。
裕凝捏紧了金铃，向金光中迈去。
耳畔的寂静如潮水退却，一阵阵喧闹的乐音又如潮水复涌。
待眼前景象稳定下来，裕凝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桃花含情眸。缠绵馥郁的桃花香霎时笼住裕凝，如坠桃花林中。
姑娘细软的手指戳着裕凝的脸颊，语气无奈道：“丹氏，想什么呢？”
余光瞥见姑娘身畔高高悬空，自上而下往酒杯中倾酒的玉壶，裕凝顿时不敢动作了。妆奁上飘着一只竹木刷，细细地打扫着。
到底是何等强悍的法力，足以支撑主人消耗宝贵的清气去做这些小事？
裕凝假笑道：“没想什么……”
姑娘嘟了嘟唇，蹙眉道：“丹氏，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么？”
答道：“没有。”
“这样啊，”姑娘翘起无名指，轻轻吹了吹新染的蔻丹，长舒一口气，“丹氏呐，陛下可有叫你传话？”
裕凝把头压得低低的，脑中胡乱想了一通，嘴上喃喃道：“没有吧。”
姑娘倾身推了推裕凝的肩，贴耳过来，轻声道：“我今日要出宫，你莫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好好守着我的元邱殿。”
言罢，猛地将裕凝往后一推，掼到地上。
姑娘仰面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裕凝坐起身，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四下打量起来。殿的正中央悬着一块金匾，上题“元邱”二字。
殿内桃花香气最盛，熏得裕凝晕头转向，她四处寻找，唯二的香炉都是空空如也。裕凝只好开了窗，却见窗外白雪皑皑，茫茫一片。
她低头看着身上单薄的青衣，转头又将窗户闭上了。
殿中如此之暖，不知烧了多少炭盆。
极尽奢靡的元邱殿。裕凝慨叹一声。
她在殿中来来回回逛了两圈，基本摸清了布局。只是殿中一个人也没有，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此？
何况方才那姑娘称自己为丹氏,她仅在凡界听过这般称呼。只是被如此称呼的大多是已经成亲的女子。
恰当她思索时，殿门从外拉开了。
“丹夫人。”小丫头叫道。
裕凝面上表情一僵，极不情愿地站起身，眼见那小丫头疾步上前，躬身问安：“丹夫人，您该回府了。”
“回哪个府？”
小丫头道：“当然是丹夫人您的夫家。”
裕凝面上维持着嫌弃的表情，一路跟着小丫头出了元邱殿，乘着轿辇出了辉煌的皇宫。
她无聊地摩挲着金铃上的纹路，一路看着鹅毛雪花落在四个抬轿人的头上。
坐立难安。
裕凝提议下来走走，引路的小丫头道：“丹夫人不必体恤下人，这都是奴该做的。”
她又皱了皱眉，欲再说些什么，小丫头叫住她：“丹夫人，楼府到了。”
裕凝轻快地跳下轿辇，抬头看了一眼门匾，确实不如元邱殿的气派。她拱手与一干人道谢，他们沉默着抬着空轿折返。
宽阔的雪地上，他们踩着先前的脚印回去了。
管事早早等在门口，遥遥看见裕凝，挂着笑容冲到她面前：“夫人回来了，天寒地冻，快快进府吧。”
裕凝不自在地应了一声，跟在管事小老头身后入府。
她到底被送到哪里来了？
抄手游廊的转角，一抹玄色身影闯入裕凝的视线。身量颀长高大，被飘动的竹帘遮蔽了容颜，只能看见他身上黑沉的鹤氅。零星几点飞雪飘入，落在貂鼠风领上，如夜空缀星。
裕凝遥望一番，顿觉十分熟悉。
她趋步上前，再抬眼时，恰能看清风雪中的男子。
剑眉星目，正是楼玄尽。
裕凝长舒一口气，兴奋上前，道：“师兄师兄，我原以为在秘境中见不上面了，没想到竟能在此遇见你。你在这里是何身份呀？”
楼玄尽淡然道：“侍郎。”
“也好也好，”裕凝笑问，“我们是进入幻境了吗？”
鬼魂精怪死前若有执念，或许会架起幻境。只是秘境存在几千几万年了，其中精怪大多被击杀，即使有侥幸存活者，早早躲起来了，为何他们还是能误入幻境？
裕凝好奇地等待着楼玄尽的答案，他读的都是仙门的书，应当了解许多。
楼玄尽道：“或许只是秘境中的试炼。”
“那如何才能出去？”
楼玄尽哑然，摇头。
“好吧好吧，我有点饿了，进了幻境应当有东西吃吧？”
闻言，一旁撑伞的管事忙道：“请夫人移步膳厅，奴唤人传膳。”
裕凝喜笑颜开，跟随管事离开。临行前她忽然回头道：“师兄如今是凡人之躯，应当也要用膳吧？”
楼玄尽微微侧身，避开管事的目光，手心窜起一朵淡色灵火。火光微弱，映亮裕凝靠近他手的那侧脸颊，白皙的皮肤经寒风吹过，隐隐泛起红色。
楼玄尽垂下眼眸，道：“你去用膳吧。”
话落，大步离去。
裕凝瞧着楼玄尽的背影，轻哼一声，随后与管事攀谈起来。管事自称李巡，自幼跟随楼玄尽的父亲，楼父去世后随楼玄尽进京赶考，高中之后一直留在京城。
她心中疑窦万千，不知先前的丹氏性格如何，如今由她扮演，若是性格大变，周遭人怀疑起来，她会被幻境吞噬吗？
“李叔，您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裕凝嗫嚅许久，试探开口。
“夫人宅心仁厚，待人真诚，是世间少有的好人。”
裕凝记在心里，道：“我今日怎么在宫里？”
“夫人失忆之症还未全好吧，可要请郎中再瞧一瞧？”李巡关切一番，回答道，“夫人与贵妃是闺中密友，每五日便要见上一面，今上宠爱贵妃，特许夫人随意出入皇宫。”
原来一身桃花香的姑娘是贵妃。依她今日所见，贵妃法力高强，并非常人。
“李叔，您听说过法术吗？”
“法术啊。”李巡思索片刻，“当今国师便会法术，只是他神秘莫测，不知如今在何处。”
裕凝微微蹙眉，看来法术并没有很普及。
“夫人，此处便是膳厅，今日厨房准备了羊臂臑，还有江南进贡的金齑玉鲙，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京中鲜少有人能尝到。”
裕凝笑道：“好啊。”
她在玉清境吃素颇多，许久没有碰过荤腥了。
隆冬昼短，才用完膳食天色便已黑沁。虽然是幻境，但饭菜味道出奇的好，裕凝十分满足，靠在廊下，看着府中下人进进出出。
李巡点起灯来，笑着对裕凝道：“夫人，马上便是年节了，不如让大人陪您出去走走？”
裕凝思索片刻，与他道：“劳烦李叔去请了。”
闻言李巡笑容更盛，两只眼睛眯成缝，喜滋滋地往书房疾步赶去。
望着李巡的背影，裕凝真切地感知到这位老叟对楼玄尽的关切，若是幻境中的楼玄尽，应当很幸福吧。
裕凝掏出从镜奁中取来的小铜镜，借着周遭的光细细观察一番，自己的面容丝毫没有变化，关于原来的丹氏她了解少之又少。
她垂眸观察着铜镜的镜柄，其上雕刻着牡丹花的枝条，自末端延伸至镜的背面，恰好开出一朵饱满富贵的牡丹。
忽的，她肩膀一沉，暖融融的气息笼罩了她。
裕凝侧目对上楼玄尽的视线，冻僵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略有些知觉。
“多谢……”
“夫人。”楼玄尽淡然出声。
裕凝惊得浑身一抖，刚披在肩上的披风随之一抖，几乎要掉落，被楼玄尽一手接下，重新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暖的手指轻轻勾住披风的绶带，仔细捋直后，指尖相触，指节弯曲，打出一个绳结。
裕凝不敢低头，她的呼吸胡乱地洒在楼玄尽的手指上。当她意识到时急忙放缓了呼吸，接着楼玄尽的手也撤去。
“走吧。”
裕凝僵硬地注视着楼玄尽的动作，一时怔然。
他的手缓缓伸到裕凝的眼前。
裕凝再看他时，他已下了三步石阶，身高几乎与她平齐。一片细碎的雪花左晃右颤，落在那只等待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雁丘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