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总想与我成亲》鹤迳

64、雁丘一 年轻的楼玄

　　眼前满目的树根皆已干枯垂死，松松垮垮地挂在石壁上。树根青黑，散发出一种糜烂的味道。

　　身旁的别雅惊呼一声，道：“这树根为何干枯得如此快？”

　　明明碧桃幻出它们不过是几炷香前的事情，而眼前的树根却如同已经枯死几日一般。

　　裕凝轻轻捻了一点根须在指尖，垂眸打量。双指一搓，根须化作齑粉，只留淡黄色的水渍在指尖。

　　“或许，”裕凝恍然，“这阵法真正的用途并不是阻止我们出去。”

　　“那是什么？”

　　“是汲取养分。”裕凝仰头看向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鱼，胖乎乎的身子在湖底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

　　别雅望着眼前枯死的树根，也恍然明白过来。“那大妖竟有如此本事？”

　　裕凝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晓。”

　　话落片刻，身后传来异响。二人齐齐回头，未见任何异常，二人忽的相视，那石壁轰然碎裂。

　　“是障眼法。”别雅道。

　　裕凝伸手拉住欲上前的别雅，眼看着石壁剥落，扬起阵阵尘灰，遮蔽视线。

　　“咳咳。”身旁人衣袖蔽口，猛然咳了几声。

　　一派迷蒙之中走出个白衣公子，玉冠束发，腰佩长剑。

　　裕凝蹙眉低声与别雅道：“莫不是又有新人被宵辇抬进来？”

　　别雅定定看了两眼，身后响起一声惊叹：“大师兄！”

　　循声而去，裕凝对上沈映雪的视线，映雪兴奋地抓住裕凝的衣袖，小声道：“是我与你说的那位大师兄！”语气不掩激动。

　　玉清境内门弟子百人，以实力排行，能排在众人之首的，不容小觑。裕凝拍了拍同伴的小臂，再抬眼细看这位佼佼者，瞬间怔住了。

　　她尴尬一笑，想起那日夜里抱着包袱准备回家去时遇上的那位弟子，正是眼前人。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裕凝以袖掩面，悄然摸了两次鼻尖。

　　楼玄尽对着三人行了礼，面无表情道：“诸位久等了，在下这便救你们出去。”

　　话落，对着挂着满壁枯根的石壁念了一道诀，那石壁也应声坍塌。只是这石壁是障眼法所化，所以一派尘烟后便什么也不剩了。

　　裕凝往烟雾后一瞧，瞧见陈复一干人围坐一处，被震响惊动后齐齐回头，面上表情各异。

　　碧桃率先站起身，道：“两日过去，玉清境总算是派人来了。”

　　“我还以为，我们几条人命于玉清境这般仙界第一仙门来说，不过是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众人积怨已久，听见碧桃如此说，也不敢做声。

　　楼玄尽躬身见礼：“待离开此地，宗门会补偿诸位。还请诸位随我出去。”

　　裕凝云里雾里地跟着楼玄尽出了镜湖，走过一处狭长的甬道后眼前恍然一亮，一面平静的湖泊平铺眼前。

　　这便是镜湖了。

　　沈映雪道：“大师兄，这宵辇是湖底的大妖饲养的，你们可有法子收服？”

　　楼玄尽沉吟片刻，睨她一眼，淡声道：“会有人处理的，我先带诸位回小院。”

　　言毕，他指尖捏诀，一道硕大的传送阵拔地而起，将众人笼罩其中。传送阵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耳畔风声呜咽，眨眼间众人落地演武广场。

　　裕凝在人群中寻找一番，并未看见楼玄尽。

　　沈映雪道：“大师兄应当事务繁忙，不与我们一道了。”

　　裕凝道：“我们被困如此之久，他仅仅掐了两道诀便将我们救出……”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说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呢，”沈映雪拍拍裕凝的肩膀，“估摸着日子，你明日便能见到我父亲母亲了。”

　　裕凝这才想起被抓之前传往岱舆的小雀，她问道：“我听别雅的妹妹说，岱舆实力也十分强劲，并不比玉清境逊色，你为何一定要来此？”

　　沈映雪哈哈一笑，敷衍道：“我只是宗门一位小长老的女儿，也学不到什么的。”

　　裕凝见她不愿相告，就此作罢，与她携手回往小院。

　　别雅站在广场上，得了信的别稚飞速赶来一见到姐姐忙扑上去，眼泪汪汪地搂住姐姐，低声啜泣起来。

　　裕凝远远望了一眼，感叹道：“她们姐妹二人感情真好。”

　　“是呀。”沈映雪轻声附和。

　　“映雪，你可有姊妹？”

　　沈映雪身形一顿，讪讪一笑，道：“日后若有缘分，我引荐你们认识。”

　　裕凝观映雪心情不佳，忙拉起她的手，岔开话题：“几日前有弟子送来一些慈山茶叶，我泡一些你尝尝？”

　　玉清境专有一处山头种茶，炮制的茶叶在仙界千金难求。但若进入玉清的地界，做了其间的客人，玉清境自会贡茶上案，供人啜饮。

　　二人绕着茶叶闲谈几句，忽听见小院外的叩门声。

　　还未待裕凝起身，一方翠色信笺缓缓自窗外飘来，轻巧地落书案上。

　　映雪探头来看，顺手取走信笺。她细细将信上内容阅览一番，惊呼道：“赵知，我们的选拔考核免除了！”

　　闻言，裕凝接过信也读了一篇，其中大意是，为此次所有的受害者免试。

　　裕凝道：“我们如此轻松地入了玉清境，若日后修炼毫无进展，会被逐出师门吗？”

　　映雪开怀一笑：“我们此番算是成了玉清境的记名弟子，日后有所作为才能正式入门的。”

　　裕凝长舒一口气，轻松躲过了入门的各项考察，她也好向白渚交差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映雪伸手拉了拉裕凝的衣袖，“不如我们去附近的市集逛一逛？”

　　“玉清境好像不可随意进出……”

　　话落，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

　　映雪将面纱重新戴好，避着院中的桃树，将木门打开。

　　来人正是前几日负责调查宵辇之事的内门弟子付青峦。他握剑拱手行礼道：“沈姑娘、赵姑娘，今夜恰逢秘境开启，你们作为新入门的记名弟子，若有兴趣，可自行前往。”

　　话落，他从随身乾坤袋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予沈映雪，“进入秘境需持弟子令，第一批新入门弟子的令牌还在赶制，你们先用我的玉佩吧。”

　　映雪右手拿着地图，左手得了付青峦的玉佩，欲道谢辞别，眼前人转瞬御剑离去。

　　裕凝从她身后走出，随意看了两眼，问道：“映雪，你想去么？”

　　映雪低头琢磨起地图，兴致昂扬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仙界秘境开启并无定数，既让我们遇上，便是我们好运，怎有不去的道理。”

　　“那明日，你父母到访……”

　　映雪笑道：“他们若真到了玉清境内，也没什么闲工夫来找我。我们先去秘境中探索一番，万一有所收获，我也可以在爹娘面前显摆一把。”

　　“你瞧，”映雪完全展开了地图，指着几处山群，道，“付师兄能拿出秘境中的地图，便说明这秘境极为安全，适合初入门者试炼。世间秘境千千万，多的是凶险之境，能遇上这般适宜的，是我们的机遇。”

　　裕凝依言点点头，她倒不在乎秘境。她一向懈怠，即使有白渚盯着，修炼时也总是偷奸耍滑，以致如今法术生疏。现今达成了白渚要求她入门的目标，她倒不着急了。

　　映雪将地图信手一折，塞入裕凝怀中，道：“带些法宝傍身，今夜我们便动身。”

　　*

　　暮色四合，映雪手中握着温热的玉佩，拉住裕凝的手，与她下了慈山。玉清境内群山环绕，层峦叠嶂，二人摸黑找到了付青峦所言的传送阵。

　　慈山山脚的亭中，映雪将玉佩往亭柱上的空隙中一塞，亭子周边瞬起金光，漫出丝丝缕缕的法泽，将二人牢牢覆盖。

　　裕凝眼前一黑，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抓沈映雪的衣袖，却扑了个空。她缓缓睁眼，却见眼前绿草遍地，日头正盛，耳畔只有鸟叫虫鸣与溪水潺潺之声。

　　“映雪——”裕凝低声叫了两声，空荡荡的小山丘上并无回应。

　　她凭着感觉走了几步，眼前的草地上多出一些黄色小花。暖风和煦，带着浓郁的花香。

　　山丘起起伏伏，向着远处的青山延伸，放眼望去，遥遥的青树之下似乎有一个人影。

　　裕凝立即上前。

　　适合初学者试炼的秘境中，应当不会出现什么修为高深的人物。裕凝放下心来，信手折了一枝黄花，长短恰似一柄佩剑。

　　她的脚步声惊动了背靠青树闭目养神的人。少年墨发高高梳作马尾，发根系了一根绛红色发带。

　　清风渐起，吹散垂落少年眼前的青叶绿枝。

　　裕凝抬眼一瞧，忽的浑身一凉，如井水倒灌。须臾，她躬身行礼：“大师兄。”

　　经过沈映雪几日来的推荐，裕凝已经十分了解楼玄尽在玉清境内的地位，在秘境看见他，属实出乎意料。裕凝害怕自己走错了传送阵，进了什么高手对决的恐怖秘境，迟疑许久，终是问出那句话：“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楼玄尽手中握着松烟剑，剑已出鞘，刃上残留着丝丝血迹，他垂眸看着血珠沿剑滴落。

　　他反问道：“你怎么在此地？”

　　裕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道：“是我找错了秘境，误入大师兄历练之地了……”

　　泛着冷冽寒光的剑刃闪了裕凝的眼，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块素色手帕，递予楼玄尽道：“师兄为爱剑擦擦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