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雁丘三 雁丘宫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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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暮下的雁丘宫在一瞬间被月光点亮了。宫墙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垂死的柿子树从墙头垂下枝条，它的影子映在朱红的墙上，冷风一过，便簌簌而动。
细长的枝影抽打着二人同在墙上的影子，裕凝自楼玄尽身后望着，不敢动作。
影子停止了膨大，一切都静了下来。
裕凝道：“这是何物？”
楼玄尽淡声：“只是影怪罢了。”
裕凝欲再问一些，视线忽被墙上正在扭动的影怪吸引。影怪通体浅黑，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宫墙上不断蠕动、变形、扭曲。随之传来的，是类似关节活动的“嘎吱”声，像一只正在穿戴新鲜人皮的妖。
“我们要等它成型吗？”裕凝深深望着墙上扭动的黑影，脊背生寒。
楼玄尽摇头道：“他自出现起便已成型了。这面墙是入宫的必经之路，若要从此地通过，必然要与这影怪缠斗。”
裕凝叹气道：“既如此，那便多谢师兄了。”
“不如你上前一试？”楼玄尽试探道。
裕凝将手里握着的庖刀转了一圈，刀刃在月光下晃着亮光，引得楼玄尽回首来看，裕凝注意到他的视线，急忙拱手：“师兄是天上地下道行最深之人，这种无名影怪自然不是师兄的对手。”
闻者冷笑一声，提着松烟出了防御阵。他右手起势，悬于眼前的剑刃立刻幻作十柄短剑，个个剑光凌冽、通体青绿，沾染着金色的仙泽。
他再一抬手，短剑一一刺入墙中，将影怪钉在了墙上。
随后，楼玄尽的指尖凝起一点金光，在墙上画出了门的模样，瞬息之后，那墙顺着画下的痕迹裂开了缝，竟真分出个门来。
裕凝欲上前，被楼玄尽制止。
她问：“怎么了？”
“你转过身去。”
裕凝不解，却也乖乖照做。她缓缓转身，却见眼前薄如蝉翼的防御阵上上下下都爬满了影怪。
它们身如薄纸，不断发出关节扭动的声响，彼此之间没有清晰的边界，互相融合纠缠，几乎要将防御阵完全吞噬。
裕凝尚未走出防御阵，惊出一身冷汗，提着庖刀向它们砍去，劈出一条缝后，它们又慢慢蠕动着缝合了这个伤口。
“不必着急。”楼玄尽注视着裕凝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
“这月非月，影非影。月是妖的容器，影是妖的分身。”
裕凝轻笑一声，问道：“师兄，我自幼厌学，您讲通俗些。”
她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也有了对策。
楼玄尽继续道：“这并非寻常影怪，是被封印的妖。此刻悬于苍穹之上的光明之物，正是千百年前封印妖物的法宝。”
“既如此，我们收了那法宝，再顺势将妖重新封印其中，这困境便解了。”
楼玄尽却摇头道：“法宝不堪复用，需寻新的容器来盛装妖物。”
“我有一计。”
楼玄尽侧目看她。
裕凝摩挲着刀柄，她想起裕木嘉叮嘱说，斩骨刀厚重，不能依靠蛮力，需寻出关节最薄弱之处。她道：“它虽是影怪，总归有所实体，且有弱处，我不信它刀枪不入。”
闻言，楼玄尽道：“凭你这把屠刀，伤不了它分毫。影怪依附光源生成，若想打散影子，需要由光所铸之剑。”
“或者，你能打散这宫中全部的光。”
裕凝愁眉不展：“现下既寻不出新的容器，也铸不出光剑，还有旁的办法吗？”
楼玄尽不语，手上动作着，加固了防御法阵。
眼见楼玄尽的法力源源不断供给防御阵，天上影怪又躲不过去，裕凝随身掏了掏乾坤袋，无奈拿出一只小瓷瓶。
“师兄，这是我兄长赠予我的宝瓶，不知可否作这妖的容器？”
楼玄尽手上动作一顿，其实在裕凝怔愣的瞬息，他已想出封印的法子，只是耗费精力，堪为下下策。
他斜眼瞧过来，欲言又止，裕凝已在掌心施法，宝瓶在手中一转，瓶口溢出丝丝蓝色的仙泽。楼玄尽低声问道：“这是仙器？”
裕凝显然不想与他解释过多，敷衍道：“只是家传的宝物罢了。”
附着在防御阵上的影怪黏稠地滴垂下来，缓缓触及瓶口，顿时升起黑臭的烟雾。裕凝双手举着宝瓶，楼玄尽与她道：“我也未曾料到雁丘宫中还有这等厉害的影怪。”
直至最后一滴影怪落入宝瓶，裕凝塞上塞子，仔细回忆一番封印的法咒，转头问道：“师兄，你可知晓封印影怪的法咒？”
楼玄尽右手起势，指尖捏了一道诀，道：“今日多谢你的宝物。”
薄薄一张黄符落在瓶身上，朱砂绘制的符篆隐隐泛着光泽。
二人纠结许久的影怪最终以如此方式解决，裕凝长叹一口气，道：“物以稀为贵，我自然不想把家传的宝物浪费在这只影怪身上，只是我见你许久没有突破之法，勉强拿出罢了。”
听出裕凝对宝瓶的怜惜，楼玄尽立即拱手作揖，恭恭敬敬道：“多谢姑娘今日之恩，来日在下定会报答姑娘。”
“既如此，师兄可否立个字据，日后报恩也有个凭信。”
楼玄尽动作一滞，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条柳枝。翠色枝条细软修长，叶片小且精致，柳枝递到裕凝眼前，甚至隐隐带着清香。
“此物乃是玉清鉴中唯一一株万年垂柳的枝条，作为玉清境内门弟子的凭证，今日在下将其赠予姑娘，他日姑娘可向在下讨要一个愿望，以弥补姑娘今日宝瓶之失，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在下都会尽力满足。”
言罢，一只月色灵蝶悄然落在裕凝的手腕上。
“灵蝶可存储音像，今日情状尽数记录其中，姑娘只需对蝶略施法术即可查看。”
裕凝惊喜地接下柳枝，手指与枝条相触的片刻她便感知到草木本源的气息，柳枝中蕴含的清气极为充沛，带给裕凝一种回归极乐尽的感觉。
灵蝶在极乐尽中应用极少，族人寻常依靠极乐尽的神鸟瑶芳传讯，来到玉清境后裕凝只见过灵蝶传音。她抬腕仔细端详一番，指尖凝起一点法力，转瞬之间又熄灭了。
楼玄尽注视着她的动作，对上裕凝尴尬的笑容，贴心道：“姑娘方才操纵宝瓶，法力耗尽，需要在下借力吗？”
裕凝讪然一笑，将灵蝶折了折塞进乾坤袋中，道：“无妨无妨，师兄德高望重，自然不会欺骗我。”
德高望重的师兄报之一笑，领着她从先前画好的门走入了宫殿内。
与宫外的黑沉萧瑟不同，殿内处处燃着明亮的白烛，墙上挂着花纹繁复的六角宫灯，整个宫殿富丽堂皇，亮如白昼。殿堂正北方高高耸起一座金色龙纹宝座。
缥缈的乐声徘徊在宫殿之中，裕凝道：“师兄，我们应该去哪儿？”
楼玄尽收好松烟剑，环顾一周，道：“前年我到此时，正殿之后有一密室，其中陈列着许多仙草，不知如今何在了。你若于此有兴趣，便去看看。”
“我要不要在这里等等，或许能遇上我的朋友。”
“正殿中没有传送阵法。”
裕凝懊恼地皱眉，打量一番楼玄尽，忽听他道：“你为何一定要在秘境中见她？待历练结束，秘境关闭，你二人自然会相见。”
“是是是。”裕凝连连点头，她确实不愿独身历险，心中担忧沈映雪，但映雪修为高出她许多，着实不由她忧心。她如今应当多多担心自己。
抬头略过一眼楼玄尽的发带，她道：“我愿跟随师兄，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闻者只是静默地点点头，随即迈开步子，从通铺的地衣上走过，没有半点儿脚步声。
裕凝屏息凝神，跟随其后。
前人忽回头问道：“你憋气作何？”
裕凝忙解释：“我见师兄脚步轻快，或许是不想惊扰殿中休憩的精怪，特此效仿。”
楼玄尽意味深长地看着裕凝，低声道：“那你好好忍着，走至纳陛之前，你不可喘息。”
裕凝悻悻拱手，才知自己会错了意。
修为高深的修士为掩饰行踪，练得脚步无声的功夫，楼玄尽自然如此。裕凝会一些简单的术法，大体与凡人无异，踮着脚才能动静小些。既然楼玄尽不怕殿中沉睡的精怪，她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总归楼玄尽不会看着同门命丧黄泉吧？
裕凝胡思乱想的功夫，眼前景象便已换了一番。须弥座后设有一方石墙，楼玄尽轻握松烟，剑尖轻轻点在石砖上，石墙訇然打开，露出黑黢黢的内里。
“师兄，”裕凝道，“为何龙椅之侧会设一方这样的密室？”
楼玄尽手腕一转，再次幻出一朵灵火，熟练地捏出半只，递给裕凝。他道：“你眼前的雁丘宫并非它原本的样子，虚空之中力量混杂，不断拉扯与撕裂之下，秘境中的空间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压缩。
“前年来这密室时，它还在偏殿的墙上。至于它原本在何处，我也不知晓。”
双手捧着灵火，裕凝与楼玄尽一前一后踏入黑暗之中。
灵火靠近密室的瞬间，火焰猛然窜起，一瞬间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密室。
密室仅能容纳十人站立，四周都是镶嵌在墙壁里的石板，板上托着高矮胖瘦不一的陶罐、瓷瓶、琉璃盏。其中仙草早不见踪迹，只余下脚下砖缝里残留的血迹与某些药草的根须。
裕凝低头看了两眼，道：“师兄，这血迹竟未干涸！”
闻言，楼玄尽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罩子，罩在了灵火之上，又迅速将灵火燃得更大，直接照亮了整个密室。
墙壁上、陶罐中、砖缝里，全是血淋淋一片。
一层薄薄的纸将密室中的每一面墙都糊上了。纸与纸之间的连接处有些奇怪，粗略一看竟像是针脚。
裕凝好奇凑上前去，定睛一瞧，墙上糊的是一片又一片缝制在一起的皮。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雁丘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