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雁丘二 雁丘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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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玄尽接下手绢，轻轻擦拭起松烟上的血迹。他的目光落在捏着手绢的指节上，语气淡淡：“你怎么进来的？”
“是付师兄送来一方秘境地图，指引我们进入慈山的传送门，到此历练的……”裕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你没走错，这里应当就是付青峦说的秘境，”楼玄尽如是道，“不过，你有何信心敢孤身闯入？”
此话倒问到她了，裕凝迟疑片刻，又听楼玄尽道：“此次秘境所达之地是一处名唤‘雁丘’的仙界古国，由于百年内频繁开启，其中害人的精怪大都被前辈击杀，你随意探索，我们就此别过吧。”
“师兄！”裕凝忙出声叫住他，“我并非孤身，实际是结伴出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汇合？”
楼玄尽斜睨一眼，道：“雁丘入口繁多，你多走走，或许能遇上。”
裕凝手中没有地图，愣了一瞬，立马提出：“师兄，让我跟着你吧。若有危险，你大可不必顾忌我，我如今手中没有地图，又是初次到访，不敢独自行事。”
僵持一番，楼玄尽默然点了点头。
言罢，裕凝跟随在楼玄尽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往远处的青山走去。山丘上的青树极少，仅二人会面时见了一棵，越往后走，脚下越空旷。日头又高，明晃晃地照在裕凝头上，她无意识摸了摸头顶，手指被烫得发疼。
“师兄……”裕凝眯起眼才能在耀眼的日光下勉强看清楼玄尽的背影，“你带水了吗？”
“若你一直如此，不若我们就此分别吧。”楼玄尽忽的转身。
裕凝心头一跳，双手合十道：“师兄，我法力低微，尚未辟谷，离不得水与五谷杂粮。”
“我拓印一份地图给你。”
此言一出，裕凝张了张口不知说些什么。
她低头等了半晌，思索着要讲些好话，哄着楼玄尽带上自己，却见一只皮壶递到眼前来。
裕凝双手接过来，其中装着满满当当的水。她莞然一笑，小口抿了抿，欲拱手道谢：“多谢师兄……”
手还未拱出去，楼玄尽已提着剑继续往前走了。
她欢喜地将皮壶挂在腰间，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一高一矮沉默地走了许久，直至日头偏西，裕凝仍跟随在楼玄尽身后。她手中握着先前折的花枝，花朵大多蔫了，随意垂着脑袋。裕凝用手指捏起一朵黄花，将它扶正，又捏了捏花瓣，将卷曲的花瓣舒展开。
“师兄，”裕凝将花枝收起，跃了两步，与楼玄尽并肩而行，“我们要去哪里？”
楼玄尽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的青山上：“等翻过山，便能看见雁丘国的宫殿。”
传说中的秘境大多是仙界消逝的宫殿被封入虚空后形成，虚空中动乱不堪，这些秘境就会随机开启在仙界。
关于仙界上古的书裕凝实在读得少，她并不知道历史上的雁丘国是何模样。
抱着对雁丘国的好奇，裕凝跟随楼玄尽又走了一个时辰。此时天色渐晚，未完全黑沁，视物不清，风也凉了起来，吹在脸颊上微微泛疼。
“师兄不感到疲惫吗？”
楼玄尽轻巧瞥她一眼，应答道：“长久修炼之人，赶路几个时辰不过是常事。”
“师兄平日跟随哪位仙上修行？”
裕凝心下暗想，一定要离这位要求弟子徒步的仙长远远的。她能吃日夜练习剑术之苦，却不愿意远途跋涉。
“玉清真人。”
此名号依玉清境所取，是历代玉清境掌门的法号。如今玉清真人的真名，裕凝属实不知晓。她随口问了两句，终于在迷蒙的暮色中看到远处高大的宫殿剪影。
“师兄，你看，我们好像要到了。”
楼玄尽依言抬头往前看去，他修为高深，视物更清。经久不语，引得裕凝好奇道：“大师兄，我们走到了雁丘古国的宫殿，是不是能寻到一些前辈留下的奇珍异宝？”
他道：“雁丘古国开启太过频繁，其中宝物应当被洗劫一空了。”
裕凝失望地应了一声。周遭越发黑暗，夜幕完全笼罩下来，楼玄尽信手捏了一只灵火，侧目看着裕凝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双眸，忽低声对她道：“你靠过来些。”
裕凝原与他隔着半个身位，听闻此言，自然靠近了他，二人臂膀处的衣衫轻轻地贴在一起。
但闻他低声一笑，右手手心的白色灵火忽如火上浇油，猛地一窜，在裕凝眼前炸开，吓得她连连后退，惊叫道：“师兄——”
火势一弱，白色灵火又乖巧地躺在楼玄尽的手心。他垂眸分出半只灵火，轻轻一弹指，那火苗顺风跃动，跳到裕凝手中，呲呲啦啦燃烧着。
“雁丘夜里有毒瘴，这火能烧一烧你身上的瘴气。”
裕凝以为楼玄尽只是借此捉弄自己，闻此一言，暗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悻悻接了灵火，恭敬道谢。
楼玄尽笑着颔首，领着她继续靠近宫殿。
二人走至城门前，裕凝抬头仔细辨认着城墙上挂着的牌匾上的字，楼玄尽道：“秘境大多入口都通入雁丘宫，入了宫，遇上你友人的几率便会大些。”
裕凝连连应好。
雁丘国的文字整体呈圆形，千万年的风沙过去，牌匾上的字迹几乎辨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几个圆圆的糊团。
楼玄尽回头望向裕凝，见她仍仰着脖颈伫立原地，出声道：“你在看什么？”
“大师兄，这牌匾上写的可是‘雁丘宫’三字？”
“我不识得。现世几乎没有雁丘的后人，他们的文字早已失传，唤此地雁丘宫，是因宫殿北地有几块石碑，是后世来访者所立，皆称此地雁丘。”
捧着灵火，裕凝小跑两步，站在楼玄尽身侧，道：“那我们继续走吧。”
有传闻中玉清境一辈的佼佼者作陪，裕凝对此地的恐惧消解了大半。一路往宫殿腹地而去，她四处张望，并不担心被宫殿暗处的机关所伤。
偶有暗箭难防，楼玄尽都会唤出本命剑，为二人抵挡。
轻松地走了一路，途中却不见一星光亮，抬头看天时也几乎看不到月亮，不知是被乌云所盖还是本就没有。两团白苍苍的灵火映照出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宫墙上，十分巨大。
裕凝不时瞥过几眼，忽的拉了拉楼玄尽的袖子：“为何这光在你我手中，影子却走在我们前面？”
闻此，楼玄尽紧绷的神经一松，右手握着松烟剑，往那影子身上瞧了一眼，道：“我以为，是因你走在我身后，手中灵火映出我的影子。”
裕凝又惊：“你瞧不见我的影子？”
楼玄尽蹙眉，死死盯着眼前砖红的宫墙，上面只有一个玉冠长袍、手握长剑的黑影，须臾，他回应道：“确实没有。”
感知到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紧紧捏住了他的衣袖，楼玄尽轻声安抚：“不必害怕。”
裕凝的目光也落在眼前的宫墙上，因为此刻，这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我也看不见你的。”
二人俱是沉默。
万籁俱寂，楼玄尽率先打破沉寂道：“应当是幻境。”
裕凝道：“我们走了这样久，以你的修为，你什么也没察觉吗？”
楼玄尽并未应答她，裕凝又道：“我以为你应有些真本事。”
“多谢姑娘夸奖。”
顿时，裕凝胸口淤堵了一团火气，她想要再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眼前的黑影逐渐膨胀变大，瞬息之间，影子的轮廓已经超出两人高的宫墙，且在继续膨大。
楼玄尽周身绕起金色仙泽，他合着双眼，手上结印不停，身畔松烟随主人意念而动，在二人身侧不停环绕。
一个防御阵在脚下落成。
裕凝垂眸看了一眼，道：“我收回方才的话。你确实很有天赋。”
其实防御法术并不难，只是裕凝从未见过法力如此精纯的人。她生来便是灵草，以天地日月精华为生，对接近天地本源的气息极为敏感。她恍惚觉得，楼玄尽的法力，与天地间的清气极为接近。
旁人虽依清浊二气修行，但内化过后，再使出的法术总是沾染了杂质，并未有原始的清浊气这般精纯。
杂质的多少，自然影响了法术的威力。
裕凝席地而坐，乖巧道：“师兄你尽管冲锋陷阵，我定会生根一般待在防御阵中不出去。”
楼玄尽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放心吧，我与唐三藏还是不同的。”裕凝突然恶劣地想叫他一声徒儿，转念一想，如今身家性命全寄托于眼前人手里，裕凝便将这声“徒儿”暗含在了笑容中。
看着裕凝灿烂的笑容，楼玄尽忽道：“我愿意师父收你为徒，让你做我的二师弟。”
裕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气氛瞬间和缓下来。
楼玄尽握着松烟，细致地观察着影子的变化，手中动作不停，依旧在加固防御阵。
裕凝十分欣慰，却也不敢完全松懈，暗自握紧庖刀，环顾四周。
眼前黑影越化越大，几乎吞噬了整面宫墙。微弱的灵火映不出它的全貌，二人只能以静制动，屏息凝神。
天上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如瀑布倾泻，霎时铺满了整个雁丘宫。
大雁哀鸣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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