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则纥一 魔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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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凝惊觉起来，缓慢起身，警惕四周。
沈映雪手心起势，一道法灵凝聚其间，她紧紧依靠在裕凝身后，滚热的体温熨烫着二人相触的肌肤。
裕凝担忧道：“映雪，你怎么这么热？”
烧得有些糊涂的映雪此刻并未感知到任何不适，只觉浑身松软乏力。忽的注意到周遭石壁上游走着丝丝缕缕黑色的法力，映雪道：“赵知，你看——”
顺着映雪的手指看去，石壁上汩汩流下的水流里缠绕着黑沉的魔气。
裕凝熟悉这种气息，因为她的朋友有川便可操纵魔气。
在极乐尽，清气与浊气相依相存，都是极为浓郁旺盛的，故而催生出许多无法依靠清气修炼的生灵。
弱肉强食的压迫下，他们学会了吸纳浊气，使出的法力与寻常的有所区别，众人称此为魔气。
有川原是一只鸟，千年万年修行之后化形为人。他无法炼化清气，便学会了吐纳浊气，跟随极乐尽中的魔修行。
裕凝时常能在学塾中见到他，也觉得稀奇，一来二去有了交情。
“那是……魔气。”
映雪蹙眉道：“魔？魔族隐居百年，为何会出现在玉清境中？”
裕凝不曾听说过极乐尽外关于魔的消息，蹙眉欲问，映雪虚弱的声音响起：“你不知晓，魔族是以浊气与凡人心魔修炼的。百年前，他们获取心魔的方式便是生剖人心，被仙门百家讨伐，躲入神树根底去了。”
“玉清境正是当年剿灭魔族的主力，不曾想，如今的玉清境内竟有魔族活动的痕迹。”
裕凝掏出她的法器，一柄庖刀。
映雪侧目一瞧，问：“这是你族中长辈所赠？”
“是呢，”裕凝双目含光，面上带笑，自豪道，“是我……嫂嫂送我的。我修为低微，使不动前人所铸之剑，兄长请人为我量身打造了一柄长剑，如今尚在炉中，我且先使这庖刀。”
二人谈话间，周遭水雾弥散，白气笼罩，咳嗽声更显。
魔气纠缠于水，于石壁自上而下流往二人脚底，缓慢汇集。
裕凝持刀侧立，一手轻握映雪的手腕，将她护在身畔。
“来者何人？”沈映雪如是高声道。
魔气缠绕勾连，慢慢凝出实体。雾气朦胧间，一黑衣少年遗世独立。长发高束，香草绕身，垂首低眉，注视着眼前二人。
裕凝心下暗道，听咳嗽声原道是一白发老叟，未曾料到此人却是一副青春年少的模样。
映雪蹙眉，将裕凝的衣袖捏得更紧。
“你们作何在此处？”少年朗声道。
“难道不是你命那妖蝶趁我二人熟睡之时抬至此处？”
少年不经意道：“那玩意儿不归我养。”
他懒散地幻出一藤椅，施施然坐下，微微阖目，也不瞧这紧绷的二人，淡然道：“你们走错了。”
裕凝道：“那你可知如何出去？”
闻言，椅上之人笑出声：“出不去的，我在此地百年，试了少说也有千种万种法子，仍不得出。如今你一进来便想出去，也等上百年罢。”
裕凝收了庖刀，映雪头痛昏沉，倚靠着裕凝昏迷，意识模糊。
他忽的生了心思，问道：“你二人，叫什么？”
映雪糊涂道：“虽然……”
少年勾唇一笑：“虽然？”他的手指虚虚指了指裕凝：“那你就叫但是了?”
“唔，”他转头沉思去，手掌托起下巴，“凡世有姓虽的吗？”
映雪睁眼瞧他，答：“姓隋。”
隋然。
少年摆摆手，道：“你们自己玩吧。”
裕凝搀扶着映雪走向一处稍微干燥的石壁，将她安置好，顺手摸了摸映雪的额头，烫得她手一抖，惊道：“映雪！”
那人昏沉沉道：“无事无事。赵……但是啊，你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出口，这位魔族少年应当不会伤害你我。”
映雪热烫的双手握住裕凝的手腕，眼神迷离，偏头的片刻已全然睡去。
裕凝在庖刀上施了法咒，放在映雪身侧，回头打量了一眼笑眯眯盯着她们的少年。
少年道：“快去吧。”
石室中仅有水流声，与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以为那妖蝶将所有人都抬入了镜湖湖底，不曾想她二人被单独分隔，丢到不知何地来了。
裕凝四下走了走，踩着松软的淤泥，指节敲了敲石壁，击声沉闷，并无空处。
石室狭小，仅一眼便能全部收入眼底。裕凝绕了一圈，坐回沈映雪身侧，看向少年，她转念一想，方才少年不知从何地出现，先前初到时竟不曾见到，那此地定然别有洞天。
裕凝道：“前辈，你方才是从何地赶来？”
“穿墙而至。”少年笑眯眯道。
周遭静下声，石壁上流的水柱减小了些。
裕凝歇息半盏茶后，起身绕着石壁端详，施法穿入其中，不多时，果真寻出一面能洞穿的墙面。
她回头不放心地看了映雪一眼，与那少年叮嘱道：“劳烦前辈替我看顾友人了。”
少年道：“好不容易来人，我会好好与你们玩的。”
她叹息一声，只身入墙壁之中。眼前先是黑沉一片，接着柳暗花明，日光透过碧水射入湖底，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头，头顶有彩色小鱼摇曳其中，形态各异，吐出串串气泡，往湖面飘去。
湖边立了一棵大榕，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于湖面半侧投下瑟瑟阴影。
裕凝猜测此地正是慈山镜湖湖底，耳畔忽闻袅袅歌声。湖面果然飘荡着一些幽幽蓝色，身如单颗蒲公英，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只是，她欲飞身向上，却被一顶千斤重的法阵按压下来，死死钉在淤泥中。腥气的泥水灌入口鼻，裕凝难耐地呛了两声，吸入更多浑浊泥水，鼻中如火烧火燎，泪水自眼眶中流出。
她换了两口气，躺在地上不动了。
静待许久，那阵法撤去。
裕凝起身，在浑身泥泞中寻了一处算得上干净的地方，撕下布条将脸擦了擦。睫毛上挂着泥点子，她顺手捋了，仰头看着咫尺的天空，原路返回去。
沈映雪精神好了些，见着裕凝归来，冲她招手道：“但是，你过来。”
少年则坐在一旁，打趣道：“果真叫但是么？”
裕凝浑身覆了泥水，经风吹干，结成硬块，黏在身上很不好受。她一面剥下泥块，一面走至映雪身前，躬身蹲下，仰头望着映雪的双眼。
见她双目清明，手再触上额头时，温度也退却一些，裕凝放下心，道：“你现下感觉如何？”
映雪从身旁拿起裕凝先前递给她的药草，揪了两片叶子放入口中嚼一嚼，道：“我吃了一些药草，身上好受多了。”
裕凝将她在湖底所见所闻一一告知映雪，二人沉默须臾，映雪道：“原来还有一样一方天地。”
“昨日我入睡时，将你带来玉清境的那只小雀放归了。”
“如此，我父亲三日后便可收到讯息了。”
裕凝又想起别稚的姐姐，推测：“既然是妖蝶带我们来此，想必那失踪的三十余人也应到这镜湖湖底来，只是为何不见她们？”
“既有一处能贯穿的墙，未尝不能有第二处、第三处……”
裕凝叹道：“我忘记看了。”
少年道：“三十余人？”
目光相对，裕凝问：“前辈也是被妖蝶抬送至此的吗？”
少年应答：“不必唤我前辈，我本名则纥，是百年前魔族中人，被玉清境关押与此罢了。”
“妖蝶如此行动，不知是不是我昔日族人前来解救我？”
裕凝不再应答，想再出去看看湖底其他石室。
沈映雪闻言却是一惊，喃喃道：“则纥？”
“怎么了？”裕凝回头看她。
她深深抓住裕凝的手臂，重重摇了摇头，对她道：“你快去看看旁人吧，早去早回，多加小心。”
裕凝此次出来，湖外暮色沉沉，金乌西坠，只余下丁点儿残光供她勉强视物。她绕着湖底的几处石壁探了探，果然寻出一处蹊跷的石壁。
她手堪堪触上石壁，法力还未来得及施展，耳畔猛地传来阵阵轰鸣声。她仰头去寻，一片乌压压的妖蝶将镜湖严严实实地盖住，不漏一丝光线。
眼前瞬间漆黑。
裕凝手心持一朵苍白的灵火，映亮眼前方寸之地。
转瞬间，妖蝶开始咿咿呀呀地歌唱。此时歌声与白日不同，声音粗哑模糊，仿若濒死的痨病人，喉咙中卡着一口老浓痰，不上不下，只呜呜咽咽地叫喊。
声音亦可作为攻击武器。
水波荡漾，沉闷的响声压制着整片水域。
裕凝被逼得呕出一口血，闪身往那处可通行的石壁中一去，终是逃脱这声的威压。
她蹲下身，缓了两口气，再抬眼时恰对上一位姑娘的脸。姑娘面色惨白，眼眸深邃，身量矮小，像极了先前所见的别稚。
裕凝瞬间猜出，此人正是别稚的姐姐，别雅。
“你……你没事吧？”别雅问她。
她摆摆手，口中含着浓重的血腥气，张开吓得别雅连连后退：“无碍。”
别雅看着她满口鲜血，眼角也沾着血滴，迟疑道：“你也是被抓来的？”
“我是此次参与玉清境大选的参选者，我叫赵知。你便是别山来的别雅吧？”
别雅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你莫要害怕，”裕凝喉咙中卡着一口气，她种种拍了拍胸脯，想顺顺气，梗着脖子，“你妹妹见你失踪，央我寻你，不料我也被这妖蝶掳来了。”
别雅蹲下身，平视裕凝，温柔道：“玉清境应当派人来寻了，不日便能出去了。”
她带着裕凝走过一处狭长的甬道，走至另一处规格一致的石室，其中坐着七八个人，裕凝恍然，看来湖底这样的石室应当还有三四个。
见了来人，他们警惕起来，别雅紧忙向他们解释。
裕凝默然坐在其中，其中一位男子道：“你是今日被抓来的？”
她颔首应答。
男子嗤笑一声：“前车之鉴摆着，竟还能放任旁人被抓，我看这玉清境也没什么实力嘛。”
“或许只是不重视我们。”一个极小的声音回答。
“啊——”
一道惨叫忽的响起，打破此地宁静。
裕凝偏头去看，蓝莹莹的一团无形无状之物扭曲着从石壁外渗透进来。寒气霎时遍布石室，众人慌乱躲避，奈何石室狭小，不得而出。
蓝色还在扭动，誓要把整个身子都挤入其间。
默默燃起一缕灵火，裕凝将别雅往身后拉了拉，向那团东西丢了一道火焚诀。
她料想此物应是妖蝶聚集而成，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千百只蓝色妖蝶挤在一起便形成了此物。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则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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